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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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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清脆的巴掌声。
众人的视线从饭菜上顺声移过去。
叶青箩抬手打开沈云鹤捏着她耳朵的手,杏眸瞪圆,嗔他:“做什么呢?找揍啊!”
感到尴尬的时候叶青箩会瘪嘴,嘴角一扯,脸颊自然就鼓起来,白白圆圆的,像个小河豚。
“怎么还动起手呢?刚才不还好好的,眨眼的功夫怎么弄成这样?”何翠翠着急忙慌的离开凳子,冲沈云松使眼色,让他把沈云鹤拉过去。
叶青箩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沈云鹤跳跃的思维弄得她手足无措,下意识的就想先推开,结果没收住力。
“我俩闹着玩呢。”叶青箩解释。
但没人信。
何翠翠:“弟妹,咱先吃饭,有啥事吃完再说,啊!”
宋氏:“青箩,他要欺负你你就告诉娘,娘替你收拾他!”
“对,还有我,我也帮你。”沈小妹自告奋勇。
沈云松开口前,沈云鹤就缴械投降,他低头一笑,无奈开口:“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你们也都不用你一言我一语了,我自己认错,再没下次,我保证。”他三指朝天,嘴角挂着懒散笑意,极不认真。
他搭了梯子,叶青箩立刻顺着下来,与他并排而坐,说给一桌人听:“我原谅你了,下不为例。”
两人和好的速度,再次让桌上人惊讶。
但当事人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拿起筷子吆喝:“吃饭,吃饭。”
“娘,这个鸡腿给你。”叶青箩把两个乌鸡腿撕下,“这个给小妹。”
鸡汤熬的浓郁飘香,鸡肉也裹着油汁,分鸡腿时叶青箩不慎手上沾油,找了块湿帕子擦手。
“你知道这鸡哪来的吗?”叶青箩正一根根手指仔细擦拭,突然听沈云鹤在自己耳边叨那么一句。
“???”叶青箩瞬间忘了擦手。
沈云鹤看一眼鸡汤,又看叶青箩一眼,桃花眼里染上几分同情,小声告诉叶青箩一个不幸的消息:“你没发现鸡圈里少了一只吗?”
叶青箩在菜地的拐角处用木板和渔网围出块地,养了五只乌鸡六只鸭子,每天按时按点喂食,宝贝的不行。
“先别急着生气。”沈云鹤看了眼她用力抓着筷子的手,骨节都有些发白,“还有更坏的消息。”他借着夹菜的机会,和叶青箩私语。
“说。”她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更坏的消息!
“要不你先吃点饭吧,我怕我说出来你更吃不下去。”沈云鹤很体贴地说。
叶青箩冷他一眼,咬着牙说:“放心,我吃得下!”说完她夹起一大块米饭送到嘴里,狠狠地嚼。
对过的沈云松突然觉得有人盯着自己,一抬头就和叶青箩对视上。
她眼神像刀子,晶亮刺眼。
沈云松害怕的吞下嘴里的饭,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落到了鸡汤上。
“弟妹,你多喝汤,这汤好!”
他只觉得说完这话,叶青箩看他的眼神更狠了。
“你没听错?”叶青箩放下碗,和沈云鹤勾头说话:“真是两千文?”
沈云鹤目光笃定。
沈云松亲口跟他说的,要借两千文钱。
沈云松是做干货生意的,就是从农户家里把一些干货低价收上来,在按市场价转售给大的干货商。云阳城做干货的小贩们组成一个关系网,互相交换信息,不知是谁传的,说今年夏天干货会涨,所以沈云松囤了不少,不仅把附近几个村子的货都收了,还到城北去收,为此找东云钱庄借了一千二百文。
小满那会干货市价确实上涨不少,那会出手,沈云松能赚不少,但何翠翠觉得还能再涨,说什么都不让沈云松卖,结果还没过端午,干货的价格就一落千丈。他不甘心低价出手,还要等,两场大雨下过,家里囤的干货开始发霉,价格更是折上折。
沈云松是求爷爷告奶奶才把手里的货甩出去,可是连本钱都没赚回来。
沈云鹤把沈云松的话一五一十都学给叶青箩听。
“你说了吧?”院子里何翠翠戳沈云松的胳膊肘,压着声和他说话:“老二怎么说?”
“说了说了。”沈云松忐忑不安,应付她两句,头伸着往堂屋看,吃完饭那两口子就进屋了,也不知道沈云鹤有没有跟叶青箩说。
何翠翠追问:“那他怎么说?”
“他说,他说,”沈云松犹犹豫豫。
何翠翠一看他那样就来气,做个倒卖生意都能赔,真是蠢笨如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瞎眼看上他!
“有屁快放,大老爷们磨磨唧唧!”
沈云松小声开口:“云鹤说还得跟青箩商量商量。”
何翠翠火蹭冒上来,狠狠剜男人一眼,咧着嘴说:“你们真是亲兄弟,一样窝囊的玩意儿!屁大点事,他还要商量?”
“那有什么办法,钱又不在他手里。”沈云松嘟囔。
“媳妇儿,”沈云松面露难色,纠结半天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要不,要不算了吧。我们手里钱凑一凑也够还给钱庄的,你说咱们之前跟老二他们那么不合适,他们万一不借怎么办?”
虽说这趟生意赔了,但沈云松也不是头一回做这生意,家里的钱还是够还债的。
但何翠翠不同意。
要是用自家钱还债,那她的日子就得紧吧着过,凭什么她过不好,沈云鹤一家就能吃香喝辣!
所以她就想到借沈云鹤家的钱还债的法子,所以他们两口子这几天才低声下气的上杆子贴沈云鹤他们。
“不借?”虽然压着声音,但何翠翠的火是一点没收着,“凭什么不借啊?老娘给她当牛做马这么些天,她好意思不借?东市做生意的谁不知道我天天给小叔子家忙里忙外,到时候我去那一哭,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她一脸受委屈的模样,怨怼地开口:“我让外人看看,他们是怎么做兄弟的,奥,我们累死累活的帮他们,需要他们搭把手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我告诉你——”
何翠翠还想继续,但沈云松一直扯她衣袖子,哀求她:“别说了,别说了,她出来了。”
叶青箩正站在堂屋门口看他们。
视线对上,叶青箩大大方方的开口:“大哥,嫂子,来屋里坐吧。”
不是在询问他们,是通知。
沈何二人也心知肚明,叶青箩应该是已经知道他们要借钱的事,并且已经做好了决定,现在是要把结果告诉他们。
四人围桌而坐,面前凉茶淡淡飘香。
“事情云鹤都告诉我了。”叶青箩喝了口茶,做了打破安静的那个人。
“大哥,嫂子,出了这样的事,我和云鹤心里都不是滋味。”说着她故作哀伤的闭了闭眼,然后温柔的拉起何翠翠的手,继续说:“你和大哥起早贪黑的,吃了那么多苦,怎么就摊上这种事呢!真是叫人伤心。”
叶青箩:“他们兄弟俩那是亲兄弟,咱们都是自家人,你我更是异姓的姐妹。如今家人遇上难处,我们哪能袖手旁观。”
说着说着,叶青箩好看的杏眸里就染上水汽,心疼的目光在沈何二人之间往返。
叶青箩的话再加上她的表情,立刻沈何二人觉得这钱叶青箩肯定给,何翠翠立刻脸上挂笑,另一只手搭在叶青箩手上,语气亲热:“弟妹啊,你这话说的太对了!咱们一家人就得互相帮衬着,你帮我们把这个坎过了,往后你们有难处我跟你大哥肯定冲在头一个!”
“对对对!”接受到何翠翠的信号,沈云松点头如捣蒜。
“小叔,弟妹,那,”何翠翠是一刻都不愿等了,“这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们啊?”
“咳咳——”一直沉默的沈云鹤以拳抵唇,低头轻咳。
抬头见目光聚拢于他,沈云鹤有些尴尬,敛起嘴角笑意,说:“不好意思,没忍住。”
是真的没忍住。
本来叶青箩一番苦情表演就逗的他想笑,谁知沈云松和何翠翠两人还上赶着接她的戏,一个没忍住,笑呛了。
既然都引来关注了,那他也浅浅表演一下吧!
不然都对不起沈云松夫妻俩搭的戏台。
沈云鹤端起茶润了润嗓子,修长的手指贴在杯壁上,一下一下地敲。
无声,却引得人心里发慌。
沈云松和何翠翠屏住呼吸,直愣愣地盯着他,总觉得他要说出什么不合他们心意的话。
果然——
“钱可以借,但没有两千文,最多一千五百文,而且要利。”沈云鹤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凭什么?”沈何二人异口同声。
他们傻眼了,原以为沈云鹤就是个书呆子,借钱的事得过叶青箩这关,没想到难说话的竟然是沈云鹤。
“老二,你这就过分了吧?我跟你大哥是看在你是我们亲弟弟的面上才找你的。”何翠翠也没了之前的和善亲切,开始道德绑架沈云鹤:“你看你做的这叫什么事?你还拿我们当自家人吗?你忘了你读书时你大哥起早贪黑给你做饭送你去学堂了?你忘了你被人欺负是谁给你出的头?自从爹走了,你大哥是给你又当兄长又当爹,结果呢?”
何翠翠声泪俱下:“你是张口闭嘴都挂着利!我们若不是真有难处,怎么会来找你们?我们拿你当亲兄弟,你拿我们当什么?早知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啊!呜呜呜呜,娘啊,儿媳不孝啊,不能帮夫君排忧解难啊!”
说着她就要往屋外冲。
她的想法很简单,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引得全村都来看才好,宋氏是个好脸面的,就把她架在人前,到时候不信沈云鹤不给他们掏这钱。
但没想到叶青箩眼疾手快,直接冲到门跟前把门拴死,伸手拦住何翠翠,安抚她:“嫂子,嫂子!你先别急,你听云鹤把话说完嘛!”
何翠翠被硬拉回来坐下,叶青箩把茶杯放她手里,笑道:“嫂子喝茶,消消火,润润嗓子。”
“哼!”何翠翠吊着脸子,一把多过茶杯,茶水洒掉大半,桌上,手上,衣服上都被打湿。
但无人在意。
“咚!”一口闷下去,茶杯被重重丢在桌上,杯底还贴着桌面晃荡许久。
“老二,你几个意思啊!”何翠翠蹙眉。
沈云鹤弯弯眼角,一副很好说好的样子,气定神闲的拎茶壶给何翠翠续茶,七分满即止。
“嫂子莫气。”他将茶杯往何翠翠面前一推,又看了看沈云松,才继续道:“你也说了我和大哥亲兄弟,即是兄弟我又怎会看着大哥受难呢?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嫂子你也在青箩那摊子上帮衬好些日子,这几日生意如何你这都看得清清楚楚,一天百八十文,再除去进货的钱,我们一家吃喝的钱,还能剩多少啊?所以啊,这一千五百文都是我、青箩、小妹还有娘,我们四个勒紧裤腰带一点点省出来的。”
沈云鹤:“我也不是真想找你们要利钱,但,但你们总得让我也安心点吧?”
“大哥,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吗?你说你跟嫂子成亲时我是不是二话不说就把束脩给你凑彩礼了?还有分家时,我是不是也什么都没争?”
不就是道德绑架,谁不会一样。
见沈云鹤还要数过去种种,沈云松连忙拦住:“对对对,二弟说的对,二弟帮了我不少。”
沈云松心里有包袱,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做过多少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弟弟妹妹的事,他害怕旧事重提。
“就照二弟说的吧,一千五就一千五。”沈云松不管何翠翠的意思,对着沈云鹤点头。
“不是……”
“行了!”何翠翠还想说话,沈云松厉声吓住她,“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