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五里风

32、第 32 章 周怀瑾

　　周怀瑾悄悄开了个缝，四下张望，趁没人偷偷且快速地把放在门口的拖盘拽了进去。
　　在家吃饭还跟做贼一样，周怀瑾坐在地上看着饭菜自嘲地笑了笑。
　　也没将饭菜挪到桌上，直接席地而坐，享用孤单、稍微有点凉了的晚餐。一个人在吃饭的时候喜欢胡思乱想，周怀瑾的思绪从下午对苏明烁生气的这件事，渐渐回溯到他去垃圾桶捡起那只笔的时候。
　　那是周维远第一次对他发这么大的火，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次。
　　三岁时的记忆，已经模模糊糊，或者说已经不记得了，但唯独这件事，却能记得所有细节，仿佛刻进了DNA，刻到了脑子里，历历在目——
　　春天与夏天交班，往往伴随着降雨，那天的雨下的好大，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
　　周维远被这场下了从昨天傍晚下到今天的大雨困在了家里，而幼儿园也因为这天气临时通知放假。没办法，只能把周怀瑾抱到书房跟他一起工作。
　　周怀瑾在书房拼着拼图，看着他爸目不转睛地盯着会亮着光的方盒子，一点多余的目光也没分给他。
　　他生气了，趴在周维远的大腿上撒娇，“爸爸，爹地在哪里啊？我想要爹地陪我玩，爸爸……”
　　儿子如棉花糖般软糯的乞求，通过耳道，化成了一团一团云朵，堵在他的喉咙，一路蔓延到他的胸口，轻飘飘的，却压得很扎实。
　　他想堵住儿子喋喋不休的小嘴，控制云团的增殖速度，吸进的空气经过一路的过滤显得格外稀薄，就像是一个长期生活在平原的人第一次到达青藏高原，他简直快要窒息了!
　　轻轻挪开儿子娇弱的身躯，快步逃离这个窒息之地，他急需外面新鲜的空气!
　　从口袋掏出烟来，抖出一根烟，又从上衣口袋摸出打火机，不一会儿，整个房间烟雾缭绕，颇有种人间仙境的感觉。
　　以前，他讨厌贺川洲身上呛人的烟味，现在，他却迷上了尼古拉，麻痹自己的神经。这包烟，包括这个打火机，是被他没收，贺川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周怀瑾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的，奈何两只小短腿跑不过两只大长腿，只能巴巴地望门兴叹。实在是无聊，扒着椅子，扑腾着小短腿，费劲地登陆上了。
　　桌面上铺满了文件，乱糟糟的，文件上躺着一只开盖的笔。在一堆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那只笔显得格外耀眼。
　　周怀瑾整个身子瘫在桌子上，伸长了胳膊去够那只在彼岸的闪着光芒的笔。
　　就差一点了!欸!啪!掉下去了!
　　周怀瑾立马从椅子上滑下来，追着那只骨碌碌滚的老远的笔。那只笔仿佛是泥鳅，滑溜溜的，在他手上待着不安稳，已经摔出了好几个坑，连笔尖也摔劈叉了。
　　周维远推开门，看见他儿子在玩那只笔，差点把小屁孩扔出家门。理智在压制着体内的熊熊烈火，拿起笔，看见宛如被千军万马踏过的笔，理智的弦烧断了。
　　“周怀瑾!我他妈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碰我的东西!不准拿我的东西!你他妈到底听到哪里去了？给我滚到外面去!不准进来！”周维远把周怀瑾黏在他腿上的手掰开，狠狠地甩上了门。
　　“爸……爸……爸……爸……”周怀瑾在门外哭的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拿他的小肉手一下一下地拍着门。
　　屋内的周维远，修理着那只钢笔，不停地灌墨水，在纸上撕裂出一道一道的白横。
　　他留不住一只钢笔，就像他挽留不了他。
　　那是他自从贺川洲走后，第一次哭。
　　那只钢笔被他丢进了垃圾桶里，就像他被爱情丢进了坟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