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北杭

6、第六章

　　孟期凝视着桌子上的相片怀念道：“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照亮了我，就像太阳那样，如果没有笑笑，我可能会撑不过那段日子。”孟期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光洁的手，向沈清予伸出了五指：“沈医生，你看。我在南城当幼教时，孩子们都夸我的手好看呢，但是你知道吗？我的手之前受过伤。”

　　孟期收起了双手，垂眸，“那个时候，笑笑把我带出了孤儿院。之前收养她的夫妻公司造假，出了车祸之后被查的彻底，财产都被亲戚们分割了，还欠了很多外债。她拿一条金项链把我从孤儿院换了出来，那条项链不是收养她的人给她买的，那条她从小就戴着，从不离身。从此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你可能会疑惑，在孤儿院呆着不比无家可归的好?”

　　孟期嗤笑一声，“在孤儿院挨打挨骂是家常便饭，为了我们被收养，院长让我们在领养的人面前表现的乖乖的，如果没被收养，就会把我们塞进小黑屋。孤儿院的孩子分立的很严重，经常会为了衣服和食物打起来，我和笑笑经常饿肚子，笑笑以为把我带走就会好起来。那里简直是……”

　　简直就是乌云蔽日。

　　“那里就是乌云蔽日。”孟期牵起笑笑的手心疼道：“笑笑，你没事吧？”

　　笑笑浑身都是泥土，听到孟期的问候，脏脏的小脸上笑出了两个酒窝，“我没事，孟期。”

　　“我们回家吧。”

　　“嗯。”孟期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们在笑笑的记忆下，走回了那对夫妻的家——

　　别墅中的人正在从别墅里搬出值钱的东西，“老四，里面有个花瓶你去搬出来！我看那颜色，保准是个民国的瓶子！能买个不错的价钱。”说话的人激动的手舞足蹈，脸上的皮肤松弛，随着身体的晃动脸颊两侧的横肉一颤一颤，“没想到这对夫妻平时那么抠门，别墅里可藏了不少好东西。”

　　名叫老四的人一边搓手一遍笑道：“可不嘛，这些东西也算对得起我们替他俩造假账了。”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家。”笑笑伸手拉住老四，“你们不要搬。”

　　“这不是领养的那个女孩吗，这里没你什么事，一边呆着去！”老四眼睛一挤，恶声道：“走走走！”

　　孟期和笑笑在外面看着进出的人却无能为力，很快别墅就被搬得干净，那些人也离开了。

　　夜晚很快降临，孟期和笑笑躺在床上，听见屋外传来石头撞击玻璃碎裂的巨大响声，“人呢？给我出来！”

　　房门被打开，一群人涌了进来，“怎么就两个小孩？”为首的男子拧眉盯着孟期，“这里的大人呢？”说完拽起孟期将她按到地上，高声道：“再不还债就把这两个兔崽子卖了！”

　　“呜——”孟期被摔得疼了，小声呜咽。

　　笑笑焦急道：“叔叔阿姨出了车祸，已经去世了，你别伤害孟期！”

　　“死了？该死的！”男子恨声道，脚重重踩上孟期的手指，突然想到什么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女孩我带走了，你要是想救她就拿出三十万来！敢报警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孟期紧咬牙关，努力忍受着剧痛。

　　“我救！我救！你别伤害她。”

　　“如果你实在拿不出来，就去天桥底，告诉那的人……”男子附身在笑笑耳边说着什么。

　　“后来我被带走了，我和笑笑还没有享受重逢的喜悦，就再次分开。天桥下的人把她带去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刚开始我们只能通过手机半个月见一次，每次我问她在哪她总是闭口不谈。我也想过偷偷逃跑，但还是被抓了回来，他们用笑笑的命威胁我——

　　拳打脚踢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一男子骂道：“你敢跑？下次再跑就把你剁了！”

　　孟期双手抱头，一动不动，感到人已经走了之后，她慢慢的抱住自己。

　　笑笑，你在哪？

　　“后来我见笑笑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两个月才能通一次话，我感到她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她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再后来，警察把这些人的窝点给踹了，我被救了出来送到了公益学校。我告诉警察我的经历，还有笑笑，她还在等我。”

　　孟期沉默了一会，红着眼哽咽道：“我不知道笑笑怎么找到我的，她病的很严重——

　　笑笑躺在孟期腿上，艰难地对孟期扯出了一个笑，“孟期，我在那里很听话，他们承诺我每个月给那个人打钱，我要救你出来。”过了一会又说：“好可惜，我不能再陪你了。”

　　“我从见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就是我的家人，不论多么困难我都不后悔，我们要一直走下去。”

　　“你是不是傻啊，你救我干什么啊。”孟期边哭边用手擦眼泪，“我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

　　“好姑娘，要坚强。”笑笑大口喘着气，“你看，天上的云好白啊，我好喜欢。我死后，会变成天上的白云，夜间的星星，只要你一抬头就能看见我……”笑笑的气息渐渐弱了下去，脸上维持着微笑，向孟期歪去。

　　“笑笑……”孟期晃了晃她。

　　“姐姐——”意识到笑笑已经远去，孟期彻底崩溃，喊出了笑笑一直想听的那个词。

　　“姐姐，我，我也不后悔。”

　　不后悔受过那么多苦难。

　　不后悔经历那么多伤痛。

　　不后悔在那家孤儿院，遇见了你。

　　我曾在孤独时迷茫，在黑夜里痛哭，也在荆棘中前行。

　　我曾在电闪雷鸣之时，找到了一朵洁白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