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梦》北杭

4、第四章 沈

　　沈清予道：“孟小姐，这里的环境恐怕不合适。万一造梦被打断，会造成难以预知的后果。你和你姐姐，我非常遗憾。”

　　在听过孟期的故事后，沈清予难免想到了他和秦眠，初到秦家的沈清予小心翼翼，与秦眠的关系不冷不热，之后虽然略有改善，但在那场绑架案之后，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孟期面带犹豫，下定决心说：“那你能和我去瑞尔雅庄吗？我在那里住。离果道咖啡馆也不远。”

　　沈清予点点头，“可以，请稍等一下。”

　　“秦五，我和孟小姐去一趟瑞尔雅庄”——沈清予

　　“好的，沈公子”——秦五很快回复，又转而立即编辑了一条信息：“当家的，沈公子和孟期要到瑞尔雅庄。”

　　“嗯。”萧眠吩咐道，“保护好他。”

　　“明白，当家的。”

　　在短信发送之后，沈清予抬头看向孟期，“走吧，孟小姐。”

　　“两位，一共五十六元。”

　　付过帐后，沈清予和孟期并排走在大道上，沈清予侧头问孟期：“孟小姐，怎么想到来北城了？”

　　孟期紧握了一下背包带又放开，回道：“我之前和姐姐约定好，一定要去最繁华的城市看看。”随即她又说：“姐姐不在了，我自己就来了。我看北城的风景还不如南城呢！沈医生，我把南城的工作辞了，打算去国外。”

　　“你一定要祝福我呀，到那时，我身上就没那么多羁绊了，过去的事情，我就放下了。之前你一直对我说人活着要向前看，我知道我的前方是什么。我也觉得我的选择没错。这次，我就为了姐姐，为了我自己。”孟期开心地说着。

　　在经过路口时，巨大的电子广告屏播放着鸿世药业的广告，一位泪眼蒙眬的母亲牵着自己的儿子指着广告屏说道：“孩子，这就是最新研发的T9康帕罗，你父亲的病有希望了啊。”

　　沈清予和孟期走过时，那位母亲还在低头和懵懂的孩子絮絮叨叨地说着，孟期听后，低下头笑了一声，“幸运的只有少数人吧。”又伸手拽了拽沈清予的衣角问道：“沈医生，你为什么要当心理医生呢？”

　　沈清予细细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想与人沟通。”

　　“沟通？”

　　“对。”

　　十五年前——

　　“妈妈，妈妈……”九岁的沈清予躲在门后小声叫着，伸出脑袋望着屋子里正在画画的母亲，画纸已经扔了满地，而一张又一张的画纸接连被扔在地上。画纸上大片的空白，只明显勾勒了两个人。

　　沈月沉默的画着，画完一张就再拿出一张新画纸。沈清予咬了咬唇，喊了一声：“妈妈，饭做好了。”

　　然而无人应答。

　　沈清予已经习惯了母亲的沉默，母亲总是不发一言，坐在位子上画上一整天。画纸上的内容沈清予之前看过一次，是身着白色旗袍的母亲和另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还未等沈清予看清楚，就被母亲赶出了房间。

　　他和母亲生活在江市，这是一个说不上繁华的海边城市，自从沈清予记事起，他就与海鸥为伴，听船笛声而醒，听海浪拍打礁石声入睡。

　　又是平常的一天，母亲却穿了一身洁白的旗袍，沈清予记得那天。沉默的母亲意外的画了个精致的妆容，出门买了蛋糕，说陪沈清予过生日。因为从未过过生日，其实沈清予也记不得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那天的母亲拉着沈清予的手说了很多话，临睡前还吻了沈清予的额头说：“生日快乐，我的孩子。”

　　第二天沈清予就再也没看见过母亲，警察在海边发现了沈月的饰品，告知沈清予后，他独自坐在沙滩上，听了一夜的海浪声。

　　再后来，秦势找到了沈清予，并把他带回了秦家。

　　沈清予经常想起，如果当时的自己可以和母亲多说说话，能走近她，会不会母亲就不会离开他了。

　　“沈医生，前面就到了。”孟期开口道。

　　“滴——识别通过”

　　孟期打开了房间，“沈医生请进。”

　　在沈清予进入房间后，跟在他身后的秦七审视了一下四周，站在了门外。

　　“你明天直接去机场？”沈清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相片，两个女孩在比着剪刀手，问道：“不回南城了？”

　　孟期摇摇头，端出了两杯水答道：“不回去了，太麻烦。”接着她笑着说：“再也不回去了。”

　　“沈医生，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沈清予拿出了一个铃铛轻轻晃了下，清脆的铃声传来，他对孟期说道：“孟小姐，思绪请跟着我。”

　　“你感觉很放松，像是躺在云端，你慢慢下坠，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清风吹过，四周的场景开始变换，你想起你的姐姐，与你梦中的场景慢慢重合……”

　　“叮——”

　　铃铛响了。

　　“孟期，你等等我啊。”笑笑拽着长长的风筝，奔跑在孟期身后，“孟期！别跑太快，风筝飞不起来啦。”

　　孟期张开双手跑在翠绿的草地上，迎面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飘扬，她扭过头朝着笑笑喊：“快点呀。”指着眼前的草坪说道：“那里是个高地呢，我们在那里放风筝吧！”

　　两个姑娘追逐嬉闹，风筝高高飘在湛蓝色的天空，孟期和笑笑又躺在草地上辨认云朵的形状。

　　“孟期，你看那朵云像不像我们俩。”笑笑一手握住风筝线，另一只手指着两片相连的云。

　　“像！”孟期眯了眯眼，又说：“飘在天上好孤独啊。”

　　笑笑看向孟期，笑着说：“孟期，孤独才是常态，没有人不会孤独的。”笑笑回望天空，“我们长这么大，走过那么多的路，看过那么多风景，这些并非都是你一个人经历的。你看，天上的那片云独自飘过，但是它的周围还有其它的云朵啊。就像我们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孤独，但是我们周围还有亲人，还有朋友，甚至素未谋面的人。”

　　“我们并非一个人独自走着，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在一起陪伴着，孤独的尽头，是温暖。”

　　笑笑停顿一下，继续说着：“孟期啊，即使没有我，你也要好好生活，去看灿烂的美景，去拥抱属于你的未来。”

　　像是感到什么般，孟期看着笑笑，这时笑笑的身影越来越淡，孟期的视野越来越模糊。

　　“姐姐……”孟期伸出手。

　　你能再陪陪我吗？

　　在手快要触摸到笑笑时，笑笑的身影彻底散去，孟期最后的印象是笑笑在光影中对她微笑，那笑容极淡，也极为灿烂。

　　再见了孟期，以后你的身边会出现很多人，但再也没有姐姐了。姐姐很高兴能遇见你，与你共度了那段难忘的时光。

　　愿你安好。

　　“叮——”

　　孟期缓缓睁眼，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久久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谢谢你沈医生，我又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