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琼堕》花食客

6、万象 旧人重逢还

　　店家又笑了一声，叹息道：“我还以为你能识出来呢。可惜了。”
　　陈枝皱了眉头，语气带了点人味：“他们人呢？你到底是谁。”
　　那人还是用勺不停地搅拌着汤：“这是万象阵，你的小相好在阵外，此阵只有你我二人。还有，别打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没有我，你出不去此阵。”
　　陈枝听到“小相好”那三个字险些横死过去。他平了平心情，将手中的银针放回袖筒中，恢复了往日的漠然：“你占着别人的皮囊也好意思。”
　　那人背对着他，自顾自地舀出两碗汤，闻言似乎是惊讶了一下：“你竟能识出来，”然后换了一个声音：“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枝闻言一愣。

　　这声音，好像不久前听到过。

　　旋即就看见那人头发松软的披下来，壮实的身也变得瘦高，粗麻衣随之变成了烟黑色的袍衫。
　　随后这人端起汤，向他走来。将其中一碗推给他，弯眉道：“还算聪明。”
　　这人面容清秀，眉眼温阔，似乎一言一行都含着笑意，但眸光深处似乎藏了些什么，而且他刚刚说话的神色，是在是与这面容大相径庭。
　　但似乎对他没有恶意。
　　陈枝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那人又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你听，下雨了。”

　　雨点由远及近地落下，如那天一样，又急又重。
　　只是今日，陈枝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

　　他垂眼看了看不断冒着热气的汤，抬头问道：“万象阵是什么。”
　　那人眨了几下眼，勾起嘴角道：“我的地方。”然后就见对面之人扯了一个非常礼貌的微笑。
　　“………”陈枝无言，端起碗喝了一口：“咳……！”
　　那人见他反应，有点惊讶地用木勺舀了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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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了许久，一道雷声滚过，那人才“呀”了一声：“等你时间有点长，盐巴好像放多了。”
　　陈枝看着他扬着的嘴角，不由汗毛竖起，连忙转开眼，挽了挽袖角，道：“你的地方，等我做什么。”

　　良久，那人道：“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陈枝挽袖子的手一顿，随后抬起头看向对方。

　　对方生的极其标致，就算他曾经只与其有过一面之缘，也绝不会忘。
　　于是他问道：“我们，认识？”
　　对方弯着眼，盯着他说道：“曾经见过一面，小贼。”

　　陈枝想起来在哪听到过这声音了。

　　“小贼，到了我的地方，就别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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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见对面之人皱了皱眉，说话终于带了点人气，道：“你的地方？那我应如何出去。”
　　于是叹道：“小贼，你生得个好样貌，可惜脾气太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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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枝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拄着下巴笑眯眯地骂他，然后又开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陈枝被他盯得坐立不安，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嗯？怎么反客为主了，告诉你也罢”，那人垂下眼，用指尖拢了拢散下的头发：“我叫常述，表字是木深。”
　　常述说完就抬头看他：“到你了。”
　　………这么快？
　　陈枝哑言片刻，和他对视着，淡淡道：“陈枝，陈遇迟。”

　　常述将手伸出，沾了点雨水，食指在木桌上写下了他的表字，问道：“遇，迟？你可是有相见恨晚之人？”
　　陈枝闻言一顿，摇摇头。

　　这表字是老头按卜卦取的，他也不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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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他十四，树涯将他和洛叶叫到了青杨山腰一棵老树之旁。
　　“过来，”树涯冲他们招了招手。
　　记得当时他转头就走，却被那杨树的枝干给拢了回来。
　　树涯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头：“还得为师去请你？小祖宗。叶子也过来。”
　　洛叶小小一只，慢吞吞地在树根中前进，只是最后也被树枝小心地拢了过来。
　　树涯一伸手，面前盘根错节的树根便全都散开来。他又摆了摆手，树上便掉下几条“虫”来，是杨树花。
　　那几条花摆在地上，像是一幅卦，却又杂乱无章。只知道那几串花，树涯盯了很久。
　　良久，树涯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蹲下身来，揉了揉他们的头：
　　“记住了，师兄的表字是遇迟，师妹的表字叫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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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笑声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常述盯着他的衣服，问道：“何故着这一身，你是位道士？”
　　陈枝未答话，反问道：“店家人呢？”
　　常述顿了顿，眼角一点点耷了下来，盯着陈枝道：“我走了，他就回来了。”
　　然后就见陈枝毫不犹豫道：“那你赶紧走吧。”

　　寂静之中，一声雷响起，周围雨水狠狠敲打在棚顶厚厚的茅草上。

　　“第三声雷过去，我就走了。”常述突然开口，随后又笑了一下：“你这小道士，在我的地方赶我走，亏我还夸你聪明。”
　　陈枝看着他弯成月牙般的眼睛，没说出什么。

　　这人只是看着言笑晏晏的，其实自始至终从未笑过。

　　他转头看向外面的雨幕，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今日的雨似乎并不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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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声雷慢吞吞地碾过，和那日如出一辙。随后桌子被人敲响，陈枝转过头，看着他。
　　常述磕了磕木勺，和他眼神撞上后弯了弯眉眼，眸光微动，但看不清。

　　四周的雨忽然停在空中，形成密密麻麻的水珠。

　　下一刻，周围所有雨点向他们飞来。

　　陈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