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夏浴川》兮梦依旧

43、终点

　　繁夏不紧不慢的抬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静。
　　“这些年，想来你是过得挺好，都有空去当太子了。”
　　青墨从听到她喊伏羲之子的时候就明白了，太大的刺激，让她想起了一切，包括神界的悲哀和人界的仇怨。他知道，从她想起来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缘尽于此了。
　　青墨摆摆手让侍卫们都离开，霎时间诺大的庭院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对不起。”青墨还是这一句话。
　　“这许多年不曾和你提起往日旧事，怎的我还没开口，你就只会这一句话了？”繁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我知道，你不甘心，万年前的……几年前你师父的离世……还有……”青墨不忍再提起，便缄口不言了。
　　“原来你都记得，我还以为你忘了。”繁夏好像是在笑的，只是那笑似是肌肉死死拉着嘴角，硬生生扯出来的。
　　青墨没有答话，抿着唇，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繁夏瞧着他这表情就莫名不爽，起身快步走过去，捏着他的脸，硬生生掰过来，使他只能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当时做这些事做的如此心安理得，如今怎么练直视我都不敢了？”繁夏眼神恨恨的盯着他，青墨却闭上了眼。
　　繁夏轻笑，说：“神界果然好手段，万年以后，也可以用感情控制我。”繁夏手腕用力。甩开了青墨的头。
　　青墨被甩的闷哼一声，又不紧不慢的把头抬起。
　　“万年前，是女娲算计你，用我做威胁，我很抱歉，如果你还惦念着这事，那就杀了我，以解你心头之恨。”青墨说的平平淡淡，倒不像是要赴死的神情。
　　“青墨，你真是天真的紧。”繁夏深呼吸，“若我要毁了神界，你可拦我？”
　　“不拦。”
　　“毁了八荒呢？你可拦我？”
　　“不拦。”
　　“若我要这天下为我陪葬，要这大地上的万千生灵为我陪葬，你可拦我？”
　　“不拦。”
　　“好一个不拦。”
　　“若你毁了这一切，我也可以效仿你当年，以身祭天，保护这一切。”
　　繁夏笑了，“你威胁我？”
　　“不敢。”
　　“万年前，女娲用你威胁我，万年后，你竟然还是威胁我的筹码，你们是打定主意，我不会毁了你吗？”
　　青墨不再搭腔。
　　繁夏突然暴走，手掐着青墨的脖子，语气里藏着愠怒，“要不要试试？”
　　青墨似是做好了受死的准备，屏住呼吸，静静等等死亡的来临。
　　繁夏却放下他，又说：“你以为，神界欠我的，只有一次祭天吗？”
　　青墨说：“自然不是。”还有几万年的羞辱和伤害。
　　“你想的太简单了。”繁夏重新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石凳，“过来坐。”
　　青墨走过去，坐下。
　　繁夏开口：“女娲啊！她是个很有心机的神，她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啊？会允许我这个失败品的出现吗？自然是早早就做好了我出现的准备，早早就做好了让我以身祭天的打算。也就是说，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我的结局就注定了。”
　　青墨转头看她，面上倒是没有什么，眼神深处，藏着不可置信，他一直认为或许他不爱上繁夏她就不会因为他们的感情被威胁的以身祭天，原来，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吗？
　　繁夏接着说：“女娲为什么就造就了我一个失败品？因为她知道几万年后以身祭天的法子只能用一次，若是再多几个，她怕也控制不了。”
　　“所以，她只造了我，将我作为最后一刻容纳众神神力的罐子，所以我不能有自己的力量，因为这样，我祭天以后会有机会存活。哪怕一丝一缕的活着的机会，她都不愿意给我。”
　　“可是她没想到，你教了我术法，让我深藏神力，我才有机会活了过来。”
　　“你以为，在众神眼皮子底下，我们的感情藏得有多好？他们都知道，他们就是打定主意，要在最后一刻以你作为我的威胁，实现他们一统天下的霸业，他们认为，天下一统，自然就四海清平了。而我，被创造出来的逆天的生命，就是他们宏图霸业的牺牲品！”
　　短短几句话，道出了繁夏存在的意义，和神界的险恶，青墨还愣愣的不愿意相信，自己敬重的众神，竟成了阴险可怖的小人，甚至其中，还有自己的父神。
　　何亦和七雨腾云而来的时候，恰恰好就听见了繁夏这么几句话，何亦叹气，那百年间，还是他去替繁夏调查出来的这些。
　　“繁夏。”何亦轻唤她。
　　繁夏木讷的回头，瞧见他，轻轻一笑，“你来了？”似是筋疲力尽。
　　“夏夏。”七雨跑过去抱住她，“我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过往，要知道是这样，我就该对你更好一些。”或许对繁夏更好一些，就能抚平她的伤口。
　　繁夏对轻笑，推开七雨，伸手给他们罩上了结界，瞧着是要保他们平安。
　　繁夏腾空，面无血色，说：“万年前，是我救了这天下，万年后，由我毁了也未尝不可。”说着便要降天罚毁了这世间，青墨也信守诺言，并没有去拦她。
　　神光闪过之地，再无任何生灵，大地陷入沉寂，再没了生的气息，繁夏以身祭天换来了万世清平，如今要再用这逆天法术，毁了她曾经带来的一切，让这大地，回到了她还未出现的样子。
　　女娲本是算无遗策的，她却未想到，繁夏活了下来，而，这许多年过去，繁夏也并没有忘记这仇恨，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她要这天下为她的过去殉葬。
　　何亦和七雨倒是安然无恙，但是他们被神力锁在土地上，动弹不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繁夏祭天，然后毁了这天地。
　　繁夏自天上飘飘然落下，好像纸片一样轻薄，她是打定主意要这天下灭亡，当然，包括青墨。
　　可是青墨毕竟是伏羲之子，虽然满身伤痕，但也没到魂飞魄散的地步。
　　青墨腾空，接住了她，以他的唇轻轻附上去，落在了她的唇上。
　　繁夏抬手，将他的碎发拨开，“青墨，不论你是否相信，我是真真切切爱过你的，可是，即使有这样的爱，终归是抵不过这刻在我心上的恨的，如今，我要这天下，要你，给我陪葬，你恨么？”
　　青墨摇头，“我不想你用自己做赌，既然你要我陪葬，那我随你去了又如何？”
　　青墨瞧着繁夏的神情已经万念俱灰，说罢分出自己的六魄抵住了天罚，又分了四魂恢复大地生机，最后一魂护住繁夏给她疗伤，一魂飞去瀛洲，剥离了冥渊元神和魔气纠缠。
　　青墨用自己的命换了这天下一个安康，换了繁夏的命，救繁夏，是他一直要做的，他不愿意繁夏以自己做赌。不过，既然她要赌，那就让她赢好了，哪怕，繁夏是要他的性命。
　　大华恢复了以前的样子，皇帝没有去世，贵妃也没有生子，繁夏的身份永远留在了神界，关于他们四个人在凡尘的记忆，被青墨一一抹去，从此，他们只存在于神界。
　　青墨魂飞魄散以后，繁夏总感觉不可置信。他倒是物尽其用，一魂一魄都不肯浪费。也就没了救活他的机会。
　　青墨是伤了她，神界也伤了她，但是，青墨用自己的生命，结束了这爱恨，化解了繁夏一身戾气。
　　繁夏开心吗？开始的时候，她是开心的，她父皇回来了，师父回来了，神界消失了，好像她喜欢的，都被青墨换了回了，她不喜欢的，都被青墨一一抹去。
　　她恨吗？不恨了，她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

　　青墨离开的第三个年头，七雨和何亦成亲了，生了个大胖小子，小孩子很讨喜，对着繁夏就嘻嘻哈哈，让她渐渐忘了，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世界上的，好像也是这般一样有爱自己的娘亲，也有玩得好的伙伴。
　　繁夏离开了，她逃了。
　　她想逃出有青墨的地方，可是这土地上的每一寸生灵都与他有关。
　　她逃不掉。
　　她悄悄的去见了师父，那老头没了恶疾，倒是和冥瑶成了亲，一起当这蓬莱的掌门。
　　她也去看了皇帝，那个曾经对她百般呵护的父亲，也是在那时，她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她生的极美，脚踝上的彼岸花红的骇人。
　　黎妃没有入宫，在一个小院子里当起了平凡妇人，倒也算幸福美满。
　　繁夏和她们一一道别。
　　她回到了神域，那个青墨死后，重新出现的小岛，不过，现在这里也确实是个岛了，这与外界也并无不同了。有着四季变换，有着青府，可是青府里却并无一人。
　　繁夏怅惘，青墨啊！你算得好狠，将一切都算到了。
　　繁夏离开神域的时候，大地上下了一阵暴雨。
　　繁夏走了，她学着青墨的样子，将自己献给了这片土地。
　　她去找他了。
　　这世间，也就再没了神界圣神一脉的人。
　　传说中，有人看见有青鸾和火凤在天空盘旋，从那以后，世间难能可贵的清平了百万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