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来 第一人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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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驻守西北，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用兵如神，风流倜傥的大将军。
他是立于朝堂，比我聪明一点，跟我一样帅，但还是没我厉害的大丞相。
而我们的顶头上司，皇帝，也是个皇上。
我和他的关系怎么说，除了在朝堂上，我们在都城就没碰过几次。自北漠一战后，我便很少回都城了。毕竟北漠战乱。
他是文官，大丞相。也听闻他武艺高强，精通兵法，用兵也是一等一的好，却没有当武官。朝堂的事他都料理得好，皇上很重视他，将他纳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北漠一战之后，又打了大大小小的仗，基本都胜了，那里的百姓总是叫我“常胜将军”，仗打赢，乱已平。我深知“功高盖主”的后果。
我快有四年没回过家了。我很想爹娘。
我战胜回来，皇上亲自来接我。路上，百姓一直在夸奖我，唉，果真是“功高盖主”了，那也没办法，仗打完了，也就不用我这个“常胜将军”了。再说，即使没了我，也会有别人。
大梁不缺武将，只不过我太神勇无双了，一不小心就独占鳌头了，说真的，我挺为自己骄傲的。
也不知道皇上是不是想要我早点离开人世，最近是越来越虚了，也许是离乡太久，水土不服了。
不过，皇上若真要我死，我也得死。毕竟有老话叫做那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说得便是这样的吧。罢了，我心胸宽广，海纳百川啊，皇上偶尔任性也还好，毕竟我宠他。
我又想了想，死就死吧，死在都城也挺好的，死在西北的话，其实也挺好的，就是尸体可能回不来了，我怕爹娘和姐姐想我。
回都城的那天，丞相也来了，我和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像以前一样。到皇宫门口，他突然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问我问题，却也还是老实说：“打打仗，日子就过了，还能怎么样。”
他没在说话了，我一时竟也觉得有些尴尬。
几年没有见过他，他好像又长得比我还高了一些，感觉快要比我帅了，我不禁有些感慨，岁月真是能让一个人改变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岁数大了，记忆力也越发的不行了，果然，岁月是把杀猪刀。还好本将军的风华依旧。
皇上给我办了接风宴，大大小小的宫员都来了，皇上赏赐了我许多珠宝，又悄眯眯地把我的兵权收回去了。
年少时，我不爱读书，只喜欢舞刀弄枪，故而我的文化水平不高。每次皇上想从我这收点兵权，都弯弯绕绕，跟打太极似的，有时候，我得听许久，才能知道他的用意，然后大方的给他。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这次我应答得有些快，连皇上都没没有反应过来。最后他还是高兴的收下了，脸上笑得全是褶子。
皇上的司马昭之心，真是人尽皆知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宴会上的官员们都很清楚，皇上是要独揽大权了，便容不得一粒沙子。我就是那粒沙子吧。
咦，那皇上不就是蚌壳了。也不对，那到底是啥，我没想明白。
不过如今百姓只知道常胜将军英勇无畏，平定了战乱，却无人知晓皇上做了什么。
皇上真的很可怜，他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批一大堆问安奏折，每天顶着黑眼圈上早朝，还要听一群老头吵架，没猝死就算了，这么敬业的皇帝，可竟然没人歌颂他。
所以这是已经准备要我安分的第一个步骤了，说简单点就是“常胜将军，你给朕老实待在家里吧，不要再抢朕的风头了！”
接风宴结束后，我回了苏府，看了爹娘，爹娘他们很好，不但还活着，还可以追着我绕府里跑好几圈，连我都累了。还有我阿姐，她的孩子也大了。
我回了将军府，将军府里只点了几盏灯，我很久没回来了，府里的下人早已休息了，本将军差点回不了自己的家。
但我决定还是在剩下的日子，好好潇洒一番。其实皇上已经不能让我呆在家里了，因为我要去祠堂陪伴我的祖辈们，顺便保佑我的英名，他的算盘算是打空了。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所以总是喜欢在月夜时，独自一人做在窗台，小酌几杯，回忆往事，但后果就是感染了风寒。
躺在家里的几天，总是能想起年少的往事，记忆好像在慢慢苏醒了。
鲜衣怒马的年纪，我总是放荡不羁，当然，现在也一样。
不然我三十四岁了，还能被我爹娘联合打击。
我十五岁的时候，便一心想要从军。从我记事起，便有很多的时间在边疆。
虽然我的故乡是在都城，但是我更喜欢西北的风景，没有下雪的时候，眼前就是辽阔的沙漠，风卷起沙子，常常让我看不清。
下雪的时候，就很冷，然后就是很白。
有一回我爹考我形容西北的雪，我想了很久，最后郑重地说：“励城的雪比爹的胡子白点，爹，你又老了！”
于是我爹又追着我打了一顿，我严重怀疑是因为我爹单纯看我不爽，想揍我，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揍我，所以换了种方式，但我爹说是因为我嘴太欠了些，我只是实话实说啊。
我爹刚停下来，有个小孩窜到我旁边，说，“银装素裹，这你都不懂……”
他的话没说完，刚被我爹揍的我非常不高兴，于是我从地上摸了把雪，便要往那小孩扔去，那小孩没被扔到，还回头挑衅我，我那是咬牙切齿。
正想要抬手教他做人，可手却被人握住。小孩回过头来，脸渐渐与大丞相林煜的脸重合。
我猛然把眼睛睁大，原来是在做梦，可手却被林煜紧紧握住了。
我看着被握住的手，不解地问：“你干啥？”
林煜没收回手，波澜不惊地说：“跟你握个手。”
而此时，皇上也进来了。他一眼就看到我被握住的手，然后痛心疾首地看了我们俩一眼，又出去了。
“他咋了？”我疑惑问道。
林煜摇摇头，表示不知道，然后才松开我的手。
然后我们俩相顾无言，我又觉得有些尴尬，怎么我俩每次都这样。
过了不久，皇上终于忍不住进来了。
哦，忘了说皇上的名字了，他叫李廷言
“外面冷死了，你们竟敢让朕在外面等你们。”皇上嘴上说着两个人，实际他只盯着我一个人。
于是我心里只好有些发怵，不过皇上是不是有点偏心了，果然是喜新厌旧，实在是太让我伤心了。
也不知道林煜是待了多久，反正皇上进来后，他就偷偷走了。
然后就留下我跟皇上大眼瞪小眼。
“苏寂，听人说你因为想装一把，所以感染了风寒。”皇上问道。
我摸了摸鼻子，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这叫闲情雅致，皇上你不懂，你太落后了，跟不上潮流了。”
皇上成功被我气到，他好不容易给自己放几天假，突发奇想来看我，结果又被气了。
可能皇上的气点就是那么低吧。
“可朕记得你以前没这么虚啊，穿着个薄衣在练武场装逼也没事啊。”皇上头疼的问我。
“陛下，我感觉我要去陪苏家的世代祖宗了，你以后记得给我上柱香。”我平静地回答，心里没有什么感触。
皇上听完，闭了闭眼，才说：“瞎说什么鬼话，朕信你。”
我猜他应该是太伤心了，因为他再也找不到像我一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神勇无双的大将军了，想想都觉得可惜，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惜。
皇上派了许多宫里的太医来替我治疗，风寒是治好了，可我中毒已久，深入骨髓，再加上许多的沉疴旧疾，没法子治了。
其实这个毒是许多年前的，即使马上治疗，也不能解开。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背叛，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时我们刚打完胜仗，军中都在庆祝，是热闹的氛围，连我的高冷副将也拿着一坛好酒跟我对饮。
他平日里多不爱说话，但他的兵法用的极好，我们几个将军副官关系好，平日里拿他说笑，他也不恼，附和我们。我难得见他如此主动找我饮酒，以为他也是高兴的，却没看见他眼底的不忍和悲伤。
待我回到营中，突觉心痛难忍，才发觉，原来我的高冷副将背叛了我。
于是我撑着最后一口气，命人把他拿下，又吩咐士兵联络驻扎隔壁的守军援助，然后才口吐鲜血，倒下了。
现在想想，我那时的意志力可太强了。
我倒下后，敌军就来了，好在我还有副将，也幸好我倒下没让太多人知道，隔壁的援军很快就到了，没让敌人得逞。
而我的高冷副将，再我倒下的不久，就死了，自刎而死，他没想活着。
后来我派人查这件事，才知道他的亲人被抓了，敌军威胁他。可最后他的亲眷还是死了，从头到尾，对方都没想让他们活着。这是不是很俗套，很可笑。
再后来，我找到了他写的一封书信，也算是遗言了。他话不多，信却写了很多很多，有写个亲眷的，也有写给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有写给我的。
我才知道，原来他根本不知道那坛酒被下了毒，他只是想让我晕倒，自己亲自去跟那敌军抗战，所以留下了那么多封信。
他自刎，是因为他觉得对不起我啊，我们这里早就有内鬼了。
我想，他真傻啊，他怎么就不说呢，一个人抗着，我们明明能帮得到他的。
我很少流泪，看到这封信，又听闻他们一家无一活口，我却流泪了。我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心乱如麻。
于是我痛定思痛，向皇上请愿，保护好士兵的亲眷。
皇上那次倒是答应得很爽快。
可惜故人已去了……
也要感谢那次的援军，恰巧就是林煜来领兵的。虽然我们在都城不怎么碰面，但在都城外，却时常能碰面。
我记得励城是林煜的故乡。
最近都城越来越冷了，我的风寒早好了，却总是觉得很冷，即使屋内点了暖炉，也还是很冷。
自从几年前中了毒，忘性就越来越大了。没想到，回到都城，却渐渐想起了许多有趣的往事。
突然想起少时似乎就与林煜相识了。
那时候也是冬天，西北真的很冷，风刮得人生疼。
我第一次见他，他才八岁，而我已经十四了。
他爹是励城守将的副官，因为战役牺牲了。我见他的时候，他满脸都是灰黑的尘土，跪在他母亲的尸体旁边。
他没有亲人了。我当时看他，可心疼了。我爹也是于心不忍，后来便常常照拂他。他的邻居，也待他极好。
我爹也让我没事就去陪他玩，当时我一心想着带兵打仗，奈何在我爹的威严下，只好每天都去找他。
我跟他讲话，他也不理我，那我也不理他，我就拿着兵书，坐在他家的炕上看。天很冷，他也坐在炕上，只不过眼睛却盯着窗户看。
我偶尔心情好，便会多带几本兵书，让他也看几眼。
但他只是扫几眼就放下了，我以为是他不喜欢，却忘记了他年纪小，还没认全字。
于是，我又担负了一份责任，教他读书写字。这可谓是太为难我了，我前面才说道我的文化水平实在不高，也就兵书和话本子能吸引我的兴趣了。
那我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教他认个字。
时不时给他写几个字，每次他都是犀利点评，写得不如隔壁大婶家的大黄。
哦，大黄是只狗。
好在，他对读书比较精通。即使在我的带领下，却写出了一手好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挺喜欢逗着他玩，刚开始是为了让他开心点，后来便成了习惯。
但是他有时候说的话，也经常把气点低的我给气到了。
反正他就变得越来越开朗了，之后便开朗过头，所以在梦中我也气得牙痒痒。
十五岁的时候，我便跟着上了战场，他也不再跟我犟嘴了，开始认真的读书了。
我问他以后想要干啥。
他说考取功名，然后做比我大的官，把我踩在脚下。
他真的做到了，不过倒是没把我踩在脚下。
李廷言当时是个皇子，被当时的先帝派到我们这边历练，我和他算得上臭味相投了。
分别的时候也是依依不舍，他见过林煜好几次，不过林煜跟我们臭味不投。没想到许多年过后，林煜也成了李廷言的左膀右臂了，这缘分也实在奇妙。
我在励城待了六年，打了五年的仗大大小小的战役不断，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戎族的毅力，部落都分散了，还能这么活泼。
所以我跟林煜见面的次数就变少了，有时候，他也会去我家拿几本我珍藏的兵书看看。但他大多数都是跟着夫子学习。
我离开的时候，他也没多大，还是个小毛头，跟我刚来励城时一样大。
问他舍不舍得我离开，他的回答依旧让我心梗，他说舍得，让我赶快走。
我眼泪都要留下来了，他就跟我说个这个？
不过后来听说我走了，他哭得可伤心了，这才让我满意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马上就要过年了，皇上要摆宴款待我们这群鞠躬尽瘁的大臣。那我自然是不必客气，我可是他的嫡长大将军啊，为他巩固地位，也是有很大功劳。
宴席依旧是很热闹，偶尔皇上朝我挤眉弄眼，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就没有理他了，而是关注着我对面的林煜。
看着看着，我就又想到别处去了。
突然觉得心中有些烦闷，便拿一壶酒，出去了。
我喝着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林煜过来了，他按住了我又要拿酒的手，说：“饮酒伤身。”
我不满地说道：“去去去，小孩管那么多干嘛。”
林煜似乎是听到我叫他小孩子，有些不满，抓住我的手，对我说：“我不是小孩子，我过完年也就二十九了。”
我的手被他抓着，感受这手心里传来的热意，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一晃眼，二十年便过去了，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啊。
“那我也比你大了六岁，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小孩啊。”我最终还是回话了。
下雪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雪花落下了，我和他看着彼此，竟有一种回到励城的错觉。他抓着我的手没有放开，我也没有收回去。
我说：“那年我离开，听说你哭了，你哭了吗？”
林煜轻轻地点点头，然后凑近我，紧接着他的唇贴向我的唇，好一会儿，他才放开我。雪落在他的头上，也落在我的头上。
他又抱住了我，脸贴在我的肩膀，我感觉到我肩膀上的衣服有点湿了。
“以后不会了。”我说道，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他没有抬头，只是闷声说：“你骗人。”
我不由失笑，“我说你是小孩，真拿自己当孩子了，都要而立之年了，还是个丞相呢，别哭了。”
“我没哭。”林煜嘴硬道。
“好，你说没有就没有，都这么大人了。”
林煜没吭声了，一直把脸埋在我的肩膀里。雪下得大了。
“不行了，雪下大了，快起来。”我催促着林煜。
林煜这才起身，眼圈微红，他拍了拍我肩上的雪，才抖落了自己身上的雪。接着，他解开披风，罩在我的头上。
“不一起？”我问道。
刚说完，他的头也钻了进来，我看着他，就想笑，也就真的笑了。
他没说话，只是用手臂撑开披风，他长得比我高些了，我望着他，总是想起他小时候的样子，甚是可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