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生几度》影如

87、第 87 章 自打我进

　　自打我进了冷宫，到如今，已经整整两年了，原以为，我会在冷宫里孤独终老，却没想到，如今却天高辽阔，伸展自如，好不痛快！

　　我平日过得规矩，面上看起来并无异常，但心中却仍旧不能平静。尤其是上一次与十三详谈之后，他虽有意想叫我知道胤禛的近况，但我却回避，不叫他提。不过，对于家中，还是想多知道一些。

　　我的阿玛年事已高，如今身子骨也不硬朗了，在家中颐养天年，额娘也一直随侍在旁，自从我入了冷宫的消息传来之后，阿玛变大病了一场，额娘也日日在家中以泪洗面。说什么，两个女儿，竟无一人善终！两个哥哥虽在任职，但并不是什么险要位置，我也就放心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明白了‘音高弦易断’的道理，凡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近日，我在这里呆着无趣，便想到庙里去上香，带着宝灵同去，到了碧云寺，见香客不多，心里暗自高兴，想着：我可真是懒到家了，就连上香，都要挑一处安静的，只怕这里的佛祖都要云游了！

　　我静静地跪在佛祖面前，进了香，却不知该祝祷些什么，跪了一阵，觉得腿麻了，才磕了头起身，宝灵搀我起来，与我在院子四处走了走，见有人解签文，便凑过去看看，但断章取义，也猜不出个究竟来。

　　坐着马车，想着，如今，我可真算的是无欲无求了，竟然什么心愿也没有，从前，我每每到佛前许愿，总会提胤禛祈福的，如今，连这个愿望都想不起来了！

　　回到住处，我坐在院子里赏花，宝灵和管事姑姑的女儿洗月在扫院子，洗月今年十八岁，中庸之姿，性子也文静，我很喜欢她，听她母亲说，她已经定了亲事，男方也是满洲正蓝旗的包衣，是个不错的年轻人，过完年便要嫁过去，我心里替她欢喜。毕竟，她能和自己的丈夫结发相守，单这一点，就足够让我羡慕了。

　　洗月嫁人的时候，我送了一些首饰为她添妆，当中有一只紫燕双飞的碧玉簪子，是我从前常带的，也一并送她了，愿她能够‘比翼双飞’，也算是替我实现心愿吧！

　　她和额娘知道那是我随身的，定是宫中的物品，极有价值，对她们而言，更有面子。于是，都给我磕了头谢恩。

　　晚些时候，宝灵侍候我沐浴，待我衣衫解尽，便露出脖子上戴着的和田白玉来，我顿时失了神，摆了摆手叫宝灵退下了，自己独自一人走到铜镜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已然不再年轻，只有这块玉佩依旧光洁如新，上面镂空的图样，能让我依稀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记得当日，我曾许过心愿，若我此生要永远留在这里，只愿保留当日心境。如今，物是人非，当晚，我许下的，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一个，是愿与他，白头到老！

　　我默默流下泪来，转而换上衣衫，坐在桌前写信：

　　胤禛：

　　九曲回廊，与君初见面，妾面容憔悴，君却俊朗非常，天缘巧合结为连理，妾自知平庸，不配君之万一，但日久人心，雪夜相见，君面容悠然自在，另妾倾心，无法自持。自此后，与君分分合合，当中多少人、事、物，或有碍你我二人，但妾心之所系，无他人再能替代。然君高高在上，贤妻在侧，美人在旁，如同众心捧月，妾虽心中神往，却由恐全心相待，不得换君同等回报，适而未下定决心，望君理解释然。但君怕早已了然于心，深知我乃玉碎瓦全之人，今妾虽已离君千里，但心却始终相守在旁，思念之情断不能被道道红墙阻挡开外，但不知经年，妾之身影君偶有想起？若未曾，妾依旧愿君安好！然，若曾念起妾身，君或喜？或悲？或伤？或怒？只盼君只字片语，以稍解妾相思之苦！

　　旧文柳氏言：一叶随风忽报秋，纵使君来岂堪折。今妾只道：一叶随风忽报秋，杨柳依旧愿君得！

　　晗玉

　　我将信写好，交给胤祥，叫他送到胤禛手里。

　　胤祥接过信，摸见里头有什么东西，便抬头示意讯问，我不言明只说到：“他看了就知道！”胤祥见我颇有把握的样子，笑了笑说：“你放心，我定会叫你如愿以偿！”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胤祥看着我，眉头不由一皱，说道：“你若早这么做，又何至于到今日！”

　　我看着他，有些嗔怒，但并未有半分怪罪之意，也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我是自作自受，活该的，不过，圣人都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嘛！只盼你早去早回，为我觅得佳音。”

　　我送了信之后，心里开始七上八下，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也许，我是在赌博吧，就赌我喜塔腊晗玉这五个字时至今日在他心中还有多少分量！想着，我临走的时候，他曾经说过，若是我玩够了，就回来，只是不知道，他还会不会给我这个机会！

　　等待的日子最是熬人，我开始每天什么都不干，连门也不出，生怕与胤祥错过了，时间越长，我心里越开始害怕起来，但也不全是害怕，还有后悔，我不该着急着送那封信的，我还没有做好回去的准备！

　　我就这么在等待的日子里煎熬了一个多月，才盼到胤祥与我见面。我瞪着双眼，只盯着他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见我如此，便将信交给我，说道：“皇兄什么也没说，只叫我将这封信交给你。”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好像是失望，但却又满心期待。

　　我迟迟不敢看信，心里有太多的顾虑，不知道他心里会写些什么，我曾今那样决绝的要离开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接纳我？

　　犹豫了许久，在我接到信的第七天，我才展信来看，仍旧是那么熟悉的笔记。

　　玉儿：

　　从来不敢奢望，有一天，你会想回到我的身边，看到你的信时，我心里百转千回，此刻，我不在是皇上，只是你的夫君。从你离开到如今，我不敢想你，只怕一想到你就会失去理智，想要调动天下的兵马去找你。很多时候，我会刻意忘记你的存在，时间久了，我都想不起你的样子，但是，当我看到你的信，我才知道，原来，我并不是将你忘了，而是，我的心，将你藏起来了，藏的连自己都找不到。你若想回来，便回来吧，你知道，我会等着你，亦如你当年所说，我会在每个月圆之时，等你回来！你信中将自己比作柳氏，可我，却不愿做韩翊，你说，杨柳依旧愿君得，我又怎么忍心，叫你攀折他人手！

　　胤禛

　　我看过信，将它又重新收在了盒子里，回宫，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字字真切，只想知道他的消息，仅此而已。

　　我并不坚强，很多事情，还是不能接受残缺，尤其，是这宫闱之中的权力争斗，生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对于八爷，我并未有过深交，但我与他之间却存在太多的联系，宁儿、婉茗、香荑，还有那只如今怕是已经不复存在的白瓷凤首瓶…… ……

　　对于历史，我只是局外人，并不想参与进来，这些人，对我来说都是重要的，我始终不能忘记她们，但是，宁儿、婉茗，我救不了她们，却也不忍看着她们痛苦，我承认自己的懦弱，无情，我只能远远地走开，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胤祥问我为什么还不回到胤禛的身边，我道：“如今这样很好，还没有回去的打算！”

　　很多天后，胤祥一直不曾出现，我知道，是他，是我让他失望了！给了希望，却又让他失望，连我自己都痛恨自己的自私，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