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生几度》影如

79、第 79 章 静

　　静莲走了，走的如此安静，如此幸福，因为在她走之前，她再也没有遗憾。我羡慕她的幸运。

　　在她的葬礼上，真正伤心的没有几个，似乎只有我和胤禛，还有年纪很小的福慧吧。我跪在她的棺椁旁边，抱着旁边的福慧，轻轻的摇着他的身子，和他一起哭。

　　胤禛则站在我的对面，对着已经定棺的静莲发呆，也许是在想他们共有的那些过去吧，我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眼泪黯然的留下来，她这一走，我彻底输了，再也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了！

　　不知什么时候，胤禛的眼神忽然和我对上了，这一次，我并没有回避他，而是勇敢的和他对视，他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悲伤，虽然是看着我。我直视他，但我的眼神里，却并不全是伤心，更多的是绝望，是妥协，是认命！我们就这样两两相望着，直到他眼泪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转头看着静莲的棺椁淡淡地一笑，说道：“够了！你这一生，真的没有遗憾了！”说着，我伤心的痛哭起来，不是为她，而是为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如此幸运，香荑死了，也带走了允禟仅有的真心；而静莲，是不是也会如此，他会把胤禛的真心带走吗？那我呢，我怎么办，第一次感觉我是如此可怜，如此可怜！

　　我已然换上了华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亭子里发呆，自从我心里有了那个可怕的念头之后，便再也挥之不去。胤禛没有来看过我，一次也没有。难道，真的会是如此吗？他曾经不是说过，只对我一个人说过‘爱’！

　　他不记得了吗？远远地，我看见皇后朝我走来，我不愿见她，于是，便起身回宫，边走边想起来，不是他不记得了，而是我忘了，我竟然忘了他对我，早已变成了恨！

　　待我回到寝宫的时候，胤禛竟然坐在里面独自喝酒，他向来是不怎么饮酒的。我静静的看着他，也不上前行礼。他端着酒杯，放在嘴边却没有饮，只是发呆。我见了，忙叫逸如说：“你去，将四阿哥送给本宫的那对夜光杯拿来。”

　　我退出门到了暖阁，精心选了一套蓝色金丝滚边百蝶穿花旗袍，又戴上那只我很喜欢的紫燕双飞的步摇，上了些胭脂，对着铜镜嫣然一笑，极尽魅惑。我端着夜光杯摇曳生姿的走到胤禛的面前，我的屋里向来比别处亮，也许今日胤禛不愿人见他如此伤心，才将屋里的些许蜡烛撤走了。

　　我走近胤禛的身边，放下杯子，坐在胤禛的对面，胤禛的酒量一般，看来已经微醉了。我自顾倒酒，用我刚刚练习的笑容对这胤禛说道：“正所谓一醉解千愁，来，干了这一杯。”

　　胤禛看着我，我将酒杯放在他的手上，与他轻轻一碰，我便一饮而尽。胤禛握住酒杯，嘲讽的说道：“前一秒还哭得像个泪人，现在就如此装扮来迷惑朕，你与莲儿还真是姐妹情深呢！”

　　我身子一震，眼泪立刻就涌到了眼眶，我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决不能哭，继续笑道：“皇上说话何时客气起来了，臣妾怎么算是迷惑皇上呢，应该说是勾引才对，臣妾是在完成妹妹的心愿，让她不留遗憾，这怎么不是姐妹情深呢！”

　　胤禛冷笑一声，喝了杯中酒，说道：“你说是就是吧，朕向来说不过你！”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双手死死握住杯子，待我感觉自己已经收住了眼泪，才又重新看着他，他却不曾回避，一直盯着我看，我早已破罐破摔，什么都不在乎了，于是，便肆无忌惮地问道：“你怎么到我这里来喝酒了，你不是不想看见我嘛！”

　　胤禛又喝了一杯，说道：“朕也是来完成莲儿的心愿的，莲儿与你是姐妹情深，与朕也是夫妻情深啊！怎么，不行？”

　　我咬着嘴唇，用力控制自己不许哭，不许生气，努力笑道：“行，当然行！您是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您想去哪儿都行，既然是来完成心愿的，那还等什么。”

　　说着，我放下酒杯，开始解自己旗袍上的盘扣，胤禛见我这样，顿时发了脾气，用他杯子里的酒‘啪’的一声泼到我的脸上。我愣了一下，酒从我的脸上慢慢往下落，我不知自己流泪了没有，我早已感觉不出来了。但还是保持着刚才的笑容，继续解我的衣服。胤禛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贱！”

　　我的身子已经有些抖了，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冷冷地看着他说：“臣妾的评语还真是字字真贵，先是爱！再到恨！如今又变成了贱！哼，既然如此，臣妾也应该对得起皇上您的评价才是啊，您说呢！”

　　胤禛怒火中烧，站在我的面前，狠狠给了我一巴掌，我的脸顿时烧的火辣辣的，再加上刚才脸上有酒，更是感觉脸上的肉都要烧着了似的。他赏完巴掌 ，又说：“滚，朕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

　　戏演完了，我也不会再退让，冷笑了一声，说道：“叫我滚，这里是我的寝宫，该滚的人是你，才喝了几杯酒就耍起酒疯来了，夫妻情深！哼，那你就滚到你的莲儿那里去吧，别在我这里演戏装情圣，我看着就恶心！”

　　胤禛瞪大了眼睛，浑身有些抖动，也许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大胆的对他破口大骂吧，他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往地上一推，大叫道：“喜塔腊晗玉，你该死！你如此大胆，竟然敢辱骂朕，你虚伪成性，欺骗静莲与朕的感情，甚至如此歹毒，竟然擅自服用禁药，让朕无法成为阿玛，桩桩死罪，你简直是该凌迟处死！”

　　我跪在地上，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胤禛也因为发了大火，无力的坐在地上，几个奴才吓得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胤禛顺势提起绣墩，朝他们摔过去，厉声大喝道：“通通给朕滚出去！”

　　待所有人都退出去后，我留着眼泪问道：“既然我如此罪孽深重，那好，我死就是了，反正，我如今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说着，我起身将桌上的酒壶砸了个粉碎，拾起碎片来，朝自己的喉咙正要用力，胤禛却及时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我几番挣扎，胤禛突然用力吻我，另一只手也顺势将我手里的瓷片拿走，扔在地上。

　　我许久为尝过如此激烈的亲吻，早已迷失，没有了思想，不再追寻是对是错、不在乎一切对于我来说是否公平，更不愿去理会此刻的我们，与对方到底是爱还是恨！

　　拥吻过后，我恢复了理智，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要来找我？”

　　胤禛显然比刚才要感性的多，也理性的多，他道：“我舍不得让你死，倘若连你也死了，朕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点点头，不再计较我与静莲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委屈的说道：“那原谅我，别再恨我，好吗？”

　　胤禛点头，说道：“好，原谅你，你也原谅朕，朕和你一样，什么都没有了，我们只剩下彼此，要好好珍惜，过去的一切，都不许再提了！”

　　胤禛与我，回到了从前，就像年静莲从来没有来过似的，他下了朝，会准时到我这里来吃我煮的饭菜，听我弹琴，到了夜晚，也是依旧，我静静的躺在他的身旁，听到他睡着的时候说的梦话，嘴里不停地叫着：“莲儿，莲儿……”

　　我看着他睡着得样子，手里的剑慢慢落下，我下不了手，毕竟，不管他对我如何，我却始终爱着他，从来不曾改变。

　　（我没有错，但我还是承认了，不管当初害我的人是谁，我不想再追究，不管胤禛嘴里喊着谁的名字，我第二天都会微笑的送他出门，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胤禛说的，我们只剩下彼此，不管我们之间是喜是悲，都该包容对方，不然，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