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生几度》影如

77、第 77 章 自

　　自从那日之后，胤禛便不再来了，也许，永远不会来了吧。原本，我下定决心不去管历史，只按照自己的真心。但是，一切都不是我能够掌控的，就连我最有把握的胤禛的心，也都在一瞬间就离我而去了。

　　我一个人站在门口，倚着门看院子里的柳树还未发芽，突然，一阵风出来，我顺势紧了紧披风，原来，还未到春天！十天，不过短短十天时间，可对我来说，就如同十年一般长久，眼前虽是富丽堂皇，可是，却因为没有了胤禛儿变得清冷陌生。

　　嫣儿过来对我轻声地说：“娘娘，回屋里来吧，别在风口处站着了。”

　　我回过头来看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门外地风景，转身回到屋里。念容端了燕窝粥来给我，嫣儿劝我进食，担心的说道：“娘娘，您这几日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在这样下去，您身子会吃不消的呀，您就听奴婢一句劝，吃点吧！”

　　我看着那碗燕窝粥，想起胤禛说过的话，胤禛说我是常年服用才导致无法生育，想来，要害我的人，一定早就在我的身边了吧。

　　嫣儿看着我说：“娘娘，娘娘，您多少吃一点儿吧！”

　　我看了一眼嫣儿，端过粥喝了起来，话也没说一句，连头也没有抬，直至将整碗粥都喝了，本就好几天没吃东西，突然进食，胃里开始疼起来，我皱了皱眉头，叫她们端下去了。想来，要害我的人已经达到了目的，不会再做其他事情了吧。

　　我本就怕冷，如今，胤禛大概是不会再来了，我也不去向皇后请安，所以，每天都窝在床上不起来，头发也不梳、脸也懒得洗，但是，三餐倒是照常，从未误过。

　　“瑞云，你把书架上那本《饮水词笺》拿过来！”我裹着被子窝在床上，喊外间扫地的瑞云。如今，我尽量不叫逸如和嫣儿近我的身，反而事事叫那几个小丫鬟来伺候，也许，我是真的怕了吧。宁愿用这些不太上手的，也不敢再使唤那些‘自己人’。

　　我翻着那本已经看过很多遍的词笺，里面的每一首词都有细腻的感情色彩，纳兰性德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如此的感性，在男人身上是不多见了，不管他的一生有过几个女人，不管他爱过几个女人，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每次都是如此痴情，如此用心，这对一个女人来说，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了！

　　但此时此刻，我却早已没有了心情去领悟他的情感之路，我只依稀的记得，胤禛总是笑我，说我要将这本词笺翻烂了，他说话的语气难得的轻松，还带着几分笑意。但当时的我，却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当时，我为何不笑，原因我已经不记得了，我只记得，自己高声的诵读的是一首如梦令：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记得曾几何时，自己练习写毛笔字的时候，也是写他的词，但我练字的目的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那个前几日还与我在这床上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我爱你这三个字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男人。我不禁笑起来，‘我爱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想来，‘我恨你’这三个字，只怕也只属于我一个人吧！

　　对于那些要害我的人，我知道是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过得也不会太好吧，因为不好，才会想到要害别人，若是自己春风得意，也许就该忌讳别人害她了吧！我一度认为，想害我的人是皇后，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因为她也没有孩子，因为她不如我受宠，因为她有这样的本事，因为她有这样的手段。

　　我好像是被这个皇宫遗忘了一般，原来，我之前所有的好人缘，都是来自于胤禛，现在，胤禛不再来了，她们也不再来了。但是，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吃晚饭的时候，年静莲来了，她见我窝在床上，连饭都是搁在几案上，我裹着被子在吃，她显然没见过我这个样子，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叫小琴和念容将饭菜撤了，她忽然说：“姐姐接着吃吧，是我来的不巧，再说，咱们姐妹还用在乎什么虚礼呀。”

　　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在乎了，还将她叫到床边，与她一起用膳。她也不推辞了，想来，就是要蹭饭吧，不然怎么会赶在饭点儿过来。

　　我们两个人都窝在床上，吃饭的时候，她只与我闲聊，并未说起任何关于那件事情的话，也未劝我，可能她觉得我不愿提吧。

　　我已经好几天没下过床了，她吃了饭，就和我已经钻进了被窝里。

　　从来没有与她一起睡过，她的手很温暖，比我一直端着暖炉还暖和，想来，胤禛也喜欢握她的手吧，上次他们就是一起握着手在散步。胤禛好像从来就没有握过我的手，好像真的没有过。

　　她身子本来就单薄，如今又病了，而且，我知道她今年就会离开，也许，我就再为握不住她温暖的手了吧，胤禛也握不到了！

　　她温和的说话，我也很用心的听，她说：“姐姐，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你不像她们，我很喜欢你，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皇上了，他曾今跟我说，会宠我一辈子的，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的，那个时候，我虽然还未嫁他，但是，却傲气的对他说，只准他喜欢我一个人，只许我一个人陪他。”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这一定是她很美好的回忆吧，我说：“皇上答应你了，是吗？”

　　她点点头，说道：“是啊，但是，长大了我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的愚蠢，他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的，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有些排斥你们，但是，慢慢地，我发现，你真的和她们不一样，当我正得宠的时候，我却听到有人说，在府里，最得宠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我笑了笑，实话实说的说道：“这话其实我也听过！”

　　年静莲看了我一眼，笑道：“起初我不信，可后来，我才慢慢感觉出来，皇上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叫他高兴的，因为我喜欢看他笑，可是有一天，我路过你院子的时候，看到你们两个说话，是你在笑，原来，他只喜欢看你笑！”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我几乎一点印象都没有，只是在年静莲的描述中，似乎是真实存在过的。

　　她接着说道：“后来，我向他要他书房里的丫鬟逸如，他却给了你，我终于明白，我真的输了，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四哥哥了，而我，还在做这傻丫头的梦，难怪，他总说我不够聪明，说我比不上你！”

　　我并不矫情，自然的说道：“可是现在，你赢了，我却输得一败涂地，真正聪明的是你！”

　　她忽然流下泪来，说道：“姐姐，小的时候，我希望他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我却希望，如果他的身边，只有我和你，那该多好！”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我们三个人，其实，我也这么想过，但是，我却没有告诉她。

　　她忽然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我问她：“你怎么了？”

　　她哽咽着，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这是，逸如在外头说：“回禀娘娘，年妃娘娘，皇上急召！”

　　我听了，心里一怔，惨淡的笑了笑，说道：“回去吧，他在等你！”我没有哭，只是笑。年静莲看了我一眼，便起身下床，我叫人拿了一件皮大氅，她披上后，突然在我面前跪下，我一惊，从床上坐起来，她留着泪说：“姐姐，对不起，不管妹妹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胤禛与我在一起，也是晚上，年静莲匆匆派人将他叫走了，今天，亦是如此。待我回过神来，年静莲已经出门了。

　　（很多事情，不能用对错来衡量，更说不清是谁对谁错，记得有人说过，‘当你了解一切时，你就应该原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