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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谢平野 一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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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祁山在这种消极的状态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好像有人牵着他的心,一直飞了很久。
[叮——]
祁山再次醒来,耳边不断响着鸣笛声,眼前的车辆极速飞驰,醒目的红绿灯上显示着行人禁止通行,而他此时,正站在马路中央。
右侧飞奔来的大货车打乱了他的思绪,鸣笛声一刻比一刻刺耳,他好像死定了。
下一秒,这辆货车径直穿过他的身体,什么也没有发生。
[叮——]
这声音像是从大脑深处传出来,祁山揉了把头发,很烦。
“我穿越了,是个透明人,我可以凭借这副透明的身体做任何事是吗?”
[叮,抱歉,我不被允许说话。]
祁山觉得自己在做梦,倏然惊了,原来自己也能做这么高级的梦……
“我在哪?”祁山转身看向这个陌生又无比熟悉的小城市,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家邮局。
“我是谁?”祁山好像忘了,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这座小城的名字。
然而这座小城在现在的他看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白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字,但他不认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看不清也看不懂白纸上写的字,他空白的记忆里只有三个字。
谢平野。
“谢平野……是谁?”
鸣笛声一阵胜过一阵,吵得祁山心烦,他干脆迈开腿走向那所邮局,天开始下雨了。
他好像只是个透明的灵魂,雨水淋不到他,但他会感到被水淋湿,凉意袭上全身,祁山打了个哆嗦。
他走进邮局,站在门框里望着屋外,路边上有个小乞丐,看着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衣服破旧不堪,手里拿着的铁碗边缘有几处划痕,走在雨里好像更加可怜了几分。
最后这个小乞丐停在了他眼前,眼巴巴地看他,祁山愣住了。
他能看到我?这个梦未免太离谱……
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他的身体中掠过去,站在这个小乞丐眼前。
那人在小乞丐的碗里放了几百块现金,施舍后转身要走。
祁山垂眼看着,见那小乞丐拦住了这个穿着米色大衣的男人。
他也不说话,只是把碗举在男人眼前,然后拼命摇头。
怕不是个哑巴……
祁山的思绪没有停很久,眼前的男人又要拿钱,小乞丐收了手,还是死命的摇头。
祁山失笑,那男人好像很赶时间的样子,把钱硬塞进小乞丐脏兮兮的手里,转身离开。
祁山见那人离开,出于兴趣追了上去,那小乞丐也在身后追着。
祁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大乞丐,就差拿个破旧的铁碗了。
他的步子停了,吃瓜吃成乞丐太亏了吧?
下一秒,那男人也停了步子,祁山见这人的样貌,心里颤抖了一瞬。
他是谁……
[谢平野]
祁山倒抽了口凉气,好像死机了,他闭上眼,天上飞着邮票和信封。
祁山扬手抓住一张,信封里的纸条上歪歪斜斜地写着,谢平野,我好想你。
这是梦中梦吗……祁山想着,大脑里不再死机,他眉头微蹙,手里的信封早已不见,再次睁开眼睛,是在室内。
刚才那个小乞丐和谢平野……
谢平野比这小屁孩高了太多,只能半跪在小乞丐腿边和他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不说话。
“你的爸爸妈妈呢?你找不到他们了吗?”
小孩还是不说话。
“你为什么跟着我?”
小孩还是闭口不言,只是急促地摇头摆手。
“你不会说话吗?”谢平野问,小孩还是摇头。
祁山被这小孩搞得不痛快,翻白眼间见谢平野拿出块巧克力。
“嘶。”祁山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拉着,好像是一下子倒在了棉花里。
又是梦中梦吗?他睁开眼,是一片灰白的空间,手里不知是何时多了把钥匙。
晦暗的空间里,祁山看不到什么东西,只是偶尔有光照进来,他看清了眼前的东西,是个箱子,很小的箱子。
钥匙和箱子。
祁山眼前好像出现了枷锁,他指尖一凉,蹲下什来掂量起那个小箱子,好像什么都没有。
钥匙从他手里飞出去插进了钥匙孔,仿佛空无一物的箱子里在一瞬间被打开,几乎以光速飞出字条,它们环绕在祁山耳边……
脏死了。
别理他。
他是个孤儿,别和他玩。
滚远点。
废物。
讨人厌的扫把星。
祁山什么也不知道,但这一切污言碎语好像都是在针对他。
好吵……好乱……
我是谁。
谢平野又是谁……
②
耳边杂乱的污秽让祁山心里烦闷,心底也不知是为何,生出一阵恐惧。
他在害怕。
人在梦境中往往比现实脆弱的多,祁山蹲下身来,用双手捂住耳朵。
眼前渐渐起了雾,大片的光照模糊成黑暗,耳边只剩下无休止的笑声和杂乱。
“谢平野……我害怕……”
祁山颤抖着,谢平野到底是谁,他几乎无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
有光。
“要吃吗?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呀?”
祁山回来了……
谢平野拿着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哄小孩,祁山脸上有泪痕,被这梦中梦玩怕了……
“我……我叫……祁山,”那小孩说话了“我没有爸爸妈妈……”
祁山……
他脑中杂乱一团,黑暗中有只手揪住了他的心脏,拉扯的生疼。
我到底是谁……这个梦为什么不会醒。
[你是祁山]
祁山的睁大了眼睛,瞳色有些涣散。
“我是……祁山。”
他没有家。
“小祁山,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来我这,把这里当你的家。”谢平野起身。
“对了,我叫谢平野。”
祁山像个精神病,他的记忆在有和无之间打转,半有半无。
他好像和谢平野很熟,又好像看到他会不自觉的伤感。
但这好像就是个梦,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他正想着,眼前的场景开始破碎,一片片残渣顺着风划过他的脸颊,回到了空白。
[叮——]
祁山在空白的尽头看到了谢平野,他正低头看书,神色悠然。
谢平野。
祁山在心里不知念了这个名字多少次,什么也没有,什么也记不起。
祁山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再次抬眼时,模糊的谢平野在笑,祁山看着他,笑得静谧。
这片空白好像有了颜色,甚至在某一刻开出桃花树,花瓣漫天飞舞。
[叮——]
“你会写字吗?”祁山又看到谢平野。
他拿着纸笔走过去,笑面盈盈:“想写什么?”
小祁山摇了摇头。
“写你的名字怎么样?”谢平野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祁山走近才看清他写的字。
山随平野尽。
谢平野握上小祁山的手,用了些力度,攥着他的手在纸上写下了“祁山”两个字。
然后谢平野松开小祁山的手,嘴角噙着笑,眼底满是笑意:“握笔姿势不对。”
谢平野在祁山两个字旁边写了“谢平野”这三个字:“像我这样拿笔。”
小祁山学不会,谢平野像没脾气一样,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祁山盯了好久,直到小祁山在纸上歪斜地写出自己的名字他才回过神。
谢平野起身间敲了敲小祁山的脑袋:“早点休息。”
他回了房间,和祁山擦肩。
祁山没有表情,垂下眼看着小祁山拿起那张纸,用错误的握笔姿势把谢平野三个字描了一遍。
又描了一遍,描了好多遍,直到笔墨浸穿这张纸,小祁山才停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和谢平野三个字。
举起来看了看,满意地小心收好,像在藏宝。
祁山静默着,伸手去摸桌上的那张纸条,摸了个空,他是透明的。
[叮——]
这个画面又要消失了,祁山心里清楚,下意识想记住这一幕,他环顾着四周,没记住什么东西,目光停留在了垃圾桶里的那张糖纸上。
酒心巧克力。
③
祁山不知看了谢平野的笑容多少次,他也不清楚这种感觉,像是在思念又或是痛苦。
[叮——]
“生日快乐!我们小祁山今天就十八岁啦!有什么愿望?”谢平野端着生日蛋糕,唇角带笑。
小祁山思考一会,像是习惯似的环上谢平野的腰,还是没有谢平野长得高,只能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静静的像是在听心跳。
“和你一起,一直一起。”小祁山说。
谢平野把蛋糕放到台子上,满眼是宠溺,摸摸他的头:“都长这么高啦?你现在十八,我现在二十六,我们会在一起好久好久,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这么说我们小祁山也要到结婚的年纪了,有什么打算?”
祁山在思考这个问题,小祁山也同样不假思索。
“如果没人要我怎么办……”小祁山寻思了半晌给了谢平野这样的答案。
谢平野松开他的手,从电脑桌上抽了张白色卡纸。
写了结婚证三个字,还在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小祁山长的这么帅气肯定有人要的,但要是真的没人要你,你就在纸上写你自己的名字,我要你。”
说罢,他把纸递给小祁山:“要是我不在家,你就把这个放到邮局外面的信箱里,我一定会收到的,听到没有?”
小祁山点了点头,“好。”
[叮——]
祁山闭了眼,想起来了,他好像有一年没见谢平野了。
场景破碎,一片空白后他最后一次在梦中看到谢平野的笑。
祁山出现在医院走廊,他正疑惑这个梦中梦何时能醒,耳边却传来一阵无奈的叹息。
“唉,才二十八多好的年纪。”一个护士推着车。
“没运气活了,这个病治不好,听主任说只剩最后三个月了。”
祁山再次陷入冗长的沉默,他看到走廊边上坐着的人,手里的病历上分明地写着,癌症。
这个人是谢平野。
癌症……
祁山记得,谢平野死于绝症。
祁山看着谢平野无数次深呼吸,最终把自己关在家中的书房里,祁山就在外面站着,谢平野很难过吧……
不知站了多久。
[叮——最终阶段,您有一次改变现实的特权,随时可以使用——]
祁山觉得这是屁话,谢平野得了癌症,只剩下三个月。
他改变不了什么了。
这大概是最后的画面,祁山站着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躺在床上的谢平野。
他插着呼吸机,脸部已经消瘦的几乎脱相,没有半分血色,看上去像快死了。
他确实快死了……
祁山四下寻找着那时的自己,没找到。
他去哪了?祁山好像记起来了,他逃了,逃跑了。
他不想看谢平野在他面前死去,他害怕了。
[叮——场景即将消失,是否使用特权——]
谢平野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没等来要等的人。
“我要他看到我。”
[特权已生效——]
祁山不再犹豫打开了房门,快步走上前去握住谢平野的手。
“你……”
“谢平野,我是祁山,我来了。”
“祁山……你爱我吗?”谢平野快用尽最后的力气。
祁山握他手的力道重了几分,眼神坚定“谢平野,我爱你,我很爱你。”
谢平野挣脱了他的手,闭眼笑了笑,声音微弱:“这是我最想听的,祁山,一年没见了,你幸福吗?”
没有你我怎么会幸福……
他不会再听到祁山的回答了。
祁山只看到眼前的景象开始崩离瓦解,他拼凑不起来,抓不住梦境的碎片,就如同抓不住已经离开的那个人。
[叮——]
祁山醒了。
在外租房住了一年多了,这个梦很长,也很短。
祁山起身看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一阵,抬手关了闹钟后,他看到手机锁屏上的照片,他和谢平野。
谢平野去世一年多了,临终前没能见上祁山最后一面。
从小拉扯大的小孩是个小白眼狼。
在谢平野最需要祁山的时候,祁山逃走了。
祁山起身下了床,下楼打了辆出租车去了谢平野的墓碑一趟,然后来到了那个离开很久地地方。
他留着谢平野家的那串钥匙,这个房子一直空着没人住。
祁山后来才知道谢平野自幼丧母,父亲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去世。
祁山开了门,灰尘味铺面而来。
窗户紧闭着,桌上放着纸笔,祁山想起谢平野那天写给他的那张纸。
他一直藏在最顶层的柜子里,谢平野给他的好多东西,都留着珍藏。
他拉开柜子,里面杂乱的纸条成堆,其实最显眼的是那盒酒心巧克力。
祁山拿出来看了眼保质期,过期了。去年春节,谢平野送给他的。
祁山有些失落,拿出了那张硬质的卡纸,写着结婚证的那张。
谢平野只教祁山写了他的名字,祁山却可以写谢平野的名字。
他的握笔姿势还是错的,谢平野纠正了他半辈子没改过来,现在再也没有人来纠正他了。
祁山把自己的名字写在谢平野名字的右侧。
结婚证。
谢平野。
祁山。
祁山找到了那个邮局,只是去年夏天就搬走了,只有那个生了锈的信箱还在废墟中立着。
祁山把这张纸折起来,小心地塞进信箱。
谢平野,你会看到吗?
祁山打车回了家,他好像错过了和谢平野的每一场日出日落。
临巷的灯终究是灭了,只剩一抹漆黑。
临巷无光,我亦无光。
谢平野,我找不到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