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身》观月澜

4、墨云

　　“你怎么想起来到我们这工作？”孙辰回来后，纳闷地看着这个刚毕业的小姑娘。
　　“你们这儿怎么啦？不好吗？”关寻眨着天真的大眼睛，抬头望着这个和善的中年男人。
　　“也不是不好，就是没什么意思，都是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你来这是不是有点浪费人才？”
　　“我也不一定是个人才嘛！”关寻笑着回答，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其实一天下来，她确实没什么事可做。修电脑、查网络都是孙辰去做了，他每天都马不停蹄地上下楼跑，勤勤恳恳工作了十几年。
　　她慵懒地打开电脑，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只是时不时瞥下电脑屏幕。网管就是好啊，每个人的电脑在干什么都一目了然。大中午的，有人打游戏，有人看电影，还有情侣热聊的。实在看不下去了！
　　经过半天扫描，发现近两年研究所的内网和外网遭受了总共31次攻击，并下载了几乎所有的研究资料。她跟踪了下载的路径，发现是一串乱码，虚拟的服务器端口。
　　“还不下班啊？上班第一天就这么兢兢业业！”孙辰站起身准备下班回家。
　　“我回去也是一个人，怪无聊的，不如在这上上网。”关寻尴尬地笑了笑，一脸无奈。
　　八点多，整个楼的灯几乎都灭了。关寻待所有人都离开单位后，便拿了一把钥匙来到所长办公室。所长电脑果然在两年前就被黑入了。通过网站被攻击被篡改的文件修改时间，追查了这个时间段的所有网站访问日志，以及服务器的日志，查找到可疑的访问。通过对日志进行分析，溯源找到了攻击者的IP。
　　这个IP指向的是附近一所单居室公寓，现在正被一个张姓女子承租。“估计是假名！”关寻找到公寓管理员，查询资料后心里暗暗想。她又调出了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六天内都不见有人进出，当继续快速退回到十二天前时，中午十二点二十分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身着高档皮衣的长发美女开门进去了。两点四十分左右，美女一脸困倦地推开门走出来，精致的五官，瘦削的下巴，一双媚眼仿佛能摄人心魄。十分钟后，中年男人也出来了，竟然就是所长本人！
　　通过人脸识别，那个美女居然就是病毒研究所的徒墨云徒博士。一年多来，他们几乎一周来一次公寓。
　　凌晨两点半，关寻打了个哈欠，终于可以收拾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早，关寻就来到单位，黑入了徒墨云的电脑。电脑里都是实验数据和论文文献，似乎除了工作没什么私人的东西，除了医科大学的博士毕业证。从照片上看，她的眼神少了一丝妩媚，多了一份严肃。看来她很善于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啊，关寻暗暗感叹道。
　　从监控中观察了半天，似乎徒墨云一直在实验室操作实验，她穿着一身白大褂，衬得皮肤更加惨白，紧锁的眉头下一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看着操作仪器，一头瀑布般的黑发倾泻下来，只在耳畔拐了个弯。简直和监控里看到的那个美女判若两人，倒不是说她不美，只是美女一旦穿上制服认真起来，更加散发出迷人的知性美，和那种外表艳俗的肤浅美有着天壤之别。
　　中午在食堂，关寻坐在徒墨云的斜对面，只见徒墨云穿了一件米色羽绒服，吃饭时既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只是匆匆扒拉饭菜。十分钟后，她便端着空盘起身。关寻吃得慢，还剩了一半，但也无暇理会肚子饥饱，也起身跟着走了。原本以为徒墨云会有什么外出活动，这么行色匆匆的模样，结果是赶去实验室继续做实验。
　　她的研究方向是动物源新发病毒的基因变异，现在正在研究非典病毒的变异可能性。关寻对医学一窍不通，站在实验室玻璃幕墙外，对里面换上白大褂的徒墨云生出一种奇特的情感，就像是雾里看花，是尊重，亦或是崇敬。不对，这一定是她故意做给旁人看的，以掩饰另一个真实的自己。她太会演了！
　　晚上六点，关寻见徒墨云去食堂吃加班餐，便也在三分钟后去了食堂。
　　“这么晚了不下班啊？”关寻见食堂就她们两女的，主动和她坐在一起。
　　“我还要加班，实验没做完呢。”徒墨云说完便大口吃起来。
　　“哦，对了，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新来的网管，关寻。”
　　“你好，我是徒墨云。”她似乎不太爱和人说话，问一句搭一句。
　　“你每天都加班吗？”
　　“差不多吧。”
　　“这么拼命啊？”
　　“这是我热爱的事业，我很享受这种求知的过程。”
　　从谈话中，关寻知道她现在单身，住在单位附近的一个小区，这样加班到夜里回家更方便。她的世界里仿佛只有自己的研究课题，别的一概不了解、不关心。她也不需要异性伴侣，因为她把爱都倾注在小白鼠和仪器上了。这大概就是天才的世界，正也因此她在柳叶刀上发表了数篇论文，获得了很多荣誉。但是否也因此，她和所长走到了一起？她是他的小三？她盗取了全所的研究资料，就为了写论文评奖？那么所长又为什么消失了？
　　这天晚上，徒墨云一直加班到九点多，之后便回家了，并未再出门。
　　半夜十二点多，关寻离开了徒墨云的小区。近期，徒墨云应该不会再去那间公寓了。但是，现在还不能正式查封，不能打草惊蛇。她打了个电话汇报了情况，便悄悄来到公寓私下搜查。
　　公寓里除了一些洗漱用品和生活用品，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的东西。垃圾桶里有两个空饮料瓶，若干张擦过的纸巾，一个拆封的杜蕾斯。关寻心底泛起一阵恶心，看来徒墨云真的是所长的情妇。在垃圾桶最深处，还有一团揉皱的白纸。她取出来，平整地摊开，上面赫然写了一首词。
　　画堂春
　　凤凰山下凤凰湖，青石黛瓦相逐。院门轻扣忆沉浮，回首归途。
　　误入前朝渡口、徒留梅香晨露。墨浓茶淡彼岸去，云绕烟笼。
　　好一首藏头词！最后不就是徒墨云的名字嘛！可是前面几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