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小屋日记》林呓

14、２

　　“唉，好可怜啊！”江晓玲刚一坐回到吧台后面，无意中冒出来这么一声感叹。也不知她是在自言自语，还是想和小勇倾诉倾诉，更不知道她是在说那个日记的作者呢还是她本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又失恋了？”可恶的小勇居然连头都没抬一下，就甩过来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我还没开始恋爱呢，哪来的失恋呢？而且，你还居然说‘又’！”江晓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也知道对方跟本就不会理会。
　　小勇则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哈，我明白了，因为没人看得上你，所以只能干瞪眼看着别人出双入对的。唉，真是命苦啊，哈哈哈……”
　　江晓玲知道他最近似乎正和某个小姑娘眉来眼去的，虽然她并不确定他们之间的具体情况，但看到他要么就一个人偷偷地练习装酷，要么就是很细心地藏掖起一些私货（店里总是会有一些剩下的小点心小蛋糕什么的因为不能放到第二天，老板娘也总是很大方地允许他们带回去享用的，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福利吧），再加上他时不时很有一些自鸣得意的神态就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估计前几天的那个果酱咖啡的试验也一定是有针对性的。
　　听他说话的腔调，显然他此刻正在自我陶醉之中呢。江晓玲可不忘刺他一针：“哈哈哈，你就笑吧。知道什么叫‘物极必反’吗？意思就是等你笑多了，就该开始哭了。”
　　“小瞧我了！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单字一个‘勇’，这就是我的招牌！”小勇挺直了单薄的身板，很有气魄地拍着胸脯。“像哭鼻子这种缺乏彪悍精神的事只有你们这些小女生才会感兴趣。说吧，谁惹着你了？我去教训教训他，要让他知道，欺负像你这么个没啥特色的小女生实在没有品位……”
　　一开始江晓玲听着还挺顺耳的，多少还有那么一点点感动呢，可后面的话彻底让她泄了气。“除了你没别人惹我！哼，我看你也只能在我面前装腔作势的，还不知道你在人家跟前怎么点头哈腰一脸谄笑的呢！”
　　“没有的事，她对我崇拜得很呢。”小勇有些发窘，很想辩驳一番，却又有些底气不足。 “咦？你怎么知道我的事的？”他总算是回过味来。
　　江晓玲心下暗喜，本来是自己胡乱说的，没想到居然一击即中。不过，既然抓到一张好牌，不妨留着慢慢打。于是，她只是淡淡一笑，故意摆出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小case啦。我呢，虽然的确普普通通的，可至少还有那么一点长处，那就是，本姑娘我最擅于透过现象看本质了，你的那点小九九怎么可能逃得过我的法眼？”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还蛮酷的吧？”小勇说着，抬手飞快地将额前的一绺长发甩到后面，绷着脸装起了深沉。
　　这个动作江晓玲可是见过几次的，只是这回看起来感觉是那样地搞笑。“哇，真的好酷哦，而且能够像你这样酷到傻兮兮的境界真是高难度啊！一定练习了很久吧？”
　　“没见识了吧！我的魅力可谓是与生俱来、浑然天成。就好比磁场一样，看似无形无相，可穿透力极强。哦，我差点忘了，你是块木头，自然是感觉不到了。可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她已经完全被我吸引住了吗？”
　　“有吗？哼，那你们还藏着掖着的干什么啊？还怕有谁笑话你们啊？”江晓玲只见过那个女孩几次，每次都见她是一副神神秘秘、小心谨慎的模样，好像生怕有什么人发现她在和小勇交往一样。而小勇居然也跟着一道鬼鬼祟祟的，看样子这小子还处于装腔作势的“初级阶段”呢。
　　“我们那叫低调，怕有人看了眼红……”小勇故意斜睨着江晓玲，吐出淡淡的语气，“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们之间的事情哪是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毛丫头所能搞懂的？我看你还是抓紧时间去做你的白日梦吧。一会儿天就该黑了。”说着，小勇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散漫的眼神无意间飘向窗外。尽管有百叶窗将光线滤掉不少，然而夏日午后那明晃晃的阳光还是有些扎眼——现在离天黑还早着呢。
　　“少来啦！虽然你比我大上那么几岁，可说起感情方面的事，你还得叫我一声老师呢。”
　　“果然是在白日做梦，瞧，都说起梦话来了。”
　　“你还不知道呢吧，我可是我们学校话剧社里一颗正冉冉升起的新星呢。等到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得追着管我要签名呢。”说起这个，江晓玲不由得想起董老师那口头禅一般的感慨，情不自禁拉长了声音模仿起来，“多么神奇的一方舞台啊，有多少人生百态都只在幕起幕落之间瞬息即逝、多少恩怨情仇不过是一颦一笑之中的幻觉游戏，唉……”
　　小勇自然不晓得这些。他像看着怪物一样盯着江晓玲。“你都在胡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着觉得那么冷啊？”双手还很夸张地在臂膀上摩挲着，似乎是要把一身的鸡皮疙瘩揉搓掉。
　　“意思就是说作为一个演员，要经历许多不同的人生，也能体会到各式各样的人情世故，所以么，感情上的事，我可是很有体会的哦。”
　　小勇的嘴角又撇了起来，显然是对此不屑一顾。“我看你能胜任的角色不是路人甲就是路人乙。怎么样？什么时候有你演出，我也好去给你捧捧场，喝喝倒彩什么的。”
　　江晓玲对他的挖苦讽刺倒并不在意，只是佯装出很无奈的样子。“唉，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像你这么恶毒刻薄的家伙，怎么会有女孩子喜欢你呢？哦，我明白了，肯定是被你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看来我得采取些什么措施，要及时挽救一名深陷泥淖的少女啊！”
　　“你什么意思？”小勇警觉起来。
　　“我要告诫她看一个人是不能光看外表的。这世上有的人别看他表面上衣着光鲜，好像很神气的样子，可是你怎么能够想象的到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哈，我就知道有的人袜子破了好大的一个洞，大脚拇指都跑到袜子外面了，可他居然还能厚着脸皮说什么是为了射门时更好地控制脚法。真是邋遢得可以。哦，你大概不知道吧，我们女孩子最讨厌邋里邋遢的男生了。”
　　“喂，我警告你啊，你要是给我使坏，我可饶不了你！”小勇下意识地将右脚往后缩了缩，似乎是想把它藏起来，可嘴上却在恶狠狠地威胁着，完全是一副被捏住了要害而气急败坏的样子。
　　江晓玲不理他，继续说：“当然了，如果那个坏小子突然良心发现了，我说不定就会手下留情呢。又或许，他一下子变得很够义气，很善良很大方，让本姑娘心情舒畅，没准我还能做个顺水人情，借机吹捧上几句哩。”
　　小勇的表情说明了他显然是有点不太相信她，不过，看到她那副小人得志似的神情，又觉得这似乎还是值得试一试的，只要“大方”的成本不太高。“这样吧，只要你帮我，我就请你吃个大红果。”
　　“真是没有诚意。没有哈根达斯休想收买我！”
　　“简直是抢劫！最多也就是可爱多。”
　　“成交！不过可是每吹捧一次就得请一次，而且几种口味轮着来。过会儿先把订金交了，看看你是不是有诚意。”
　　小勇咬牙切齿地嘀嘀咕咕了一阵。江晓玲才不管他说些什么呢，反正有免费的冰淇淋吃，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噢，不禁心下窃喜。可是转念又一想，要是那个女孩是个我行我素、荤素不吃的主，这个可爱多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吃到嘴里的。
　　“那个……你想让我怎么吹捧你？”
　　“当然是往好里吹喽。不然我花那么多钱收买你干什么？”
　　“那也得有个方向和限度啊。我总不能说你是当代的孔圣人吧。”
　　“那你想怎么个搞法？”
　　“嗯，我们系里一个老前辈曾经给我们总结过识别各种托儿的技巧，这里边可是大有学问呢。一个入门级的托儿只知道云山雾罩，完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中等档次的可就实在的多了，不但出手既狠又准，更重要的是要做到攻防兼备；至于托儿中高手就更了不得了，一招一式收放自如、举重若轻，而且来时地动山摇、满城风雨，去时轻轻地不带走一片云彩。哎，这种绝学恐怕是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了。虽然本女侠初出江湖没什么经验，不过总可以试着从中间的档次做起。所以呢，我们需要有的放矢才行，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么。先说说看，你这个人有什么优点。你有优点吗？我还真没有注意到。没关系，没有优点咱们创造优点也要吹嘛。比如说，你是有那么一点小气，不过这可以叫作勤俭节约。虽然喜欢吹毛求疵，那是因为你高标准严要求么。至于懒散邋遢，这个么……呵呵，就当作是率真旷达超然物外的魏晋遗风……”
　　“停！我听着怎么觉得那么不对劲啊，你是在夸我吗？哼，等日后你要是做了记者，一定得告诉我是在哪家报社任职，他们的报纸我肯定是不会再看了。”
　　“嗯，是有点夸大了，那也只能怪你自己实在是一无是处么。总之就是这么个意思。好了，接下来你跟我说说人家有什么特点有什么习惯啊。”
　　小勇翻着眼睛想了想，很干脆地蹦出三个字“不知道”。
　　“你喜欢人家什么，你总该知道吧？”江晓玲没好气地说。
　　“我们是一见钟情！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我就知道她就是我喜欢的那种女孩。嗨，那种感觉哪能用语言描述啊！反正人家样样都是你不能比的。”
　　“那你就跟我说说你们是怎么电光火石的，让我也见识见识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是怎么一回事。”江晓玲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定要把小勇的秘密全部撬出来。
　　小勇果然乖乖就范。“说出来羡慕死你！那还是好几个月前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