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习礼夜探 解竹影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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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竹影同昭文帝谈完话出来，就见薄栖穿着月白色银丝卷云纹长袍往这边跑。
“解哥哥。”
他的声音不大，却被在场的两人听的一清二楚。昭文帝看了眼薄栖，又看了眼解竹影，开颜一笑，“若不是因为栖栖是男子身，照他这般黏你，孤都该将他许配给你了。”
薄栖听到昭文帝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刚要对昭文帝行礼，“陛下……”
他还未完全屈身，便被昭文帝扶起，“免了免了，孤也不便就留，栖栖就同影儿好生聊着便是。”
薄栖站在解竹影身侧，同他一起朝昭文帝行礼。
“恭送父皇。”“恭送陛下。”
昭文帝一走，解竹影就皱起了眉头，“怎的穿这般少？”
“着急来见你，没来得及嘛。解哥哥，别生气，好不好？”薄栖自知理亏，便低下头去。
解竹影谛视着他，眼笑眉舒，“好了，哥哥不生你的气，随我进屋里来。”
薄栖跟在他身后，认认真真地观察着解竹影。确定他没有生气之后，才走在解竹影身侧。
“解哥哥，快至岁除，你愿意陪我去桉街度新春吗？”
解竹影给他套着鹤氅，闻声微微屈身，说：“栖栖想去的话，我就陪栖栖去。”
得到解竹影的回答，薄栖愉悦的心情显而易见，他大张着手臂问：“解哥哥，两刻前你说我年及十五便可取小字，我能不能让解哥哥为我取？”
解竹影直起身，垂眸端视着薄栖，“可我国向来都是由父母为之取字，哥哥不能为你取字。”
薄栖听到他的话，当即不满，“为何不可？都说长兄如父……”在解竹影的威视下，他的声音渐渐降低。
“栖栖，这是规矩。”解竹影低头看着他，有些无奈。
“好吧……”薄栖坐在软垫上，拿了块桌上的桂花糕。
“解哥哥，我能都吃完吗？”薄栖嘴里咀嚼着桂花糕，问。
解竹影看向他，点头表示允许。随后他走到案前取了一本书，递给薄栖，“栖栖，给你。”
“这是什么？”薄栖把桂花糕全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接过那本书。
“礼仪，你该学学了。”解竹影看着薄栖这放荡不羁的坐姿，轻声叹气。
薄栖一听，当即把书放下。这种东西他上辈子已经学过了，这辈子可不想再学一次。
“我不学。”薄栖决定把骄纵任性贯彻到底。
解竹影凝眸，轻声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①。栖栖，你要明白这个道理。”
“真的一定要学吗？”薄栖小心翼翼地问。每当解竹影轻声说话的时候，薄栖就知道解竹影要发火了。
“一定要学。”解竹影的声音里透露着坚定。薄栖再不满意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同解竹影闹。他看了一眼解竹影，随后低声道：“那解哥哥要教我吗？”
“嗯。”解竹影翻开《燕礼》这本书，摆在薄栖面前，“现在开始。”
《燕礼》这本书记载了燕国建立至今的所有礼节礼仪，是世家子弟每个人都要学的。薄栖虽才十二岁，可身为世家子弟的他不能给薄老爷子丢了颜面。
薄栖捧着这本书，从第一句开始读：“道德仁义，无礼不成，论辩分争，无礼不决②。”他读着，偷瞄了解竹影一眼，见对方并未关注自己，便偷偷地拿了一块桂花糕。
自以为瞒天过海，实际上一举一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解竹影唇角微勾，并未说什么。身为竹马的解竹影十分了解薄栖，也十分清楚薄栖会偷懒。
薄栖塞完最后一口，正要继续读。解竹影先行开口，“傲不可长，欲不可从，志不可满，乐不可极③。栖栖，学完再吃。”
薄栖闻声一颤，差点噎住，“……解哥哥，下次能不能不要突然出声？”
“能，怎么不能？可是栖栖，我都答应你了，你能不能答应我呢？”解竹影语气柔和，眉眼温柔。
薄栖自知理亏，小脸微红，有些不好意思，“解哥哥，我一定好好学！”
“是以恭敬、撙节、退让以明礼④。”薄栖把桂花糕咽下去，从书里挑了句顺眼的读。
解竹影放下手中的书，指着薄栖读的这句话，问：“可懂其意？”
“不懂，解哥哥可以教我吗？”薄栖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倒真像是求知若渴的学生。
“以恭敬，撙节，退让来解释礼。无非是告诉我们，有礼才有序。恭敬意为尊敬他人，是指无论高低贵贱，都应得到尊重。撙节意为节制。退让意为谦逊，礼让。明白了么，栖栖？”解竹影靠近些许，凝睇着薄栖。
薄栖连忙点头，“懂了懂了，我懂了。”看似懂了，实际上薄栖的思绪全飘到窗外去了。
一看这模样就知道薄栖定然没有听进去，解竹影也不逼他。毕竟薄栖正是贪玩好乐的年纪，心思不在学业上实属正常。
“栖栖，看你心思不在学业上。我就罚你回去将今日所读抄十遍，明日交与我。”
“啊？十遍？”薄栖惊呆了，解竹影以前可从未让自己抄过书。
解竹影看着他，神色冷淡，“怎么，嫌少？”
“不不不，刚刚好刚刚好。解哥哥，我还有事，先走了。”薄栖一点儿也不想留在这里，他说完拔腿就跑。
薄栖回到房内，来回踱步，“解竹影什么时候变了个样了？他以前可从未罚我抄过书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薄栖愁眉不展的时候，解竹影看着茶桌上没吃完的桂花糕笑出了声。从前他未曾罚过薄栖，反倒将薄栖养得越来越骄纵。
“可不能让他变成那样了。”两人这般想。
夜里，薄栖点灯坐于案前，面前是平摊开的《燕礼》。他看着书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轻声叹气，随后开始抄写。薄栖从酉时三刻开始一直抄到戌时四刻才停止。
“好累，解哥哥也太无情了。”薄栖甩了甩手，不禁抱怨起来。说完这话，他搓了搓手臂，这称呼……真是习惯成自然啊。
本是过来送温暖的解竹影一听，扭头就要走，又瞥了一眼碗里的三鲜面，最终还是抬脚进屋了。
薄栖伸了个懒腰，一抬眼就看到解竹影端着碗面进来。他两眼放光，乐呵呵地蹭到解竹影边上，“解哥哥，给我的吗？”
“嗯，坐那儿去。”解竹影示意薄栖坐到茶桌边上去。
有美食的诱惑，薄栖显然比白日里听话了不少。他乖巧地坐在软垫上，不似白日里那般放纵。
解竹影看着薄栖那张肉肉的小脸，大抵上是因为年纪小，脸上还是有些肉。他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总是呈现出笑意。
薄栖放下筷子，抬眸看向解竹影，笑眯眯道：“解哥哥，时候不早了，你留下来睡吧。”
他站起身来，跑到床边拽被子，“夜里冷，解哥哥两头走也不方便，我有两条被子—”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咚”的一声。解竹影赶忙去将他扶起来，笑道：“我们栖栖真是个小笨蛋啊，拽个被子都能摔……”
薄栖听着，自然不满，“哪有，明明是被子卡着了，拽不动。”薄栖虽然十二岁了，却比寻常孩童矮些，才一米五左右。
解竹影笑着把薄栖抱起来，自个儿坐到床上，让薄栖坐到自己腿上，问：“疼不疼？”
薄栖摇摇头，乖乖地坐在解竹影腿上，“解哥哥，不疼。”他的声音有些稚嫩，听起来给人一种软乎乎的感觉。
“栖栖什么时候这么爱撒娇了？”解竹影眉眼含笑，抬手捏了捏薄栖的脸。
“没撒娇……”薄栖埋首在解竹影胸膛，闷闷地出声。但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小孩子，小孩子撒个娇很正常。
于是，薄栖心安理得地靠在解竹影胸膛。
“栖栖，该睡觉了。”解竹影抱着他，轻声哄道。
薄栖没回答，整个脑袋都埋在解竹影的胸膛。没听到薄栖的回答，解竹影垂首一看，薄栖显然已经睡着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将薄栖放到软榻上，给他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凝视着薄栖，片刻后将油灯熄灭才离开。
解竹影不想让薄栖经历那些腥风血雨的，他的栖栖就该干净而美好。
解竹影回去之后并未歇息，而是从书架上取下《兵法》坐于案前认真研读。前世的记忆历历在目，解竹影清楚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前世那个黑衣人他已经猜出个大概，却无法笃定。皇子间的争斗也是腥风血雨的，他解竹影若是想护住在意的人只能踏上这条路。
夜晚气温骤降，窗缝漏进丝丝凉意，解竹影只披了件藏青色鹤氅。他细细阅读着书上的内容，是时不时做些笔记。
做完笔记，解竹影又想到明天还要教薄栖学礼。他在一张纸上写下：教栖栖学礼，勿忘，很重要。
“栖栖的事很重要。”他想着。
夜色渐浓，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悄然而至。整个洛城被笼罩在雨雾之中，旷野上的青草初初冒出嫩芽儿来，真是“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⑤。”
悄然而至的春雨洗去冬日的寒冷，滚滚而过的春雷不时响彻云霄。红墙绿瓦，在雨水的冲刷下焕然一新。
时至子时，繁华的洛城在朦胧的雨雾中沉睡着。
解竹影听着窗外的雨声，还未歇息。直到眼皮打架，他才上床睡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习礼夜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