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江江没有假期

16、第 16 章 你还有我，

　　南竹苑内荒草萋萋，儿时玩耍的药圃、花园都已看不见痕迹。推开蛛网满布的房门，里间桌椅倾倒，屏风四散，墙上挂的古画消失无影，那些我曾拿在手里把玩过的陶瓷玉器更是被洗劫一空。
　　很难想象这里是皇家宫苑的一隅。一切的繁华与美丽都在人的刻意毁坏与放任下消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只剩下已死的怨愤和活着的悲哀。
　　我在这烟尘满布、曾一心想要挣脱的囚笼里站了片刻，抬脚往紧邻书房的后院走去。
　　院中野竹疯长，已经穿过篱笆，从小路的中间钻了出来。竹丛后是一处被人打了封条的水井，井上一如我预料的那般，正盖着一块重若千钧的青石。石头一周都贴了镇邪的铁锈色符咒。
　　他们并没有将弟弟的尸首打捞上来。
　　母妃呢？她真的被送往皇陵，伴着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昏君入葬了吗？
　　我摸着石头，心里一片冰凉。
　　晚间，李成昱回来时，我正倚在窗前饮酒。此处地势很高，能望见灯火璀璨的皇宫。
　　李成昱取下我手中的酒杯，将我拥进怀里用薄毯裹住。
　　“醉了？”
　　“没有。”
　　李成昱蹭蹭我的额头：“这就是你取来的东西？”
　　小几上，一张泛黄的地图摊开着，上面用朱笔勾画了几个小小的圆圈。
　　“御书房、南竹苑、大殿、懿宁宫、东宫……”我伸着手指一一去点。
　　李成昱在耳边轻笑：“皇宫地图我也有，怎么与你的不一样？”
　　“你那是地上的。”我滑过地图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我的是地下的。”
　　“皇城地宫图？”李成昱饶有兴趣地拿起看，“哪儿得来的？可信吗？”
　　我醉眼朦胧地捧住他的脸：“如若可信，你能不能现在就潜进宫去，杀了那个老妖婆？”
　　李成昱目光温柔，将我又圈紧了些：“好，我替你杀了她。让你难过、让你痛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李成昱……”我靠进他怀里，凝望着远处亮如白昼的宫城，“你不知道，我娘亲看似受宠，实则在后宫的日子不像是人过的。自小到大，我没有一天不想着带着娘离开那儿，哪怕一个时辰也好。”
　　“后来呢？”李成昱低声问。
　　“后来，我在南竹苑中发现了一个塌陷的地洞。”
　　“地道的入口？”
　　“不是。”我摇摇头，“是地道的一段，被雨水浸泡日久，塌陷成了洞口。我那时年纪小，又一心想着出宫去，于是就钻了进去，打算一探究竟。没想到，竟一路闯进了御书房。”
　　“我的幼安胆子真大。”李成昱笑起来。
　　“才不大呢。”我也笑起来，“我那时吓坏了，忙逃窜回去，将洞口掩盖起来，不敢叫任何人看见。等过了几天之后，才明白过来，这是个天大的机会——洞口能通向御书房，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出口通向宫外。于是，我为了找到更多线索，就开始苦练书法，讨好父皇。”
　　李成昱这下真的惊讶了，侧过头盯着我的脸看：“所以，老皇帝让你代笔，不是偶然？”
　　“自然不是。”我晃晃脑袋，继续道，“现今的皇城是在前朝旧都的基础上所建。前朝动乱，国君几次易主，为了在叛军攻城前及时窜逃，最后一任国君特意在自己的寝宫下修了通往城郊的地道。本朝先祖皇帝发现这个秘密后，曾着人探量地道路径，并绘制成图保存了下来，藏于御书房内。还交代子孙，只留作万不得已时自保之用，绝不能示与外人。没想到，自己的曾孙是个诸事不管的昏君，根本就不知道御书房里还有一道暗门。”
　　“你发现暗门后，将这地图拿了出来。”李成昱眯起眼睛，盯着地图上的几个红圈。
　　我望着夜空喃喃道：“拿到地图后，我就开始策划出逃，只是一直寻不到时机。原以为老皇帝死了，终于能拨云见日，没想到，一夜之间，娘亲被那老妖婆活活逼死，连我不到一岁的弟弟都……”
　　“别说了。”李成昱捂住我的眼睛，细碎的吻贴上来。
　　我咬着牙，泪水从眼角划过脸颊：“李成昱，我实在太恨，今日在懿宁宫，我恨不得冲上去与她同归于尽！”
　　“不许做傻事。”李成昱紧紧地拥住我，声音嘶哑，仿佛也感受到我的痛苦一般，“你还有我，这份恨，我同你一起担着。”
　　这个夜晚，我睡得很沉，没有看到男人疼惜的眉眼。但能感到，意识朦胧时听到的这句话，将萦绕在心头一整年的噩梦，轻轻地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