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双向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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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每一个身体不适还胡吃海喝的人会为她的任性买单。
陈许翊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抬起犹豫良久的手，非常谨慎地在她的背上找了一个着陆点。
浅浅戳了两下。
没有任何反应。
“戳虾米呢?怕人家女生疼？拍几下会去世？”何碧抱着教案好整以暇地看着陈许翊略略窘迫的样子。
于轩看着自家CP的热闹，好不乐乎。
顾浩调过头，用力拍了拍后桌的铁皮桌板。
梆梆梆——
没把人叫醒，倒是吵得齐宥拍开他的手，小声埋怨：“大小姐让拍人，你拍我桌子干嘛?”
“因为你骚。”顾浩一脸坏笑。他长得不算出众，但胜在天生活泼阳光，笑起来也有了一丝甜甜的帅气。就，蛮能嚯嚯小姑娘的。
齐宥摆出一个小鸟依人的微笑，双眼眯成两个半弧，皮笑肉不笑，“耗子，我真的会谢。”
他正要去扣顾浩的手，上课铃兀的响起，咂咂嘴只好作罢。
顾浩转头见陈许翊摊开手掌，微倾身体在叶随昔右肩拍了两下，也放心地转头坐好了。
“叶随昔，上课了。”他轻声道。
学畜对上课铃有着天生的应激反应。
趴在桌上像具尸体的叶某生无可恋地捂着贴了暖宝宝的肚子，努力地蠕动了几下，又归于沉寂。
好痛……
试问，鼻塞+爆吃冰淇淋+生理期=What？
等于一具行尸走肉……
“尬嘛？”带着鼻音的呢喃从前座传来。
“还活着吗？活着就起来上课了。”
被偏棕色鬈发覆住的脑袋终于木然地抬起。
陈许翊这才缩回手重执黑笔，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地翻开课本。翻了几页才记起来今天不讲新课。
啪唧——
前座的人把脑袋重重摔进了蜷曲的臂弯里，哼哼唧唧拱了两下。
上面的何碧已经开始讲题了。
他不动声色地左顾右盼一阵，认命地低着头抄笔记，左手搭上了叶随昔的肩。
“叶主席?”
“嗯——”鼻音在臂弯的掩埋下更缱绻了些，拖长的调子懒懒的。
“感冒了?”他掩住作业本上不小心留下的墨迹。
“好像是。”叶随昔终于意志战胜了肉身，原地挺尸——
支着手臂狠狠搓了把脸，她单手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脑袋。
起得非常不容易。陈许翊甚至觉得依照她的性子应该已经在心里疯念了一千遍“苍茫的天涯是对何碧的爱”才对。
左腕的袖口微起，露出一只镶钻的黑茶色手表。
陈许翊盯得有些出神。这是一个瑞士的牌子，他妈妈向来很喜欢。
好像——她的梳妆柜还是小立柜里，抑或是床箱里放着两块。真的太久了，老宅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了……
啪唧——
叶随昔弓着背，一下子没撑住，又八爪鱼一样扒拉在桌上了。
陈许翊一阵窒息。
这种煎熬一直持续到下课。
何碧踩着小高跟步态端庄地走了过来，“小叶，生理期？”
叶随昔可怜巴交地抬起头轻轻点了点。
陈许翊默默揉了揉目睹她40分钟内顽强地“抬头——头掉了——抬头——头掉了——
抬头——头掉了……”十余次的眼睛。
虽然，但是，真心累。
这家伙原来生理期感冒了，怪不得——
以前他们班的女生一到这种敏感期就娇得跟朵花似的，一日到头吹个风也哇哇乱叫着“我伞呢!快撑伞！”。
曾被N个美女在生理期面目狰狞求安慰的陈许翊——
都是泪……
我莫得感情。
“这节课虽然是习题课，小叶你作业做得也非常漂亮，”何碧微笑，“但不听课是不行的。”
“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或者——”何碧看着叶随昔擤鼻涕擤到发红的鼻尖，那颗小痣愈发乌黑可爱，她转过头，“许翊，你数学很好，可以帮帮她吗？”
叶随昔顺势迷迷瞪瞪地看向他，蒙了水雾的眼里有一丝恶劣的狡黠。
这种眼神他简直太熟悉了——每次她耍无赖要他吃她多买的饭、拉他去可以看夕阳的阳光房、“逼”他加顾浩他们的联系方式时、要逗他多说话的时候，她都会摆出这样一副我是谁？我在干什么？我好无辜的表情。
蛮奇幻的。
陈许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叶随昔:“……”你莫得感情。
捱到晚上，于轩很自觉地拉上褚雲遁了。
窗外，依旧郁郁葱葱的参天玉珠榕，一串串桑葚一样的果实棕里透红，檐角宫铃一样。缱绻着一份寂静与禅意。
青春的少年们分成几波奔向不同的食堂，犹如冲锋陷阵——
叶随昔就不同。她此刻觉得她的生活极其没有奔头……
她独自坐在教室里abab，好样的，缺心眼的俩女人，不打声招呼就溜了。
另一头的小卖部。
“哈，那个，帅哥啊。”于轩避开褚雲，不动声色地靠近货架前的陈许翊，手上指指点点，佯装在看标价。
陈许翊莫名其妙地看向她：“嗯？”
于轩激动地手脚乱舞，指着他手上抓着的几个面包，“四、四叶超爱吃这个。”
陈许翊无甚表情地点点头，反手捞光了仅剩的几包，折返去了另一排货架。
于轩像个小跟屁虫一样不远不近地尾随。
垫了垫手里的龟苓膏，陈许翊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于轩明显被他冷冰冰的样子唬住了，不觉降低了声音，有点底气不足：“就，她现
在，吃不了这个，这个寒……”她抬手胡乱比了一个数字，怕他理解不了，打算再解释解释。
不料陈许翊开了口：“啊，”轻叹一声，把手里两瓶放回原位，“要过六七天？女孩子这时候好像是不能喝这个，抱歉。”看她经常喝这个，就顺手买了。
“你要是给她带晚饭，那最好快一点，她有胃病，又不肯好好吃药，容易饿，饿了就会胃痛死，而且……”于轩一脸僵笑看着蹿走的陈校草，“……”
行，你俩实锤了。
“焯！”于轩磕得出神，甚至连孩子的名字都酝酿好了，褚雲这一掌直接将她打回原形。
“看什么呢？”
“小破情侣。”于轩迷之微笑。
“哪儿呢?”
“刚走。不，刚跑。”于轩刷完脸付好款，走出小卖部。
褚雲耸耸肩，“正常，二中恋爱圣地嘛。”
“确实。”于轩真心感概道。
褚雲耸耸肩。
于轩转头瞪了她一眼。
褚雲又耸了耸肩。
“不是，你老耸肩干嘛?”
“那你老抱我胳膊干嘛？”
两人对视两秒，双双撇过头去，相看两生厌。
“死女同。”
“死女同。”
指责来得掷地有声，不变的是紧紧挽着的手臂。
初秋的风带起林荫道树叶的沙沙作响，干干爽爽，夹杂着难以掩盖的欢声笑语。
陈许翊一路逆着人流跑回济海楼，冲上四楼，扶着门板轻轻喘息。
人不在?一个人去食堂了？不，不会的。
他摇头排除了这个可能。
她最讨厌排队了，特别是只有一个人的时候。
一瞬间他福至心灵，毫不犹豫走向走廊尽头，穿过逼仄黑暗的杂物间，来到一个废弃
的露台。
这里只有五六平，三面是窗，能小小开几条缝，只够一条手臂伸出去。
外面是一条风情老街，很有江南水乡的韵味。
沿街几棵法国梧桐开得葳蕤，枝桠甚至高过四楼。
这是他们的秘密基地。她把它叫做阳光房。
果然，叶随昔正在用手够梧桐叶，可惜离最近的那片还有些距离。
陈许翊把塑料袋挂在门把上，包装袋与塑料袋摩擦着发出沙沙声，叶随昔闻声维持着刚才的动作转过头来。
他俯身将手伸出窗外，凭着升高优势毫不费力地抓住了那片叶随昔怎么也碰不到的叶子。几乎是将她半圈半压在窗台上，因为快跑还未平息的紊乱呼吸扫在叶随昔的发心，擦着他胸膛的耳朵红了一圈，耳膜振动几乎与他的心跳同频。
她几乎觉得再这样下去她的脑袋就要被陈许翊的鼻息烫秃了，急忙抓住他的手臂，“别揪！我就想摸摸它。”
陈许翊这才退开，后知后觉自己的不妥。两人相处了一个月，论情分是熟稔的，但中间终究横亘着一条无法交心的天堑。叶随昔做不到和他相处得像顾浩那种天生孔雀开屏的男生那样坦然。
毕竟她接近他是带着目的和任务的，并不单纯。想来陈许翊也清楚得很。
他转身去提袋子，递给她时说了句抱歉。
叶随昔无措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外，企图缓解尴尬，“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风灌进阳光房，夕阳层层叠叠像粘腻的糕点，色块随飞鸟也渐渐化去了，树影斑驳摇曳，横斜黄昏。抱着姜汁，第一次认认真真地长久注视着陈许翊少年气未敛的侧颜。
她想，陈许翊根本就是在迁就，完全不给她乘虚而入的机会。他仿佛只会一味听从，对她让步，实则是不为所动。什么请求磨一磨就答应，这点倒是和Finn很像。但他哪有Finn那样的软弱，他分明倔强得很，似乎可以完全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可以装得很好说话，可以装得秉性极佳。她要撕碎这个封闭的膜，可对方连显露真身的机会都不给她。如果不是她亲身扮演过这个角色，她险些要被他冷淡的外表欺骗。皮已经扒了一层，高冷与沉默寡言下是另一副毒舌与绝对聪慧的皮囊。这些远不及核心，谁知道他有多少伪装、多少副面孔，抑或，有流脓的创口，紧捂着直到烂在心里也无人知晓……
这是一场博弈。始于她。她是玩家。
当初她身边那么多人陪着，她总还是挺过来了。那陈许翊呢？
“我们回去？”陈许翊转头看向她，捻着空包装袋塞进了塑料袋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双向博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