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有相逢》有山有水

11、回忆 从小因此身

　　从小因为身体不好，我没法像同龄孩子那样在巷子里大玩官兵抓强盗的游戏，但是我喜欢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们追来追去大呼小叫的，有时那个扮“大兵”的官砚桥会大汗淋漓地冲我喊：“家浩，下来和我们一起玩！”这时我总是摇摇头，然后他也不多说什么，对我咧嘴一笑又威风凛凛地冲回队伍中对底下的小娃娃们一挥手，“追，他们跑不远！”
　　我和砚桥在一个班里上课，我们两家又住得近，所以每天砚桥上学放学都会叫上我，那时候我除了砚桥没有其他朋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砚桥的嘴里开始频繁出现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叫作方亦玲，从这学期开始他们成了同桌，于是时常会听到砚桥在放学时满头大汗地跑来对我说：
　　“家浩，今天你先回家吧，方亦玲那个臭家伙抢了我的铅笔盒躲起来了，我要去把她揪出来！”
　　“家浩，今天我不和你走了，我和方亦玲要出黑板报！”
　　“哇哈哈，家浩，方亦玲今天考试又比我低一分，输给我一串烤肉外加棉花糖，嘻嘻，我去了啊！”
　　“家浩，今天方亦玲……”
　　方亦玲――方亦玲――方亦玲――

　　我开始注意那个叫方亦玲的女同学，可是我看来看去都不觉得她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她没有邵蕾的那种白里透红的苹果脸，也没有钟丽华那种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更没见她穿过漂亮的花裙子，两条小辫永远都是一高一低的梳不整齐，有时候她胆子很大，比如她会在草丛里抓蚂蚱，还会爬到操场的假山上摘外面树上的小桔子。但是有时候我觉得她又很没用，比如那天生物老师在实验室里解剖兔子，可能是因为麻药还没起作用，那只兔子竟然叫唤了一声，我听见她惊呼了一声，然后突然红了眼圈，颤声说道：老师，我们别解剖它了。
　　有一天学校安排我们到闹市区向过路人募捐，我和她被分到了一组，她看了看官砚桥然后微微撅起了嘴，我猜她一定是想和砚桥一组吧。我们每组都拿到了一个印有红色爱心的募捐袋，上面有个小小的卡口，钱可以塞进去可是取不出来，大部分时间我只是负责拿着募捐袋安静地跟在方亦玲身边，她好厉害啊，一会儿功夫我们的募捐袋就鼓了起来，方亦玲阿姨叔叔的叫得可真起劲，很多大人都在她的游说下笑呵呵地掏出了钱，而我只需将一个个爱心标签贴在那些人的衣服上就行。
　　后来有一个中年人往我们的募捐袋里塞了十块钱，当他看到我要往他皮夹克上贴东西的时候急忙叫道：“不要贴不要贴！”我以为他是做了好事不想让人知道便不顾他的阻拦飞速将爱心标记贴到他胸前，于是他大嚷起来：“你们两个小孩搞什么，快撕下来啊！听到没有，别把我的衣服贴坏了！”我没办法，看了方亦玲一眼，见她对我点点头我便上前动手去撕，突然只听“咝啦”一声，似乎什么东西被一起撕了下来，我定睛一看，天哪，只见皮夹克胸口处有一大块黑色的皮可笑地耷拉了下来，我的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而那个人这时气得脸都扭曲起来，我很害怕但是我一动也不敢动，正在他伸手要抓我的时候，站在旁边的方亦玲一把拖起我的手就狂奔起来。她跑得真快呀，我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就在我觉得快要无法呼吸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双手叉腰哇哈哈地笑了起来：“那位大叔买的一定是便宜货，还好跑得快，哦哟，好险好险！”
　　那一刻她的脸在阳光下散发着无穷的朝气，狡黠的双眼笑得像两道弯月，她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流海因为汗湿而贴在额前，两根乱糟糟的小辫得意的晃来晃去。
　　“伍家浩你别怕，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会保护你的！”她煞有其事地攥紧拳头以示决心。
　　我盯着她的笑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涨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