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神明别搞我》温世星

6、人鱼岛（5）

　　不久前，明鸢离开后，罗生也轻手轻脚地跟了上去，原本还作沉睡状的秦时倏忽站起身来，抬脚就要追上他们。

　　“等等。”余矜在他身后适时开口阻止了他。

　　秦时扭头不解地看着她。

　　余矜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解释道：“秦时，自从与明鸢重逢以来，你都表现得太急躁了。”

　　“当初鸢鸢不告而别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打击，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离开得如此决绝。但那或许也代表着她与我们之间始终有我们不知道的隔阂。

　　罗生毁灭了她也创造了她，他们之间的这个矛盾永远不会消失，与其一直都当作无事发生粉饰太平，倒不如给他们一个把话说开的机会，说不定鸢鸢的离开也与此有关呢？万一心结开了，她就不走了呢？”

　　秦时还是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纠结着想要追去，又觉得余矜的话确实有道理。

　　“秦时，相爱是要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

　　余矜走到秦时面前，耐心开口劝解道：“论感情，你比明鸢更明白爱是什么，你的爱摆在明面上，明鸢却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一知半解。论这段关系中的地位，明鸢支配着你全部的喜怒哀乐。

　　这不公平，无论对你还是对明鸢。你不能在她还不明白爱是什么的时候就用自己全部的爱将她缚在身边。她也不能因为不懂爱而在无意中轻贱你的真心。”

　　“再等等吧，秦时。”

　　等到他们教会她什么是爱，等到她也掌握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余矜轻轻拍了拍秦时的手臂，希望他能够好好考虑自己的话。秦时却一把甩开了她的手。他猛然后退几步，胸膛大幅起伏着，只能通过紧紧握拳在掩饰自己双手的颤抖。

　　“如果她最后还是要走呢？如果她学会了爱后，爱上了别人呢……”

　　秦时低着头，像是在问余矜，又像是在问自己。声音低得余矜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张了张嘴，安抚的话堵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告诉他，如果明鸢最后会爱上一个人的话，她相信那个人一定会是他。

　　可她真的能打包票吗？谁能够笃定一个不羁又自由的灵魂会爱上怎么样的人？谁又能强迫她走上他们所设想的道路？

　　别人她不了解，可余矜知道，如果最后明鸢选择再次离开，自己一定会成全她的自由。

　　那么秦时呢？

　　他也在想，到了那天，他该怎么办，他会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一时间，只剩下风声在他们的沉默中呼啸。

　　余矜和罗生知道他爱她，但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爱她。

　　秦时与明鸢，他们本该是天生敌对的存在。

　　他们曾无数次将刀锋抵上彼此脆弱的喉管。

　　他们彼此厮杀，缠斗。以结束对方的生命为这场战斗的唯一目的。抱着不死不休的念头，拼尽全力，不顾一切，直至双方都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只能挣扎着爬向对方，靠撕咬来造成对方的痛苦。就这样互相伤害着到昏迷前的最后一刻。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对方打下的永不磨灭的烙印，即使撕开皮肉打断骨头，他们的灵魂也会死死纠缠在一起。

　　他们是共生缠绕的枝干，疯狂压榨汲取着对方的生命养分，也将自己的一切全数奉上，用血肉反哺着彼此。

　　无论是哪一方要背叛离开，都要扯断相生相连的根茎，让另一方受到日日夜夜剜心蚀骨的痛苦，夜不能寐，时时泣血。

　　他好不容易才等来一个重逢的机会，让他得以补缺自己残破的灵魂，如果最后明鸢还是要离开的话……

　　秦时想。

　　那就杀了他吧。

　　杀了它，让他的血浸透那把她随身佩戴的匕首锋刃的每一寸，永远陪着她。

　　最后，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面色平静：“我知道了。”

　　余矜讶然于秦时居然这么快就能想通，但她也只是点点头，说：“你想通了就好，接着休息吧。”

　　她找了个地方合上眼，半梦半醒之间看见汪银铃爬了起来不知道要去哪，顺嘴问了一句，得知她是尿急之后也没多管，任由她去解决了。

　　就怪今晚上喝了太多椰子水，汪银铃本想熬到天亮再去解决的，可到了半夜她就被活活憋醒了，实在忍不住了，这才想就近找个地方速战速决，大半夜的，谁也不知道这孤岛上有没有野兽什么的。

　　等她好不容易解决完，迷迷瞪瞪的，睡意又上来了，她站起身准备回去接着睡，迷迷糊糊看见前面好像有一个人在往她这个方向走来，看衣服有些像是个村民。

　　汪银铃喜出望外，她荒岛求生这么多天终于碰上村民了，想着这个人或许知道能让自己逃离这里的方法，她毫不犹豫地朝他招了招手。

　　那个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一步步朝她走来，待他走出树影，接着月光，汪银铃终于看清了这人的样貌。

　　他浑身青黑，四肢都向后折着。脑袋像是被人削去了一小半，右边上半张脸不翼而飞，脑浆从切口处往下淌，左边眼眶里被塞入了两只眼球，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缓缓露出了一个笑，牙齿上，还挂着小半截没嚼完的指头。

　　原先残存的一点睡意瞬间烟消云散，汪银铃没忍住大喊一声。

　　这一喊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从密林深处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夹杂着一两声的低吼……

　　汪银铃想也没想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有怪物！救命啊！”

　　余矜睡得不熟，很快就被汪银铃的叫声吵醒了，她睁开眼快速地扫视了一圈，确认呼救声是汪银铃发出的。

　　这个时候秦时也清醒了过来，两人目光交汇，秦时当机立断朝汪银铃的方向赶去，余矜留在原地将所有人都叫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哈啊……”
　　“刚刚谁在叫？”

　　其中一个叫钱川的男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摸索着自己的眼镜戴上，眼里还泛着因困倦产生的泪花，略带些不满的向余矜发问。

　　其他人也有类似的问题，他们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余矜只是让大家先全部靠在一起不要乱跑。钱川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照余矜要求办了。

　　他慢吞吞地向前挪动着自己的步子，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呼救，他仔细一听，还真是！

　　大家渐渐清醒过来也都听见了汪银铃的呼救。

　　“什么？有怪物！怪物来了！”
　　“在哪？怪物在哪？！快跑啊！”
　　“还站在这里干嘛，逃命啊！”
　　……

　　场面一下子变得失控，余矜试图让大家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清楚怪物的数量，如果四散逃开，大家落单遇上怪物的可能性会很大。

　　可是她一个人声音太小，根本压不住这几十号人乱糟糟的声响。好在还有几个比较冷静的站了出来，帮助她一起维护现场秩序。

　　钱川站出来大声喊着：“大家都不要乱跑，我们聚在一起，就算遇上怪物了，也不至于单打独斗，活下来的概率肯定会更高！”

　　大家听到了这话稍微安静了一点，至少不再慌慌张张地想要赶快逃跑了。

　　另一边，秦时根据汪银铃的声音判断出了她所在的大概位置，等他赶到的时候汪银铃已经被怪物村民们团团围住了。

　　秦时见状立马掏出怀里揣着的短刀冲了上去，从怪物最少的地方活生生杀出了一条通路。

　　汪银铃见了他，如蒙大赦，一下子就扑了上去，秦时下意识闪身躲开，看她要摔倒又拉了她一把。

　　他面色严峻地看着面前的怪物，这分明就是一群丧尸，“待会我开路，你跟紧我，出去后往营地跑不要管我。”他嘱咐道。

　　“可是……”汪银铃话还没说完，秦时已经用短刀劈向了一个丧尸的身体，丧尸被横劈成两段，黑色的粘液争先恐后地从他身体里流出来。汪银铃捂住嘴巴，一阵恶寒。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秦时，根本不敢回头看，生怕自己会被与丧尸越来越近的距离吓软了腿。

　　慢慢的，身后的丧尸已经将枯瘦的手搭上了她的肩，汪银铃感觉自己的头皮寸寸炸开，叫声被闷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一点，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被冻住，恨不得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老天奶，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情愿被尿憋死也不离开营地半步！

　　千钧一发之际，秦时终于破开了一条道，他转身一脚踢开那个丧尸，拽着汪银铃往外一推。

　　“快跑！”

　　汪银铃也不含糊，酿跄了一下后很快恢复平衡，头也不回地往营地狂奔。

　　等她终于看到余矜等人的时候才慢慢停下来扶着树大口喘气。

　　众人见她回来了纷纷围上去，余矜快步走到她身边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背为她顺气。

　　明鸢这个时候也赶了回来，她拨开人群，见只有汪银铃一个人，脸色一下冷了下去，不带感情地沉声问道：“秦时在哪里？”

　　汪银铃抬头看见明鸢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脸不自觉咽了咽口水，被她盯着的感觉就像无形中有人将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本就惊魂未定，现在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竟一时忘了回答。明鸢耐心耗尽，上前一步正欲继续逼问却被余矜喝止。

　　“明鸢！”

　　汪银铃被这一声唤回了神，赶紧给明鸢指了一个方向，磕磕巴巴道：“在……在那边！快去救他！”

　　话音刚落，明鸢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她根据汪银铃逃跑时产生的痕迹追寻着秦时所在位置。

　　直到一抹鲜红闯入了她的视线。

　　这个地方有很明显的打斗过的迹象，但周围被溅上的多是一些黑色的粘液，明鸢推测那应该是怪物留下的。

　　那么那滩红色鲜血是谁留下的，不言而喻。

　　她站在原地，脑海中霎时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体内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起来，翻涌着，好像随时准备冲破她的身体。

　　全部，全部杀了吧。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被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冲动行事的时候。

　　黑暗处，数不清的丧尸聚在一起意图将她分食殆尽，低吼声混着沉重的脚步声传进她的耳朵。

　　明鸢歪过头眨了眨眼，对这一切都置若罔闻，她只专心感受着秦时的下落，她确定，秦时一定在附近。

　　很快，她就锁定了方位。

　　她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根据出血量推断，秦时现在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她没那么急了。

　　明鸢一步一步走到秦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正躲在一株高大的树下，手捂着小臂上的伤口。

　　明鸢看见了，踢开他捂着伤口的手，然后毫不留情地碾上了他刚刚止血的伤口。

　　秦时疼得脸色发白，死死咬着牙不吭声，也不反抗。他知道，明鸢这是在给他展现他忠诚的机会。他既然将自己划为她的所有物，那么他身上留下的每一道伤痕都只能出自她手。

　　“疼吗？”

　　秦时还有力气扯出一个笑：“本来是没什么事的，被你这么一弄，这下肯定要留疤了。”

　　明鸢点点头松开了他，说：“你没事了的话可以背着我逃跑吗？我现在好累，而且我们好像要被怪物包围了。”

　　秦时一脸“你认真的吗”的表情，还挥了挥自己正在流血的手臂示意他现在还是个伤员。

　　明鸢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道：“啊——那等死吧。”

　　累了，打不动了，毁灭吧。

　　秦时挑了挑眉，以明鸢的实力，想要和他一起逃回营地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一旦他们这么做了，必然会把丧尸引过去，让大家陷入危险的境地。

　　所以明鸢指的让他背着她逃跑实际应该是打算和他两个人一起将丧尸往远处引去或是全部杀死。

　　“我试过了，那群丧尸完全杀不死。”秦时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站了起来。

　　哪怕是被劈成两半了，那两半身子也会感应着另一半的位置，蠕动摸索着将自己拼凑起来。而那些从它们体内流出来的黑色粘液会像一种强力胶一样把被劈开的身体重新黏起来。

　　杀不死，那只能耗着了。

　　“它们没有在白天出现过，说不定等到天亮之后它们就会散去。”秦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明鸢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根据人鱼岛上的日出时间以及夜晚的时间流速来看，他们最少还要再拖四个小时才能等到太阳出来。

　　是搏上性命跟丧尸玩一场至少为时四个小时的猫捉老鼠游戏来赌一个没被证实的猜想，还是站在原地等着和这群DIY动手能力满点，生命力堪比蟑螂始祖的丧尸拼个你死我活。

　　明鸢突然低头笑了一下。

　　还能怎么办呢，笑一下算了。

　　“罗生不是说你一直因为打不过我怀恨在心吗？”她抬起头来直视秦时，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干脆你一刀捅死我吧，这样你也报仇了，我也解脱了。”

　　秦时：“……”

　　丧尸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目前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们再多加考虑了。

　　秦时拉着明鸢选定了一个方向，道：“快走。”

　　明鸢只觉得两眼一黑，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只要试炼者通过关卡取得胜利，大好的未来当然是在神殿上等着你啦！】

　　那该死的系统又出来幸灾乐祸。

　　“滚。”明鸢直接骂出了声。

　　“什么？”

　　秦时才把一个丧尸踢开，没听清她说什么，扭头问了一句。

　　明鸢摇摇头道：“没事。”然后反手将匕首插进了一个丧尸的脑袋里将它整个甩了出去。

　　“你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