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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晋江文学城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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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假面骑士拉进更衣室,挂上了锁。
奇怪的是惯来霸道的岑程竟然就那样愣在原地,任由他们跑掉了。
“哇!”虞悄抱着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快乐得刚钻进纸箱子抱着毛线团的猫,“你今天好厉害啊!”
可骑士却没有回应公主的赞美,他把虞悄放在更衣室的小沙发上,自己则慢慢蹲下来,最后跪在他的裙摆边,一声不吭。
“你怎么啦?江域?”
虞悄才看出来他有点不对,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狭小的更衣室本来只为一个人换衣服准备,此时却塞进来了两个男高中生。
本就不大的空间里摆放着一个衣柜、一个小沙发,甚至还有一个人多高的全身镜,更显得格外拥挤。
衣柜边上的香薰袅袅地散发出沉郁迷蒙的青烟,在更衣室的上方呈现出一种梦幻迷离状态,慢慢消散在天花板周围。
在密闭的房间中,另一个男人的呼吸声非常清晰地传入虞悄的耳朵,而且似乎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
到底是怎么回事?
虞悄不记得江域有酒精过敏的症状,而且这似乎也不像是过敏。
身边男人的皮肤越来越热,将周围的气温都蒸高了好几度,虞悄感到他抓住自己脚踝的手都特别烫。
男人半跪在地上,呼吸粗重急促,由于极力克制而浑身颤抖。
“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虞悄见状也蹲下来,捧着男人的头,他侧过脑袋,用软嫩嫩的脸蛋贴贴男人的脸,抬起头惊呼:“好烫啊,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这个姿势,这个角度实在不太妙。
从应元洲这边看,那荏弱纤细的雪白颈子恰巧贴在他的嘴边,柔弱可欺的猎物毫不设防地向猎人展露最柔嫩的弱点。
他的侧脸还残存着虞悄贴过的触感,软绵绵、水当当,如同一块水豆腐,只要稍微捏捏便会碎掉,再小心翼翼地对待也不为过。
要保护他、爱护他,把他当成最精美脆弱的瓷器、最娇嫩荏弱的花苞。
应元洲提前回国,就是为了保护虞悄不受伤害,不要像前世那样…
而自己仅仅只能看到他的尸体,靠那些恶心的偷拍照片和视频,慢慢拼凑出那个少年生活过的轨迹。
应元洲前世也称得上英年早逝,四十岁便因心力衰竭而死在了悄悄墓园边的小木屋里。
没人知道为什么应家家主一辈子都没有娶妻生子,甚至从来没有过任何一段感情绯闻。
他人生中的二十多年都呆在墓园里那间简陋的小木屋中,对待公司里的事务倒是非常勤恳,几乎将全部心血都耗在上面,处事手段极其狠辣,搞垮了好几个有名有姓的世家。
前世的应元洲从来没有见过活生生的虞悄,他见到悄悄的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一具美丽艳尸,横陈在一片浓稠的暗红血泊中,长睫低垂,气息全无。
但他看过虞悄很多次,在匿名论坛阴湿的偷拍、动图,在图书馆体育馆的监控录像中,他在手机上一遍一遍地回过来看‘鱼悄悄’生前和他的聊天记录。
那么温柔细腻,那么敏感又坚韧,如同一只小巧内敛的蚌,用丰美柔嫩的蚌肉默默包容生活带给它的沙砾,孕育出纯美剔透的珍珠。
禁不住让人猜测,他在现实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
最开始应元洲偶然刷到鱼悄悄的短漫《最特别的狮子与绵羊》。
短漫的主角是一只被赶出狮群的未成年金毛小狮子,在大草原上捡到一只同样被遗弃的小绵羊。
小狮子是一只杂种狮子,血统不纯,毛色比别的狮子更加鲜亮,最奇怪的是它的眼睛竟然呈现如同天空般的蓝色。
小绵羊生得孱弱无力,脑袋顶的尖角也又小又钝,同类们都笑话它的羊角圆圆钝钝的,比小母羊还要没用,一起把它排挤出羊群。
小狮子没有吃掉小绵羊,反而收留了它,两只小动物组成了一对奇怪的搭子,在危机四伏的大草原中结伴而行,经历了一件又一件惊险刺激的故事。
那时应元洲的父母刚因为出车祸双双丧命,还在上初中的应元洲突然变成了一个孤儿。
虽然应元洲的祖父立刻从国外把他带回大宅里,父母也事先立过遗嘱将公司留给他,但当时的他只是一个突遭变故、失去双亲的少年,骤然遭受到这么大打击,一时间难以接受。
旁系的亲属虎视眈眈,盯着他家的公司与财产,想将他父母的心血占为己有。
他们说应元洲长着黄头发蓝眼睛,一看就不是应家的种,说他讲话的语调怪异,生活习惯与华国人格格不入。
他如同一只风筝,从属于父母的牵引线断开了,应元洲就只能被狂风裹挟着,漫无目的地不知飞往何方,如果没有人将他救起,他可能挂在树梢、掉进河沟,在某个地方慢慢朽烂。
应元洲的父母结婚很晚,只有他一个孩子,祖父年龄也大了,打理父母留下来的家业便已经十分吃力。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旁系亲戚,如同鬣狗般沉默匍匐等待时机,想从他们身上撕下块肉来,更加难以应付,日渐年老的祖父很难分出精力安慰应元洲。
更何况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中的痛苦还能向谁诉说呢?
唯有工作的忙碌能让老爷子短暂的从日夜煎熬中抽离开来。
悲恸、无助、迷茫、孤独,种种负面的感情将应元洲淹没,那是他人生中最脆弱的一段时间,尚且年少就失去父母的庇佑,他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幸运的是,他在网络上认识了鱼悄悄。
鱼悄悄是一位斗猫网签约画师,代表作条漫《最特别的狮子与绵羊》。
作为一本儿童读物,却有很多成年人喜欢看鱼悄悄创作的条漫,他的画风颜色活泼自然、鲜艳明丽,漫画剧情简单易懂,但又不失生动有趣,作为成年人的睡前读物再适合不过了。
应元洲觉得鱼悄悄老师画的短漫主角小狮子和自己特别像,都有黄色的毛毛和蓝色的眼睛,而且他们都失去了爸爸妈妈。
小狮子善良坚强,凭借着自己的机智与勇敢度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它还保护着胆怯的小绵羊,反击草原上的流浪鬣狗,捉弄蛮不讲理的恶霸蟒蛇。
在短漫的超话里面,人气最高的当然是聪明勇敢的小狮子,在一个个独立的小故事中他表现出来的善良和勇气深深打动了读者。
但应元洲却最喜欢戏份少一些的二号主角,小绵羊。
小绵羊单纯可爱,对小狮子总是充满绝对的信任与赤诚,它会用干枯的稻草铺出软乎乎的床褥,还会在小狮子受伤时找到草药为它疗伤,叼着盛放清水的树叶给小狮子喂水。
寒冷的夜里两只小动物相互依偎取暖,小绵羊软乎乎、白绒绒地蜷成一团棉花糖,被小狮子圈在怀里,看起来又软又暖。
应元洲甚至有时候很嫉妒小狮子,明明是差不多的配色,为什么他就没有一只小绵羊陪着他一起呢?
不过应元洲也不想让小绵羊和自己共度难关,那么可爱绵软的小绵羊,应该住在很暖和很明亮的大房子里面,渴了有清冽的泉水喝,饿了有鲜嫩的青草吃,咩咩叫就有人帮它把羊毛打理得雪白松软,像一团小小棉花糖。
出于这种渴望,他重新振作起来,他慢慢重新接触外界,在家庭教师的指导下系统学习华国语言,纠正自己的发音,还开始学习本地初高中的知识,跟着祖父打理公司业务。
应元洲看的时候,鱼悄悄还是个新人画师,《最特别的狮子与绵羊》才刚开始连载,没有到后来名声大噪的程度。
应元洲什么都缺,唯独不缺钱,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疯狂打赏,鱼悄悄每次更新之后,那一章节评论区的前排便都挤满了他的打赏提示语。
他不仅把自己刷到了无敌萌主的位置,还在网站充值中获得五星级资深读者称号,即使是圈外人对‘一元的粥’这个挥金如土的土豪粉都略有耳闻。
一元的粥不经常上网,也不怎么看漫画,他是鱼悄悄的唯粉、疯狂撒钱氪金粉,他只看鱼悄悄的漫画,每次到要更新的时间总是提前好几分钟反复刷新网页,确保能第一时间看到漫画内容。
在反复研读鱼悄悄的漫画空隙,应元洲不禁更加好奇画师本人的生活。
鱼悄悄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他是像小狮子似的开朗活泼?还是和小绵羊一样温柔沉静?
应元洲更倾向于后者。
只有拥有一颗细腻温柔的心,才能画出那么多生动鲜活的小动物,想出天马行空的浪漫情节。
真的很想认识一下。
后来的后来,应元洲通过私信要到了鱼悄悄的联系方式,两个人交了朋友,越来越熟络起来,几乎无话不谈。
他也说过想要帮助鱼悄悄,他们家公司在国内各地都有分公司,他完全可以找人帮忙照顾鱼悄悄,让那些人不敢欺负他。
但是鱼悄悄从来没有透露过他的私人信息,凡涉及地理位置都被他含糊过去,应元洲也没办法找到他本人。
鱼悄悄曾经充满憧憬的说,他将来会考上全国最高等学府,一所环境优美、人与人之间关系友好的大学,在那里他不会受到歧视,能够轻松自如地和同学们交朋友。
应元洲说,他也要考那个大学,他们两个人在同一所大学当同学,这样他们就可以面基了,不光是在网上,在现实生活中他也想和鱼悄悄谈朋友,做关系最亲密的朋友。
朋友?
可他真正见到本人时,才发现自己心思并不单纯。
甚至像那些人一样恶心。
应元洲盯着他面前毫不设防的虞悄,在他眼前坦然露出的纤细颈子,青紫色的血管蜿蜒盘曲,附在雪白柔腻的颈项间,仿佛精美脆弱的白釉瓷器上的绘痕。
但又活生生的在那里,可以想象到里面正缓缓涓淌的血液。
虞悄还活着。
这是他前世二十多年来为数不多的美梦幻想,竟然在今天成真了。
还是他在近万天的祈祷中走向神经错乱,终于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妄想之中?
应元洲感到身体热得发烫,他现在可能真的精神不太正常。
前世他有段时间沉迷于酒精,每日在醉生梦死中窥见悄悄的一点影子,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肯定不可能是因为喝醉了而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刚才喝的酒里有问题?
那本来是虞悄送给岑程的酒,但是自己出于嫉妒夺过来喝掉,结果现在应元洲感觉身上热得厉害,脑袋也非常烫,好似快冒烟的开水壶。
虞悄的声音听起来很焦急,两只软软的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应元洲勉强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虞悄。
乌发美人裹着轻盈的白纱,单薄、荏弱、冰肌玉骨。
蕾丝边的方圆领口开得很大,露出精美漂亮的锁骨,他焦急地伸长颈子,满脸关切,好像一只引颈受戮的温吞小羊。
而应元洲,就是那凶残贪婪的野兽,他如同饿狠了的肉食动物扑上去,急迫地在那深深凹陷的腻白锁骨间嗅闻、舔舐,用牙齿叼住香喷喷的细腻皮肉,恨不得嚼碎了吞到肚子里。
“江域!江域!”虞悄叫着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一点。
然而却被男人的大手捂住了嘴巴,再也听不清楚他的话,只能听到从指缝中传来的、破碎的断续声响。
虞悄挣扎冒出头来,还想再叫江域,却早早被男人察觉到,他抬起头,用唇瓣封住了那一张一合的粉唇。
只是一瞬间,柔软唇肉的相贴仅仅一触即离,短暂得仿佛蜻蜓点水,触电似的弹开,就连回忆起来都很难想起那时的感觉。
因为两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亲到了?
太孟浪了。
“抱歉。”应元洲迅速退开,抓着细长的西洋剑,锋利的剑刃割开手心的嫩肉,一滴滴暗红的血珠渗进他骑士服的深色布料里。
明明,明明他最讨厌这样的行为,不顾悄悄的意愿,强迫的肢体接触…
应元洲自虐般的握紧手掌,任由锋利的剑刃嵌入自己的掌心,仿佛这样就能赎过他刚才鬼迷心窍的罪。
流下来的血一滴一滴连成串,大颗血珠啪嗒掉在地上,摔成鲜红迸射的血花。
“哥哥!”
虞悄扑上去,应元洲怕伤害到他不敢用力,任由西洋剑落在地上,发出叮当脆响。
“对不起。”他的语言系统似乎已经失灵了,只剩下来来回回对虞悄的道歉。
他如同最卑微的信徒,向自己亵渎的神明祈求原谅。
虞悄哇的一下哭出声来:“我知道,不是你的错,肯定是酒有问题,吃了就会变成丧尸到处啃啃啃啃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