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晋江文学城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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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商场后，他们才到停车场，虞悄忽然对江域说：“我想吃冰淇淋。”
“等会就路过一家OD冰淇淋店，我先在手机里提前预定好，等到附近的时候让他们送到车窗边。”江域一边说着，一边用车钥匙打开车门，迈开长腿坐到主驾驶。
“不要。”虞悄也坐到副驾驶，推着江域，想把他赶下车，“我想吃小胡同里的那家奶茶店里的冰淇淋，你去那里给我买。”
江域知道小胡同里的那家奶茶店，他们家冰淇淋的价格很低廉。
小时候他偶尔和虞悄进市区里玩，就会买一个冰淇淋一起吃，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吃完之后看到对方嘴边、下巴上粘的奶油，又一起哈哈大笑。
但那个小胡同离得有点远，跑车也开进不去，只能步行前往，江域不太想去。
“他们家的冰淇淋有什么好吃的，OD冰淇淋纯奶不加一滴水，里面的水果都是进口来的，悄悄乖啊，我带你去吃OD冰淇淋。”
“不要不要。”虞悄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就要吃以前吃的那种冰淇淋，我们可以一起吃一个冰淇淋，就像以前那样。”
像以前一样？
幼崽期的虞悄特别乖巧。
周域买了一个冰淇淋给虞悄吃，告诉他吃不下了再给哥哥吃。
但是矮墩墩的小宝宝只小心地舔了一下顶头的冰淇淋尖尖，就用短短的小胖手费力地举起来，勉强送到哥哥嘴边。
“哥哥吃！”
周域拒绝之后让他快吃，可小宝宝态度却很坚决：“悄悄不吃，要哥哥吃。”
没办法周域只能低头也舔一口冰淇淋，小宝宝才算满意，把冰淇淋从头上拿下来，像只小猫崽似地伸出湿红的小舌头慢慢舔，隔一下又喊着要哥哥吃一口。
他们就这样一点点消灭了整个冰淇淋。
吃到最后，有奶油沾到小宝宝的手指上，他本来伸着舌头想要舔干净，但却被哥哥嫌弃地拎起来，用手帕擦了个干净。
然后自己呆呆地站在原地，嗅着自己手指头上甜甜的奶味发愣。
和悄悄吃同一个冰淇淋？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回忆了，江域很勉强地才从脑海深处挖掘出那段经历，不免有点心动。
他顺势被虞悄推出去：“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啊，我去给你买冰淇淋。”
江域是跑着出去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转角处，离开了停车场。
几分钟后。
虞悄拎着很多购物袋和小票出现在商场的缴费处。
将手中的所有东西推向桌内，顶着收银员惊愕的目光，虞悄镇定道：“这些全部退掉，谢谢。”
看到卡里收到钱的通知，虞悄才终于笑了笑，把刚刚退款得到的钱全部转到一个银行卡号下面。
他在备注中写着：周阿姨，这是江域要我帮忙转的捐款，您可以给福利院里的孩子们买一些合适的辅导书，也可以用来维修电灯，希望他们真的能靠学习改变未来。
……
回到车里，虞悄又等了几分钟，才看到江域姗姗赶来，他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喘息声在安静的车库里也显得格外沉重，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但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像是一只刚叼回飞盘而格外兴奋的金毛犬，围着主人蹭来蹭去。
“吃吧吃吧，我的小祖宗。”他把冰淇淋塞进虞悄的手心里，促着他快吃。
虞悄接过冰淇淋，在上面咬了一口，蛋筒边上融化开的奶液流到他的手上，黏糊糊的触感让他皱起眉头。
“怎么样？”江域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的。”虞悄抽出车上的纸巾擦掉沾到手上的奶油，“就是有点太晚了，它都快要化掉了。”
“的确有些晚了。”江域说道：“不过还来得及，没有全部化掉。”
接着虞悄又吃了一口，嘴巴边也沾到了奶油，白且黏稠的液体散发着甜甜的奶香，看得江域有点饿了。
等虞悄吃了一口又一口，还没有邀请他的意思。
江域终于忍不住扭捏道：“呃…嗯我可以尝一下吗？以前的味道，有点怀念了。”
“哦，当然可以。”虞悄把冰淇淋还给江域，“我吃够了，谢谢你的款待。”
江域有些可惜地看到虞悄又抽出一张纸巾，把手指和嘴角的奶油全部擦拭干净，他三下五除二地张开大嘴把剩下的冰淇淋连着蛋筒吃了个干净。
“味道确实很好，还是像小时候那么好吃。”他道：“就是融化的那些有点浪费了，下次你不要直接擦掉，我可以帮你…呃…吃干净。”
虞悄：？
似乎看出他的惊诧与嫌弃，江域涨红了脸，辩解道：“这有什么的？你在学校后山投喂的那些流浪猫流浪狗，每次吃到最后不都会舔你手指头吗？”
“节约食物这种事，怎么能算是变态呢？”
虞悄转过脸咯咯笑起来，被他的幽默逗乐了：“可我投喂的那些流浪动物都绝育了呀。”
……
小时候渴望街边的小吃，总也吃不够，期盼着将来长大赚钱发财，能一次吃到饱。
但现在的虞悄还没发财，却也实现了幼时的梦想，从小吃街的一端吃到另一端的尽头，把想吃的都吃了一遍。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食量并不大，其实一顿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很多食物只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吃了。
只是他的童年太穷苦了，什么都买不起、什么都吃不起，所以才会觉得怎么吃都吃不够。
江域一手拎着他吃剩的三四种东西，另一只手牵着他，慢慢地走过热闹的街巷。
这条小吃街附近靠着几所大学，晚饭时间逛街的人流量很大，丝缕香气浓郁的热气飘散在夜空中，三三两两的人群笑闹走过，烟火气十足。
在这样的环境中，虞悄感到放松了许多。
他好像又回到了贫瘠却温暖的童年，哥哥牵着他的手走过热闹的街巷。
哥哥有黄黄的头发，蓝蓝的眼睛，配色很特别也很好看，哥哥长得特别高，手掌宽大，肩膀也宽，走在他旁边特别有安全感。
有哥哥在他旁边，不用担心路边的野狗朝他追逐吠叫，也不会有成群结队的小流氓掐他的脸、捏他的腰，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哥哥高大的身体像是一堵坚实的墙壁，把所有危险都阻隔在外界，不让虞悄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时间要是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
江域发出了一句感叹，这同样也是虞悄心中所想的。
两个人的灵魂穿过时间、穿过生死，跨越前世今生，拨开记忆的迷雾，一同回到最初的起点。
“新交的女朋友吗？江哥。”
短暂的祥和很快被来自远处的叫声打破。
从街角拐过来好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来，正是虞悄他们学校的男同学。
领头的就是上午才见过的岑程。
虞悄反应很快，才刚打个照面就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一下子跳到江域身后，借由他宽阔的肩膀挡住自己的脸，只有手臂还露在外边，搭着江域的腰。
“从哪里拐来的漂亮妹妹？呦，还怪害羞的呢…”
其中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绕过来，凑近来想看清虞悄的脸，吓得虞悄瑟瑟发抖，更深深地把脸埋在江域的肩胛骨中。
“别过来，你们吓到他了。”
江域护着身后的虞悄，伸手把想凑过来围观的男生们往外推。
岑程从烟盒里弹了根香烟，旁边的小弟很有眼色地掏出打火机为他点燃。
他狠吸了一下，吐了口烟圈在江域脸上，把港片里古惑仔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怎么这么小气啊？交了漂亮妹妹也不带来给兄弟几个掌掌眼。”
虽然看不清正脸，但路边的街灯照亮了白裙女生尖细雪白的下颌，露出来的手臂柔韧细长，皮肤细腻光滑，关节处泛着粉白色的光晕。
看那纤细曼妙的身影，便知道肯定是个绝顶漂亮的美人。
只除了胸有点平。
那细窄的腰束在纱裙里，背后系着长长的蝴蝶结飘带，正随着小美人细微的颤抖而晃动，那柔弱可欺的小模样撩拨得男生们的心直痒痒。
“等下次，下次找机会我们组个局…”江域打着哈哈，拉着身后的虞悄想要朝另一个方向走，却被那些人拦了下来。
岑程搭住江域的肩膀，笑道：“别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么样？去花溪畔包房，我请客，大家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嘛。”
虞悄向来最怕这种场景，尤其是现在他穿着只有女孩子才会穿的白纱裙，但脸上却一点伪装都没有，还遇到了很多学校的其它同学。
一旦被认出来、传出去…
后果他简直不敢往下想去。
其它人本来就因为长相问题歧视、排斥他，现在又爆出来他在校外穿女装，还和江域手牵手逛街。
肯定会有无数谩骂，还可能有殴打等着他。
他是恶心的同性恋、阴沟里的小老鼠，他不配站在彻兰公学的土地上。
江域身后有江家为他撑腰，但他没有，谁都可以在他头上踩一脚。
甚至于，如果江家要是听说了自己和江域有不正当关系的绯闻，甚至有极大的可能会出手整治自己。
江域隐约能感觉到身后虞悄的状态，他好像恐惧到了极点，连站都有点站不稳了，搭在自己腰际的手指尖冰凉，几乎难以自抑地抖如筛糠。
他反握住虞悄的手，把源源不断的热量输过去，低声安慰着。
“怎么样？想好了吗？”
岑程抱着手臂看着他们俩，像是古代传说中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而江域和虞悄，就是那对被强行拆散的有情人。
江域还在思考。
岑家，他们家的确惹不起。
但岑程只是一个被宠坏的、没有实权的二子，况且两边大人也不可能因为年轻小孩谈恋爱争风吃醋的事情撕开脸面，那样实在太幼稚了。
“不去！”江域定了定神，态度极为坚决。
没料到这样的回答，岑程愣了一下，旋即道：“又不是之前你们家上赶着找我攀关系的时候了，还说和我是高中同学，可以当好朋友，结果连刚谈的妹妹都不舍得叫好朋友看一看，你这个好朋友可真廉价啊。”
可无论他怎么说，身后的男生们怎么起哄，江域就是不让步，他抱着身子已经吓得快没有力气的虞悄，去街角找自己的跑车。
“滚吧，别跟着我们，要不然我就报警了。”
岑程那一群有四五个男生，全都生得高壮，个个都是一米八往上的身高，两边人产生争执，吵吵嚷嚷、推推搡搡的场面吸引了很多人围观。
他们也明显能猜出哪边是弱势有理的一方。
看到岑程一身名牌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带着三四小弟吆五喝六，如同强盗劫匪般的行径，顿时自动将他带入恶霸纨绔的角色，而把江域和虞悄当成被他们欺负的小可怜，产生了同仇敌忾的情绪。
当江域说要报警的时候，还有人路见不平跟着吼：“对！不要怕他们！咱现在是法治社会，报警把他们都抓起来！”
眼瞧着形势对己方非常不利，而且继续呆下去很可能引起众怒，被围观的正义民众群起而攻之，岑程他们终于鸣金收兵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再坚持要虞悄出来和他们一起吃晚餐。
经历了这些，虞悄也不敢继续逛下去了，岑程那群人警醒了他，自己身上还穿着裙子，如果在外边被熟人认出来简直不堪设想。
虞悄本人不在意穿男装女装，但有些人太在乎了，而且付诸于行动，他们一边避讳这些阴阳颠倒、倒反天罡的事情，一边又要广而告之的宣传他的罪过，并试图利用私人手段将他处刑。
他们要么骂他是个小变态，要么亲自动手扯他的衣裳，对他日常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
前世的虞悄也并不厌弃自己的身体，虽然他很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成为福利院里的弃婴。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身边有那么多人歧视他，或者同情他，他明明是和其它人一样的健全人，甚至他还长得更好看，脑袋更聪明，他擅长绘画、泥塑，数学课也学得很不错。
他前世的身体很健康，两套器官都非常完整的和谐共生。
男人生下来，他们只有男性.器官；
女人生下来，她们只有女性.器官；
即使经过了手术，他们也只能在外观上勉强变成另外一个性别，而实际上内里不能凭空生出异性的器官。
而虞悄，他可以选择自己的性别，他也可以不选择。
男人是缺少女性.器官的人。
女人是缺少男性.器官的人。
从这个角度来看，似乎前世的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完整的人。
虞悄漫无边际地想着、想着，江域把他抱进车里面，为他披上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夜幕已然完全降临，但街边吹来的夜风却仍暖融融，不夹一丝寒凉，甚至是闷热的。
但虞悄却仍然裹紧了披在身上的外套，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此刻这件外套披在虞悄身上，但它的归属权在江域那里，因而尺寸比虞悄身形大了很多，如同在他身上罩了一件硕大的保护壳。
月亮正圆正美，他怔怔地看着江域凑近前放大的脸，闭上眼睛。
但江域只是离近来帮他系好了安全带。
接下来几分钟，他们两个人都没说话，车内一片安静。
又经过几条街。
忽然虞悄轻声问：“如果有人欺负我，你会保护我吗？”
“当然会。”江域想也不想回道。
又是一阵沉默。
安静很久，久到江域以为虞悄不会再说话了，他们就会这样安静的直到回学校为止。
“任野他欺负我，他总是无缘无故走到我的床边碰我，他还会随便拿我的东西。”
“还有赵深，我能感觉到他会刻意和我进行肢体接触，有时候不留神就会被他碰到手或者大腿。”
“我也不喜欢岑程，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电话号码，几乎每天都给我发短信，还给我的微星发好友申请，他还在我回寝室的路上找我，说想和我交朋友，但我一点都不想和他相处。”
“班级里、学校里的很多同学我都很讨厌，也很害怕，我觉得每天都有很多人在看我、议论我。”
“有时候我一抬头就看到有人用手机拍我，不知道他们会把照片或者录像传到哪里，我真的很害怕。”
江域的头很疼。
自从恢复记忆后，晚上总是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他站在人群里偷看虞悄，很多人都在偷看虞悄，当虞悄转过头时又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心照不宣地装作大声交谈的样子。
梦到虞悄在伤心的哭，他却抱臂冷眼旁观，也有人抽了几张纸巾想上前安慰，又被身边的人拽回来。
梦到高高的天台，上面有张惊愕、狰狞可怖的人脸向下看，看到楼下的空地上，全都是刺眼的红，有一个单薄的身影躺在那里……
还经历了太多的事，让江域的脑子疼得更加厉害。
便宜爹年纪太大，脑子和身体已经不那么好用了，要不然也不会急着找他这个私生子接班。
除了学校的事，他还要准备接手家里公司的业务，忙得每天都连轴转。
“不要怕，悄悄。”他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我知道你难过，但你暂且忍一忍。等过了这段时间，我接手公司的业务…”
“我等不了了！”虞悄忽而尖声打断他的话，“我马上，马上就要s…”
音调极高的尖叫声到了一半戛然而止，虞悄像是半途从发疯中冷静下来，他抓住江域的衣角。
他的声音急迫，带着赫赫的气音，似乎随时都会背过气一般：“如果我要是在化装舞会上被认出来怎么办？如果那些人要是把我拉到更衣室，他们骂我，扯烂我的衣裳，你会来救我吗？”
“他们有很多很多人，很多都是家族产业的未来继承人，有岑家、任家、陈家…还有很多家族的旁系。”
他细数着敌人的阵容，仿佛亲眼所见。
“你还会帮我吗？”
“你说呀！”
江域把车停靠在路边，他轻轻抚着虞悄炸起来的头发，像是给一只应激的小猫顺顺毛。
“我会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相信我。”
晚风温柔，拂过发顶。
虞悄慢慢平静下来，他仰着脸，也看着江域。
“我相信你，只要你能救我，我们就回到从前。”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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