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夏天》迢迢tt

13、相遇

　　两人叫车回到公寓里，李赫宰背着夏天爬楼梯，经过事发地，看到满地狼籍，李赫宰用脚把散落在地的垃圾撇开，以防有人滑倒，变成第二个夏天。
　　搀着夏天趴在床上，李赫宰让她换张膏药。
　　“不用，这个刚贴上，药效还在。”
　　“医生说热敷一下效果更好。”
　　李赫宰去了浴室放热水，拧毛巾。平时嘻嘻哈哈一人，做正事很认真，就是板着个脸，明明受伤受委屈的是夏天，回家一路上都没给她个好脸色。
　　夏天受伤的地方是后腰，得把衣服掀开，但趴着不方便，只能跟李赫宰说：“赫宰哥，你帮我把膏药撕下来吧，要轻点。”
　　李赫宰把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撩起夏天衣服后摆，撕开膏药时，因为膏药和皮肤贴得紧，没敢太用力，四个角都揪了揪才起来，撕下后，后背白皙的皮肤上多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红印子。
　　李赫宰长吁一口气，把叠好的毛巾敷在夏天的后腰上。
　　“烫！”
　　李赫宰拿起毛巾，把毛巾抖了抖，散散热气，才又重新放在她后腰上。
　　李赫宰坐在她床边，没离开的意思，可能是想等毛巾凉了，帮夏天贴好膏药后再离开。
　　但一句话也不说，这不像他，也不是两人平时相处的氛围。
　　夏天郁闷地扣着枕头，有些不适应，明明自己才是伤员，却问李赫宰：“哥，你怎么了？”
　　“没怎么。”
　　“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今天有发生可以让我开心的事情吗？”
　　“嗯……今天做的饭比昨天好吃多了。”夏天扭着头，别扭地朝李赫宰竖起大拇指。
　　李赫宰摁住她，不让她乱动。
　　“今天轻率地让一个男性进来家里，你这件事做得合理吗？”
　　“那是我大学同学，来找我，请他进来坐坐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莫名其妙知道你住址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
　　“本来想着说的，一不小心就忘了。”
　　“忘了忘了，能不能长点心，从他莫名其妙知道你住的地方开始，你就应该提高警惕，至少跟我说一声，让我帮你多留个心眼，那就不至于这样了！”李赫宰声音有点高，这是他第一次提高嗓门语气不太友善地和夏天讲话。
　　站在夏天的角度上也可以理解，一个老同学，工作上遇到困难，来找她帮忙，谁能猜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人来得突然，没给她仔细琢磨清楚后，事情突然发生，她滚下了楼梯，还好只是肌肉拉伤，也是万幸。
　　但因为自己的不够警觉引起这事，让人担心也是真的，夏天不能做任何辩驳，可能是因为后背太痛了，她眼睛有些酸涩，又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再次丢脸，把头埋进枕头里。
　　李赫宰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激动，借口整理垃圾，离开夏天的房间。
　　打扫楼道时，李赫宰也整理了思绪，今天对他来说也是辛苦的一天，因为无能为力而感到辛苦的一天。
　　他明明有看到肖嘉荣从公寓里出来，要是当时就问清楚他的身份和来历就好了。
　　夏天受了伤，他连中国的急救电话也不清楚。
　　到了医院，挂号取单买药，都是夏天自己一个人完成，他连向医生询问伤情的中文能力也没有。
　　连回家，也是夏天用手机软件叫的车。
　　全程他就像个傻子，一点忙也帮不上。
　　这通火气，还在刚刚，撒在夏天身上。
　　李赫宰，你可真是窝囊啊。
　　李赫宰重新回到夏天房间，趁着给她贴膏药的时机，开口对夏天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道歉。
　　“刚才我不应该说那些话的，抱歉。”
　　夏天：“不，赫宰哥，让你担心都是我的错。”
　　“让你受伤是我的错。”
　　“诶，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太大意了。而且哥你陪我折腾了一晚上，不然我连家都回不来。”
　　“一晚上都没帮上什么忙。”
　　“哥你背我回来，给我热毛巾，还帮我换药，幸好哥你住在家里，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办。”
　　真实勉强的安慰人的方式，明明痛得直不起身，还龇牙咧嘴地想逗他开心。李赫宰终于露出笑容，弹了夏天的脑门。
　　李赫宰：“有笔吗？”
　　“抽屉里有，哥要笔做什么？”
　　“在今天结束前，再为你做件事。”李赫宰拿着笔在刚给夏天贴上去的膏药上涂涂写写。
　　“痒！”
　　“忍着！”
　　李赫宰得意地盖上笔帽。
　　夏天好奇地问：“哥都写了什么？”
　　“会让病痛赶紧消失的咒语，恢复如初咒语。”还做了个手势动作。
　　啊，哥是哈利波特迷啊。
　　关上门后，李赫宰坐在沙发上，清醒了一夜。
　　警方联系，已经找到肖嘉荣，现在在警局，需要夏天到场处理案件。
　　李赫宰想给夏天买个医用护腰，夏天摆手拒绝：“哥，膏药效果挺好的，不用小题大做。”
　　倒是夏天把硬要跟着去警局的李赫宰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她买来自己用的帽子、口罩多了个用处，还谨慎地帮李赫宰挑了一件他平时不太穿的衣服。
　　“哥，你要是被拍到去警察局，才是真的出大事。”
　　夏天垫脚把李赫宰的帽子压低，因为腰伤上肢使不上劲重心不稳，李赫宰急忙扶住夏天受伤的腰，因为内疚而回避一晚的视线在这时相遇，气氛莫名有些。
　　咳咳。夏天缩回手，李赫宰也迅速放下他的手，匆匆催促对方赶紧出门。
　　进入警局，夏天一眼看到低着头，一言不发坐着的肖嘉荣。
　　警察对打扮严密宛如来劫囚的李赫宰更为警惕，问了李赫宰来意，李赫宰示意夏天：“陪她来的。”
　　询问的警察才一脸了然：“哦，这样。”我懂我懂，陪女朋友来的。
　　负责这事的警官让夏天讲述当晚事情经过。
　　夏天讲的和在医院时有些许出入，夏天这时的说法是对方一直勉强自己帮忙画设计稿，为了摆脱肖嘉荣的纠缠，她才不小心踩空摔伤。
　　警官猜测夏天有意维护，看了肖嘉荣一眼，问道：“事发时双方之间有肢体接触吗？”
　　“有。”夏天快速回答：“摔下去时，肖嘉荣拉了我的手，不过没来得及拉紧，所以我就摔了。”
　　这回警官没看夏天，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肖嘉荣：“那为什么夏天女士摔伤后，肖嘉荣先生先跑掉了。”
　　肖嘉荣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
　　夏天脑子一转，又抢先回答：“因为他抄袭了我的设计稿，心虚，所以跑掉了。”
　　警察看着夏天，问：“那就您受伤这件事，或者说，抄袭这事，您有意发起起诉吗？”
　　夏天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不起诉。”
　　肖嘉荣还是不说话。
　　既然当事人不追究，那警察更没有深究到底的理由，让两个人签署谅解书。
　　夏天爽快填了。
　　肖嘉荣不动笔，而是对夏天说：“我可以单独和你聊聊吗？”
　　在李赫宰看来，肖嘉荣是个袭击人的罪犯，此时手铐都没带上，和夏天单独谈话无异于置她危险之中。他反对肖嘉荣的这个提议。
　　夏天安抚地拍拍他肩膀，说没事，不是有你在我旁边吗。像是在安抚忠心护主的大型犬。
　　肖嘉荣手肘放置在膝盖上，手掌交叠横搭在上面，才一晚不见，他的样子比在昏暗的楼道上更显阴沉，络腮隐约可见青影，眼眶下的黑眼圈晕出浓浓一圈，整个人显露出颓丧的气息。
　　不是久别重逢的老友欢喜，更不是仇人相见的分外眼红，不是有天陌生人叩响房门向你释放世界的恶意，更像是久不见面的朋友向你吐诉生活的艰难。
　　虽然心理上还带着昨天身体坠落浮空的寒意，但如果自己足够勇敢的话，夏天想拥抱一下这个比她更寒冷的人。
　　“抄袭你的作品我不是无心的。”肖嘉荣把手捏得更紧了。
　　肖嘉荣接着说：“设计不出东西已经有段时间，一次接到杂志社的设计工作后，我太想把它做好了，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明明可以供我模仿的作品很多，可是我却着了魔一样就想用你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作品是你创作的，大学时我看过你的每幅作品，到现在你的作品我也一直有关注。越看才越明白一件事。”
　　肖嘉荣终于抬起头，直接地炯炯地看向夏天：“原来我们是不一样的人。”
　　夏天：“我……”
　　“你既有艺术的天赋，也有专注的才能，总是能把每件作品，每件事都完美完成，这是我拼命努力也无法达到的。”
　　夏天否认道：“不是这样的，我没你说的那么好，你很适合设计这个行业，出色完成了很多作品。”
　　“适不适合这个行业我不清楚，但我真的很喜欢它，所以就算辛苦，也想在这里有立足之地，我有这样的决心，却没有这样的信心，我想我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了你，因为看到你身上的光芒，才清楚地意识到身上的阴影和局限，这是我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缩小的。”
　　肖嘉荣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了滚，才很费劲地继续说道：“我最大的痛苦，来自于无法厌恶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小组作业明明全是你的创意，在推介时，你总是不留余力地谈成员对作品的贡献，明明没有我们也可以，你却摆出一副没有任何人都不可以的姿态，明明我才是那个最窝囊的人，今天又是这样。”
　　肖嘉荣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进双臂中，想要维护最后的尊严：“你太善良了，拼命想要追上你的，是我，我却用这种方式，太糟糕了……这一切，都太糟糕了……”
　　夏天看着肖嘉荣，说不出任何话。
　　临别时，肖嘉荣请求夏天给他一个拥抱。
　　夏天：“这是朋友间的拥抱，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纯粹的友情。”
　　说完这句话，夏天能感觉到搂着她的手臂环得更紧，肩上的布料很快泅湿了一块。
　　看不到肖嘉荣的身影后，李赫宰问夏天：“能释怀吗？”
　　“我想，我们应该有一次新的相遇，在舒适的季节，在和煦的风，在咖啡袅袅的苦涩味中，有一次偶然的相遇，成为新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