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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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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气也称得上炎热,知了声嘶力竭的叫着,口袋里的巧克力也化成了一滩黏糊糊的液体。谢熠寒拿着电动风扇站在车站门口,白皙的脸颊侧贴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汗珠。少年火力大,谢熠寒感觉胸口闷得慌。
他累的坐在行旅箱上看手机,时不时抬起头望向车站门口,大约二十分钟,车站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谢熠寒伸长纤细的胳膊在空中努力的挥舞着,迈着轻快步子笑容满面的向那个女人的方向跑过去。
池小燕笑呵呵向他轻微点点头,随手摁开后备箱,转过身抬头望向谢熠寒,却发现少年比自己都高了一个头,她笑着说:“我们熠熠都长这么高啦?现在都得抬头看着你了,想到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那么小一个,脸蛋粉扑扑的,真是越看越可爱呀,当时我还跟你妈妈...”
谢熠寒清楚她为什么突然停顿下来,俏皮地眨了两下眼睛,扛起行旅箱往后备箱里放:“是吗?我都没怎么仔细观察过我自己呢,是不是跟我妈很像啊?”池小燕一时梗塞,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看向谢熠寒,看着他的眼睛陷入了回忆。
谢熠寒的父母早世了。
谢父是跟自己老公一起外出时开车撞死的,两人是十多年的好兄弟,那年出差去外地工作,雨下得稀里哗啦的,天空也染上了黑漆漆的颜色,刚谈成一票大生意,他们在酒桌上一时起兴喝了个痛快,“老晏,你看那个前面是什么东西啊?”谢夫强撑着意识问到,晏夫神情激动地说:“你看那是不是个女人要跳河啊?”两人决定当场掉头过去看看,天空传来一声巨响,警车的鸣笛和车灯划破了天空,一个急转弯撞上了货车。谢母承受不住失去丈夫的痛楚,每天生不如死的哭个不停,池小燕在怎么劝也没用,跳楼自杀了。
他们走得那么突然,甚至都没能问问谢熠寒是什么感受,就抛弃他离开了这个车水马龙的人间。只是谢熠寒从来没有埋怨过他们,唯独夜晚会愈发觉得难过,梦到他们离自己越来越远,身影变得不断缩小,跑到后面谢熠寒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哭着说:“不要丢下我。”体力肉眼可见的消耗着,却怎么也赶不上他们。
明明...明明只是想要好好告别,却来不及说再见。
“熠熠,你...你还好吗?”池小燕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谢熠寒放轻松了语气:“我很好啊,我快饿死了,等下我们找地方吃饭吧。”说完就向池小燕挤了个笑容,抬高手臂关上了后备箱。
天空很漂亮,阳光照着暖洋洋的,风吹起路边树叶,沙沙作响。
谢熠寒咬着奶茶管垂头专心看手机,池小燕结完账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过来,一把揽住谢熠寒的肩膀,歪头咬着奶茶管问道:“熠熠想去哪里看看吗?”
谢熠寒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睛有弧度的弯曲,笑着说到:“想去一家书店看看。”
池小燕爽朗的笑着一口答应了他。
这家书店很有氛围,看上去精致却又不失风格,虽说装修朴素了点,但让人觉得很温暖。很多年轻人经常在这里工作、看书、学习。还有干坐着喝咖啡的,单调又不失风情。谢熠寒缓缓推开门,门上的铃铛有节奏的响起来,池小燕跟在他后面进了门。
如果自己父母还在这个世界上,那他们应该也会喜欢这种地方吧。谢熠寒心想。
温暖的灯光打在谢熠寒的侧脸上,看起来更加柔和,他轻轻翻开书店吧台上的一本小册子,看样子应该是客人能随便写的那种,比较吸引现在的顾客,很多人都在上面留言,有希望自己金榜提名的,有失恋的,也有希望亲人的身体要好好的。
池小燕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鼻子微酸,“这个孩子,父母离开的那么早,缺失的爱到底该怎么弥补。”她不忍心继续幻想下去,打声招呼去隔壁商场逛逛,谢熠寒也没建议,嘴角翘着说:“好,不用担心。”
他随便翻看着,翻到一页看上去比较干净的,于是拿起圆珠笔用清秀的字体写道:“究竟对我来说,是该庆幸重逢,还是为离别感到难过。”谢熠寒回忆起表姑家的那个男孩子,比自己大三个月的“哥哥”。
两位父亲的葬礼上是他们初遇的地点,年幼的谢熠寒不懂父亲为什么会死,他只知道以后父亲再也没办法陪自己玩,给自己准备好吃的早餐,送自己去幼儿园上学。谢熠寒躲起来哭了好久,池小燕和谢母到处寻找都没能找到他,反之,最后是晏洵清找到他。
谢熠寒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抽噎着,抬头看晏洵清的脸,但也记不得当时晏洵清是什么表情了,他只记得自己傻傻的问他:“小晏哥哥,你不伤心吗?”晏洵清没哭,声音显得十分冷静:“我当然会难过,但是妈妈说就算怎么哭爸爸也不会回来了,所以不要哭了,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我们没法掌控的。”
见谢熠寒抽噎声慢慢变小,眼眶红红的,显得楚楚可怜,他小声问到:“那小晏哥哥,你会爱我吗?爸爸不在了,这个世界上爱我的人减少了一个。”晏洵清愣了一下,脸上居然泛起一抹微红,低下头舔了两下嘴唇,低头小声说到:“我当然不会爱你,但是你妈妈还在,对你来说就已经很幸运了。”
谢熠寒是个傻白甜,小时候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听晏洵清这么说,下一秒就要哭起来,闹着说到:“不嘛,哥哥你就喜欢我,好不好?”说完又小心翼翼看向他的脸色,好像在恳求晏洵清。
最后晏洵清妥协了,他听谢熠寒哭的头疼,皱眉叹气说到:“好吧,我……喜欢你,那你要乖乖回家哦。”谢熠寒心满意足的牵起他的手走出了那片墓地。
后来谢熠寒闲着没事就跑去晏洵清家里玩,晏洵清也不烦他,就好像在看一只猫在自己的家里翻来翻去,傲慢的称霸着:这一切都是我的。
离别每次都来的那么突然,谢母的精神状态不断变差,每天在深夜自言自语说着什么,过一会又抱头痛哭起来,谢熠寒不懂为什么妈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举起白皙的胳膊抱住妈妈,希望妈妈不要再哭了。
谢熠寒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此刻竟然希望自己能快速长大,来保护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或许这样妈妈就能好受一点。
她没办法接受,埋怨这个世界夺去了她最爱的人,握紧拳头抹眼泪,无奈之下带着谢熠寒离开这个有回忆且浪漫的城市,谢熠寒也只好草率和晏洵清说了“再见”两个字。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就这么离开了晏洵清的世界,晏洵清思考了很久他这句话到底是来日再见还是再也不见。
手机震动的声音把谢熠寒从回忆里拽了出来,抬头发现已经下午五点半了,他赶紧结账走出书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半边天开始由美丽的蓝白色渐渐的变成暖橘色,像一朵含苞绽放的娇花。这一刻天边的美丽让谢熠寒放下了一切烦恼。他和晏洵请说再见的那一天天空好像也是这个颜色。
谢熠寒没看到池小燕,打开手机才发现她给自己留言说让他自己走回去,她要去帮谢熠寒办转学。
这条路很长,长到看不清尽头的建筑物,柳树枝条划过水面,像是在轻抚湖水的脸颊。在谢熠寒记忆里,小时候自己跟晏洵清赌气的时候,他每次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抱着手臂转过身去轻哼一声:“你再这样我不跟你好了哦。”虽然说晏洵清没做错任何事,但谢熠寒这个傲娇鬼每次都故意让他来安慰自己,假装自己很生气的样子。
这个时候晏洵清就会像柳树那样,温柔的抚摸谢熠寒的脸庞。
谢熠寒在湖边蹲了好久,一动不动的盯着湖里的小鱼转圈吐泡泡,时不时回忆道好笑的事情还忍不住对着湖傻笑。
远处穿着白蓝校服的少年站得笔直,边走边塞耳机。只是轻轻瞟了月湖一眼,愈发觉得蹲在湖边的少年眼熟。
晏洵清觉得心脏好像剧烈跳动了两秒,直勾勾的盯着少年清瘦的背影,鹤敏秋刚好从校门出来,高兴的跑过去拍了拍晏洵清。“清哥,看什么呢,难不成是看上哪个妹子了?啧啧啧,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啊...”他顺着晏洵清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大老爷们蹲在湖边看鱼,笑得很灿烂。
“我去!清哥你不会喜欢男的吧?你什么时候弯成蚊香了啊?看的这么入迷!”鹤敏秋惊的大叫了两声。晏洵清没说话,默默塞上了耳机跨上自行车。
鹤敏秋见他要走,赶紧拦住说到:“清哥清哥等等我,不是说好顺路捎着我的吗?”
“你话太多了,我改变心意了。”晏洵清面无表情的说,直接骑着车走了,都没回头多看鹤敏秋一眼。
“呸,死基佬。”鹤敏秋骂骂咧咧骂了两句,打开手机打车软件斥巨资打了个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