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影苏湘》珞琛

2、第一章

　　天色微微亮了，雨后的空气格外干净潮湿，透着一股清新的青草芳香。

　　探头望了望伞沿外的天空，略微阴沉的墨蓝色，天与地的交界是馄饨的灰黑，像一团被脏水泼过的棉花，呈现出恶心的色泽。

　　恶心。

　　青龙这样想，他缓缓地抚摸着腰间的佩剑，掌心一片冰凉。

　　他扬起面孔，眼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恸，流光溢彩，衬得那双略微细长的眼睛格外迷离，泛起一层淡淡的波光。

　　屋檐上有水滴落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客栈的石阶上，青龙垂头，收起伞，上前敲门，有节奏的三快两慢。门很快就打开了，一个小二打扮的人站在门口，神色恭敬而畏惧，弯下腰道：“青龙执令使。”

　　青龙的脸，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冷漠，那双眼眸，沉寂地如同千年寒冰，他看也不看那小二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小二慌忙地退开了一些，和青龙保持着距离，似乎不愿意靠近他的身体，低垂的脸上露出恐慌的表情。

　　客栈里没有亮灯，小二飞快地关上门，最后一丝光线隐匿在门外，空荡荡的大堂弥漫着一股木头浸湿的味道，带着一点点腐败的气息。在短暂的失明后，青龙抬头，便望见一名女子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处，平板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朱雀，你怎么会来了？”

　　小二关上门，远远地退到角落里，一声不吭，似化成了一尊雕像——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让自己消失地没有一点声息，尤其是在组织里的两个执令使谈话时。

　　楼上站的那女子，穿着一身拽地锦袍，一头乌黑的青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云鬓光亮，整张脸白皙晶莹，在黑暗中似发出微微的光来；她倚在栏杆上，未及梳理的长发垂落下来，明晃晃地拂动，嘴角略微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一双眼睛，却和青龙相去无几，冷冷的，看不出半分情绪。

　　朱雀弯了弯嘴角，笑吟吟道：“首席执令使，辛苦了。”她面容绝美，五官精致漂亮，这个笑容让她变得说不出的妖艳邪魅。

　　青龙垂下眼帘，神色恢复了平定，只淡淡道：“说吧，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朱雀怔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不愧是天辰绝的青龙，这般聪明。”

　　青龙斜睨她一眼，忽然勾了勾嘴角，这一瞬间犹如冰山融了一角：“昆仑三怪那种货色，还用不着我亲自出手，天宗这次派我来，不可能只是杀他们那么简单。”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重要到需要你来传达。”

　　朱雀咋见那一抹笑，忽地失了神，醒转后再看过去，依然是一张熟悉的冰山脸，眼角微微上挑，漠然的让人望而却步，不由地笑了，有点苦涩的感觉：“是，天宗确有另外的事情交代青龙执令使去办。”

　　青龙轻轻垂落眼睑，浓密的睫毛下，掩藏着一丝淡淡的，极难察觉的倦怠。

　　朱雀顿了片刻，站直身，提着裙摆缓慢踱步下来，绣着精致纹路的裙角下不时露出一只金线细纹的绣鞋，轻盈优雅，身形绝世，摇曳生姿，她在青龙身边停下，一双盈盈美目望向这个从她进入组织时，就一直霸占着青龙位置，压在她头上的同伴。

　　她身量颇高，纤细高挑，但站在青龙身边，还是矮了一截，这让她不得不抬头仰视。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望见他尖削的下巴，不同于常人的雪白肤色……

　　青龙不耐地看她一眼，后退一步，拉开一点距离，细长的眉微微蹙起。朱雀这才想起他不喜人靠近的怪习，略微尴尬地咳了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印章：“天宗传令，命天辰绝四大执令使之青龙，取回千年一现的雪灵芝。”

　　青龙一怔，雪灵芝？

　　但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在第一时间低下头，沉声道：“青龙领命。”抬起头，对上朱雀复杂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挑眉：“为何。”

　　朱雀一掳发丝，轻浅一笑：“雪灵芝乃传说中的可以起死回生的灵药，天宗大概是自己想要吧。”她魅惑地伸出手指按住嘴唇，嘴角甜甜地上翘，声音柔腻似水：“不过雪灵芝出世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江湖，相信有不少的人垂涎，青龙执令使此去可不能顺利呢。”

　　青龙冷冷看她，丝毫不去理会她绝美的容貌——似乎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合作多年的同伴，她的美丽，妖媚，都是不存在，也没有必要存在的东西。他闷声不响，转头就走，倒是让朱雀愣住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到青龙的一袭青衫消失在客栈的大门外时，她才愤愤地跺跺脚：“这个……”一时之间，却又想不出什么适当的形容词来，最后又只得作罢，一甩流云长袖，踱步上了二楼。

　　青龙出了客栈，外面已然放晴，初升的太阳悬浮在地平线上，明亮的晨曦透射过薄厚不均的云层，发出璀璨的光辉。细雨清洗干净了世间一切，空气中漂浮着清香，青石板的地面洗去污垢，暴露出原本的青褐色。不宽不窄的小道一路延伸开去，洁净的地面反射着阳光，明亮地有点刺痛眼睛。

　　青龙抬头望望天空，却觉得，它依然是那么的难看。

　　三月初的扬州，杨柳招展，弱水浮舟。

　　一艘艘装潢华美绝伦的木船浮摇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开一层层的水纹，莺歌笑语不时从精美刺绣的帷幕后传出来，轻薄帐纱后影影绰绰，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在扬州，这种船唤作花船，并不是用来载人载货的，而是一个在水上流动的妓院，有钱人家的公子，最喜爱来这种场所寻花问柳，行风流之事，富商乡绅，应酬时也总是将酒宴设在花船上，佳肴美人应有尽有，谈起事情来也方便许多。

　　突然，一艘船上起了骚动，不知怎么回事，帷幕后传来大声的叫骂声，不多时，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少年，衣衫不整地冲了出来，原本称得上是华美的锦袍被撕扯成好几段，肩上还有几处血痕，浸染了白色的绸缎，精致的花纹染血盛开，诡丽异常。

　　少年连滚带爬地冲到船舷上，还来不及说什么，一群打手打扮的人便从帷幕后跟着冲了出来，叫骂着扬起手中的木棍或长鞭，毫不怜惜地朝少年身上招呼过去。

　　少年惨叫连连，捂着头一边不停地在甲板上翻滚，一边哭嚷着什么。

　　但是不管他滚得再快，那些棍子鞭子都毫无遗漏地落在了他身上，也不管他哭喊得再厉害，那些面目狰狞的打手，帷幕后冷笑着的老鸨，以及岸上过往的行人，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的神色。

　　老鸨捻着一块花俏的小帕子，满脸堆笑地对一个盘坐在案几前，长得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道：“杨爷您消消气，这小杂种不识抬举，敢拂了杨爷您的好意，妈妈这就好好地教训教训他。”说完转过头来，原本堆满笑意的脸在一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恶声恶气地指手画脚：“打！给我狠狠地打！老娘我花了大把银子买你回来，你敢给我罢工不干活？！打！”

　　正当一场说不上是闹剧还是悲剧的戏码在河中央上演时，一艘慢悠悠的花船优哉游哉地从后面划了上来。大概是被少年尖锐凄凉的惨叫声和打手凶恶的叫骂声所惊动，花船一侧的垂帘被一柄折扇挑起，一会儿又放了下去，须臾后，一名豆蔻少女款步自船内走出，身形娇小，一举一动，却是韵味十足，环佩琳琅，更衬得其风姿绰约，明眼人一看便知此乃风尘女子。

　　那少女柔柔一笑，向着这边花船福了福身，笑语盈盈道：“奴家萦纡有事相商。”声音清脆悦耳，赛过莺歌。

　　那老鸨认得那少女是这河上最年轻的一名红牌——萦纡，疑惑地掀帘走出来，怪道：“姑娘何事？我这正忙着调教不听话的奴才，姑娘有话就快快说吧。”

　　萦纡掩嘴轻笑道：“这位妈妈可冤枉了我，不是萦纡胆大敢来扰了妈妈教训奴才，只是我的恩客刚才入眠，就被你们吵醒了，这才吩咐我出来~”

　　老鸨一挥帕子，娇笑道：“唉哟，姑娘说的什么话，妈妈我可不敢怪罪呢~这还要向船里的那位官爷陪个礼，扰了官爷清净~”这种场面话也不知道说过多少次，老鸨自然是顺口就来，一点不打结地顺了过去。

　　萦纡抚了抚青丝，正要再说，身侧垂帘被人掀起，一名男子缓缓踱步而出。

　　一时间大家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聚集到那名男子身上。

　　那是个青年公子，一身雪白的锦缎长衫，袖口和领口的精致锈边显示了这一身衣着的昂贵；乌黑的长发从两边各挑起一摞，梳成一个发髻，其余的松松散散地滑落下去，软软地垂至腰间；一手执着一柄做工细致的折扇，那青年公子步上甲板，空出的另一只手，便顺势揽了萦纡纤腰，带入怀中，他扬起眉毛，眼眸亮若星辰，白皙细腻的光滑皮肤，衬得眼珠格外黑润，鼻梁高挺，笔直地拉下来，浅浅微笑时，左颊上一个淡淡的酒窝若隐若现，英俊中带着一丝寻常男子没有的清秀和贵气，而那个浅浅的酒窝，则给他俊朗的脸添了一点稚气。

　　贵公子一手摇扇一手横握美人纤腰，笑容风轻云淡，眼波流转间，便有着那翩翩浊世佳公子的风流韵味。

　　“妈妈说的对，调教手下不听话的奴才，别人确实是管不着的。”贵公子在所有人都呆呆望着他时，悠然自得地道：“只是我方才饮下一杯千日醉，正想借着酒劲酣睡一场，就被这聒噪的声音给吵得毫无睡意，这就不能说不关我的事了。”他眨眨眼睛，笑容纯真而美好，无害地让人愿意无条件地相信他所说的一切话。

　　老鸨呆怔了一会儿，又快速地回过神来，干笑道：“那妈妈在这里赔不是可好？”

　　贵公子摇摇头，依然只是微笑：“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喝了这千日醉，睡眠难得的好，却让你搅合了，口头上的赔礼能给我什么实质上的安慰？”

　　老鸨一时也说不出话来，那贵公子眉宇间透露出一丝得逞的神色，他正待要继续说下去，之前那被人鞭打折辱的少年，一下子少了束缚，忽然暴起，尖叫一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撑起伤痕累累的身体，“噗通”一声跳入水中。

　　“诶~”贵公子下意识地伸出手，似是要抓住那少年，但隔得太远，少年已经浸入了水中。青年公子为难了，之前想着好玩便出来看看，顺手就救了这个少年，但是就在要成功的时候，那少年突然跳水了，真是白白浪费他的感情。就像是一个人做了一件事，但是最后却功亏一篑，虽然并不在乎那少年的性命，但是这样一来，也真够他憋屈的了。

　　正在迟疑着要不要冒着衣服被弄湿的后果下去救人时，一阵微风悠然袭来。

　　贵公子抬头，就看到一抹淡青色，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一头被风带动的轻柔长发在眼前晃过，隐约间，还能感觉到那柔韧的发丝拂过脸庞，微微瘙痒，鼻尖划过一丝幽幽的清香，萦绕着，久久不退。

　　幽幽碧水，在那人的脚下生成小小的水花，晶莹美丽。水中褶褶皱皱的倒影，只在刹那间就闪掠了过去，“哗”的一声水花起，淡青色一个探手抓起小倌，而待到水声渐止之时，那淡青色已携着那俊美小倌飘然落在岸边。萧宇莫望过去，顿了一下，然后折扇一旋，优雅的笑开。

　　萦纡纤纤细指轻点在他左颊的酒窝上，盈盈笑道：“公子，笑什么呢？”

　　“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呀！”他凝视着那一抹淡青，眼中隐着淡淡的惊艳。萦纡缩回手，在他的怀里蹭蹭，害羞的说：“公子真是的，这么抬举奴家！”

　　“是呀！你也很美丽！”贵公子低头拨弄着她额前的流苏。萦纡察觉到他的那个“也”，疑惑地抬起头，才发现他的眼神早已飘到了一边去。

　　但此时却不是所有的人都如贵公子那般好的心情，老鸨一脸肥肉似乎都抖动了起来，一双咪咪小的眼睛瞪得老大，她挥舞着帕子，对着落在岸边的那一抹淡青尖声喝骂：“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连我秦妈妈的人都敢抢！”又回过头对身边的小厮命令道：“快，划到岸上去！去把那两个人给我捉回来！”

　　萦纡伏在贵公子的胸膛上一声嗤笑，道：“她这个样子还真是有趣！公子你说是不是？”说完妙目流转，落在他的脸上，贵公子也笑得很甜，淡淡的应声：“良辰美景，又让人给辜负了。”折扇一张，满扇芬芳的绯红桃瓣顿时掩了他那满脸狡黠笑意。盈盈的眉目，圆润的额头，微微向上倾斜的眼角，在这干净之中平添了几分邪气。他折扇一指，笑道：“那我也上岸了吧。”

　　少年身上单薄的衣衫被水完全浸湿，漆黑的长发贴在身上，他颤抖着，茫然地抬起头来，看见头顶上的男子，整个人都呆住了。

　　男子淡然地扫了他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少年突然挣扎着动了起来，他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似是想抓住那人的衣角，却又害怕弄脏了那精细的边纹，犹豫间，那男子已经抬脚向前迈去。

　　“求求你！”少年尖叫一声，再也不顾那么多，扑上去死死揪住男子的衣摆，抬起一张泪汪汪的小脸，神情凄惨地道：“公子，求求您救了小的吧！我会被他们打死的~”他一边哭，一边惊惶地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花船。

　　男子微微顿住脚步，略一回头，看向河中央。

　　贵公子正揽着萦纡细语，蓦然见到那人转过头来，突然一窒。

　　明媚的阳光倾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光彩炫目，一抹淡青安然立于垂柳之下，整个人被光芒所包围，轮廓些微的模糊，黑发披散，柔软地顺着被滑下来，发尾在初春微凉的空气中轻轻晃动……贵公子眯起眼睛，隐约能看到一双墨黑的眼眸看过来，浮光掠影般从自己身上扫过，微微的凉意，然后一闪即逝，男子弯腰，一手抄起地上低泣的少年，便要离去。

　　“等一下。”突然有人喊道，贵公子听到这声音，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竟然是自己说出来的！岸上那男子，一双清冷眼眸也转了过来。

　　一下子就有种心慌的错觉，贵公子一怔，随即淡定下来，放开萦纡，不等船靠岸，一摇衣摆，足尖轻点，自船上飘飘而下，雪白的靴尖划破平静的水面，荡起一阵阵的涟漪，缎袍翻飞，身姿优雅，竟使得一身好轻功。

　　青衣男子止步，眼神微敛，原本的冷清褪了些，带上一丝戒备。

　　贵公子漂亮地落在地上，摇动折扇，笑吟吟走过去：“这位公子请留步。”

　　青衣男子看着他，几不可察地皱眉，不语。

　　贵公子近距离地看着那张脸，突然觉得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再哪里见过，只是可以确定的是，这张脸分外的好看，眉眼淡淡，安静地略微苍老。

　　青衣男子看着呆在原地的贵公子，眼中露出不耐的神色，携了少年径直而去，衣衫翩翩，消失在江南小巷处。

　　依旧是那个客栈。

　　阳光再是明媚却还是去不掉它的沧桑和破旧。蜿蜒的青石板，在昨夜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青韵的色调。淡青色的服饰，玄黑的靴子，轻踏在石板上，慢慢的行走。青龙的脸冷冰冰的，没有一丝表情，这无疑让本来就凝重的气氛变得更沉抑。他旁边走着的是一个少年，衣裳褴褛，背上血迹斑斑，惨不忍睹，但是他却是一声不吭，脸上微微苍白。细看却是那个水上流动妓院的小倌。

　　青龙停在客栈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大门打开，那个弓着腰的小二像之前那样，恭敬地像一座雕像。青龙越过他，进入了客栈，少年跟在他身后，匆匆扫了那小二一眼，眼底一片冰冷，丝毫没有之前哀号痛哭的胆怯和凄惨。那小二一哆嗦，差点就要站不住而跪下去。还好那少年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就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雪灵芝如何了。”青龙在屋里站定，待小二关上门后，忽然开口问道。

　　那被称为玄武的少年敛了情绪，整了整身上破烂的衣裳，道：“只从药商杨林那里打听到了一些。”他一边说，一边动了动肩膀。

　　怪异的事情发生了，他每动一下，身体似乎就有了些微的变化，但是又说不出来，到了最后，站在青龙面前的，不再是一个柔弱少年，而是一个身形挺拔的弱冠男子，面容依然清秀，细眉妖娆，双眉间却是隐隐的煞气

　　“说。”青龙没有看他，语气是多年以来习以为常的冷清，对眼前的奇异景象视而不见。玄武垂下眼帘，轻声道：“数点寒灯，抱影无眠，楚天晚。”

　　青龙：“什么意思。”

　　玄武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青龙终于回过头来看向他：“不知道？”

　　玄武诚实地点头：“我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只套到这个消息。”

　　青龙沉默。玄武的能力，他是知道的，连他都收集不到，那这事还真是有点难办了。头有些疼，他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便上楼去了。

　　玄武看着他渐渐萧瑟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拐角处后，才回头冷冷看着那站在一旁的小二：“我让你安排的后援呢？”

　　小二扑通一下就直直地跪了下去，身体不停地颤抖：“小的……小的本来……”

　　玄武抽过一边的木椅坐了下来，原本清秀绝艳的一张脸此时满是肃杀：“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好的理由，后果……你明白的。”

　　小二的身体颤抖地更加厉害了，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小的冤枉啊……是……是是……。”

　　玄武挑眉：“你办事不利，差点害得我暴露身份，还谈什么冤枉？”

　　小二：“小的真的冤枉啊~是朱雀大人吩咐我…………”

　　还没有说完，玄武就明白了，狠狠地一掌拍在桌子上，木桌“噼啪”一声断裂开来，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因为私人恩怨而阻扰他的计划，等回去一定非得向天宗告她一状不可！

　　天辰绝的四大执令使——玄武，本职是收集情报，这次前来扬州查探雪灵芝的消息，协助青龙执令使寻找到灵芝并带回给天辰绝的宗主——天宗，本来按他原定的计划，一旦得到雪灵芝的下落，就立即让他安排的后援假装侠士将他这个“被逼卖身的小倌”救走，这样就神不知鬼不觉，江湖上没有人会知道有他这么个人在。可是迟迟不见后援，要不是青龙前来配合，估计他已经为了保命而暴露身份了。

　　小二依然跪在地上——玄武没有下起来的命令，他就只有一直跪着，不能动也不敢动。

　　玄武扫他一眼，半晌，才微声说：“出去守着，这两天肯定会有很多人为了雪灵芝而来，放机灵点。”说完便转身上了楼去。

　　小二如被赦一般，狼狈的退下去。一串串的珠帘相互撞击，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在他退到门口的时候，玄武又回头道：“下次如果再犯错误，我是不会这么仁慈的了，懂么？”小二恭顺的点头，眼睛一直低垂着，生怕会碰见他那杀得死人的眼光。

　　楼梯上响起“咚咚”的脚步声，还有就是证明楼梯已经腐旧的“吱嘎”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这就是此次任务聚头的客栈。渡江云。

　　此处地处偏僻，风景雅丽。但是在这里的人却从来没有欣赏过，因为再怎么看，也只是杂草高过一人头而已。但是也正因为如此，这里才没有多少人。而渡江云客栈，也是有长久的历史，所以如此残破也没有翻新。但是其内部却是极为宽阔，有□□、厢房、客厅等等。

　　“数点寒灯，抱影无眠，楚天晚……”青龙小声的念叨，什么意思？“楚天……楚天……”他喝下酒，沉闷片刻，又继续念。楚天……泛指南方。南方？什么南方？

　　玄武敲了敲门，然后缓缓踱步进来，一抬头就看到青龙坐在桌边，昏暗的灯光不断跳跃，映照在那张白皙的脸上，细致眉目，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黝黑，一缕发丝从肩侧滑下，闪动着黑玉般的光泽。几乎是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玄武呆了一下，才在他面前的凳子上做下，凝眸看他。

　　青龙迎上他的目光，一怔：“怎么。”

　　玄武咳嗽一声，道：“没什么，只是在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小心地偷看了青龙一眼，发现他只是自顾自地低头思索，额前的流海遮住了细碎的灯光，在面颊上落下斑驳的阴影，浓密的睫毛微微上翘，挡住了视线。

　　小二坐在大厅沉闷的打着算盘，“噼噼啪啪”，清脆悦耳，也更凸显凄清寂寥。手里是一层厚厚的账单，一遍又一遍。有些无力的伏在桌上，那种姿态，任何人也想不到他的身份。

　　淅淅沥沥，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雨滴，小二倦怠的伸个懒腰，起身关上了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