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事》亦承

79、蓝色森林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黄珈蓝只得跟着去医院。当医护人员将王哲抬上担架时，王哲的脸色苍白的吓人。他已经痛的说不出话来了。
　　黄珈蓝担心的要命。一路都紧紧抓住他的手。
　　泪水不停的往下流。
　　她并不喜欢到医院里去。每次去医院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妈妈死在医院里。
　　她的孩子死在医院里。
　　妹妹在医院里被诊断为先天性眼角膜发育不良。
　　她知道这都是命，医院本就是生死离别最多的地方。可是她心里就是过不去这道坎。
　　她想起林木节，每次当她难过绝望的时候，都会想起他。他却只能是她的梦。无法触碰的梦。
　　还记得有一次他带她去吃饭，在饭店里遇到了熟人。她还记得那名女孩的名字。叫杨紫英。
　　在林木节订婚的现场，她就站在他的身边。
　　后来黄珈蓝曾问起她的名字，林木节便告诉了她。
　　“我们从小玩到大，是朋友。”
　　她听到后，明显有点失落。因为她的脑海里猛然想起两个词汇。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林木节见她发呆，便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傻瓜，你在想什么？不会吃醋吧。”
　　“我才没有呢。”她嘴硬着不肯说实话。
　　路边的法国梧桐长的浓密而旺盛。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洒落下来，如月亮的银辉。
　　她忘了那是在哪一条街道上。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他笑。
　　他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追。
　　“以后不准叫我傻瓜。我才不是傻瓜呢。”
　　那时候的爱情多么纯真，牵了手就能兴奋一整天，被吻了一下，都能失眠一整夜。
　　他说他喜欢她。愿意把她当珍宝对待。
　　她嘴上虽说着不喜欢这样，心里却像抹了蜜一样甜。他们天天都腻在一起都不嫌的烦。
　　记得那年快到春节的时候，他要去外地处理一些工作。明明在分别时都交代的好好的。
　　什么衣服多穿一点，不要感冒。
　　每天都要按时休息。
　　可是无论多晚，他还是每天都开车回来。站在她家窗下，给她打电话。她记得雪花落在他的大衣上。
　　他拿着手机站在那棵槐树下，说出的话都带着热气。
　　他的脸冻的通红。
　　她让他上来坐一会儿。
　　他说不去了。一会儿还要开车走呢。就是想她了，过来看看她。
　　槐树的叶子早落光了，连枝干都光秃秃的。被一层洁白的雪覆盖。
　　他没有戴手套，也没有围围巾。刚从外地赶回来，一身的疲惫。但是他来不及休息了。远处的建筑物被雾蒙蒙的天笼罩着，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印在他的脸上。
　　她还穿着睡衣，披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站在窗前，北风冷冷的刮着，像刀子一样。有雪花飞进屋里来。一片一片，慢慢化成水。
　　她看着他。对他又气又好笑。也有点心疼他。
　　后来她买了毛线，学着网上的织毛衣视频，连夜给他织了手套和围巾。他常常戴着它，就是到了春天，他还舍不得取下。
　　他们也曾有过对未来的美好设想。
　　“我要多挣钱，等我攒够了钱，我一定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等我攒够了钱，我们就买一套大大的房子。打开窗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就我们两个，多好啊。我耕田来，你织布，日子要有多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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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他继续畅想下去。黄珈蓝连忙制止了他。
　　“那我岂不是成了乡村野妇了。”
　　他走过来，宠溺的将她一把抱在怀里。
　　“你是乡村野妇，我是乡村野夫，正好是一对，多好啊。将来在生个乡村野娃……”
　　“我才不要给你生孩子呢。”
　　“不生就不生，反正余生有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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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碎光阴承载着那些美好的记忆。
　　那是一场梦。不愿醒来的梦。
　　到达医院后，王哲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她不知道王哲还有什么亲人，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朋友。
　　来不及多想，她用微信里的钱替王哲交了住院的押金。因为来的匆忙，连他的医保卡都没有带。
　　当医生通知需要做手术让家属签字时，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做手术总归会有风险。即使在简单的手术，医院也会让家属签字，省的做完手术后，后续没完没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协议上那么多专业名词，她看不懂。
　　医生告诉她，王哲是因为急性阑尾炎发作，只要将阑尾炎切除就可以了。
　　但是她还是犹豫着。手开始抖。没有可以商量的人。黄珈蓝第一次体会到薛洋19岁那年碰到的窘迫。
　　她躺在手术室里。昏迷不醒。医生在手术室外大声喊，谁是家属，快点签字。病人大出血，保大还是保小。
　　瘦弱的少年在那一刻猛然变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或许他已经哭红了眼睛。在签字的时候，手肯定也在抖……
　　“在想什么，快点签字。有什么为难的，又不是大手术。”护士在旁边不客气的催促。
　　黄珈蓝深吸一口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走廊里站了多久。她一直低垂着头不说话，依靠着白色墙壁，看着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自己黑色的影子。她紧张的手心都是汗。
　　直到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
　　她才从失魂落魄中回过神来。僵硬的抬起头，腿已经有点麻了，但还是踉踉跄跄的跑过去。
　　医生摘下口罩。
　　“一切正常。”
　　她又流泪了。而这次却是喜悦的眼泪。
　　王哲被推到了病房。因为她的钱实在有限，没有多余的钱帮他申请到贵宾病房。
　　普通病房里住的病人有好几位。到处都乱糟糟的。
　　黄珈蓝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望了望躺在病床上还没有醒来的王哲，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打电话给领班，说了请假的事。隔着话筒，都能听到领班的咆哮声。
　　“黄珈蓝什么事你要请假啊，可别忘了，请一次假可要扣除全勤奖的。现在酒店这么忙，这个月你已经第二次请假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黄珈蓝只得走出病房，压低声音陪着笑脸。
　　“我临时有点事……”
　　她不愿意告诉领班是因为陪护老板王哲才导致请假的。万一领班问起她怎么会和老板在一起，又要说出她做兼职的事。
　　她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下了班还要去做兼职。毕竟并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啊？”
　　没想到领班这么不依不饶。大有不相信她的语气。
　　她只得硬着头皮随便说了一个慌。
　　“我妹妹生病了，现在在医院呢。如果你不信，我就拍视频给你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领班这才松口。
　　“好吧，好吧。以后尽量少请假，尤其是夜班，不好找临时替补人员。”
　　“知道了，知道了。”黄珈蓝终于松一口气。
　　回到病房时，王哲已经醒了。看到黄珈蓝走进来。
　　忙问，我怎么在医院？
　　黄珈蓝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醒了，如果知道他醒了，就不用请假了。可怜这个月全勤奖没有了。
　　是他让他打电话给120的，这个人做个手术，不会把大脑伤着了吧。
　　“不是你让我打的急救电话吗？”黄珈蓝有点懵了。
　　“我什么时候说打电话了？”他眉头皱起，倒像责怪她的语气。
　　“在你家里，你倒在地上，你说，快打120。”
　　“我是说，我有止痛药。让你拿药。”
　　“可是你这病也不是止痛药能止的住啊，医生说你阑尾炎发炎了，还是急性的，你不知道你被送到医院时，脸色苍白的特别吓人。我好心好意把你送到医院，你不但不感激我，还说我不好。下一次，你晕倒，我才不要管你！”她一口气说完，顿时觉得爽快多了。
　　是他害的她全勤奖没有了。
　　还替他垫付了医疗费。这家伙不会赖账不还吧。可是她又怎么开口向他要钱？万一在被他劈头盖脸说一顿，倒好像她多管闲事似的。
　　旁边有病人家属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小伙子，这是你女朋友吧。你都不知道你被送来时，小姑娘哭的多伤心。我去门诊拿药时刚好看到她，不是我说你，这么好的姑娘……
　　王哲脸色慢慢沉下去。毕竟被不想干的人数落了一顿。面上挂不住。
　　黄珈蓝知道被人误会了，连忙解释道，阿姨，你想错了，我和他没有关系。就是最……最普通的同事关系。
　　天啊，能把老板说成同事关系，估计她是第一个。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反正说出的话也没有经过大脑，就这样在喉咙里过滤了一下就出来了。
　　病人家属带着歉意笑了笑。
　　“是我误会了，但是这么好的姑娘，唉……”刚好有护士在门口喊她的名字，病人家属便站起身走了。
　　在看王哲，早黑了脸。可是他也没有反驳她。
　　黄珈蓝有点心虚，忙陪着12分的笑脸凑过去。
　　“王总，医生关照，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要等放了屁以后才能吃……”话还没说完，在看老板王哲的脸，估计都气的想杀人了。她忙闭上嘴。
　　她觉得她说的话也没有毛病啊。医生说了要放了屁以后才能吃东西，她也是按照医嘱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