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事》亦承

77、蓝色森林

　　黄珈蓝走出服装店时，已经快要中午11点。因为今天刚好是周末，去雇主家做兼职工作的机会比平常多一些。
　　她感觉有点饿。回家做饭吃已经来不及了，看到街道旁有一家沙县小吃，便走了进去。
　　点了一碗炒面，只需要花八块钱。
　　吃面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张静。以前她们是玩的最好的姐妹，自从五年前，离开这座城市，她换了手机号码，连以前的微信都不登陆了。便和张静失去了联系。
　　其实她蛮想念张静的。张静比她大五岁，不喜欢黑头发，便将头发染成了黄色。
　　刚进入工厂时，车间主任把她带到了张静的面前。
　　当时的张静在整理一堆乱糟糟的衣服。
　　车间主任说，张静，这位是新来的，好好带她啊。
　　张静抬起头，对着她微微一笑。
　　她顿时对张静充满了好感。
　　她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聊车间里的八卦。可是谁又曾想到张静竟喜欢上了车间里的机修工。
　　机修工长的说不上帅气，但很会哄女人。平常油腔滑调的，工作的时候没个正形。大概因为有亲戚是工厂的二把手，所以才会在车间里表现的特别霸道。
　　而机修工还是有妇之夫。
　　当时张静和机修工搞在一起的事情在工厂里传的沸沸扬扬，连机修工的老婆都来工厂里闹事了。但张静就是一根筋，非要和机修工在一起。说机修工答应她会离婚。
　　黄珈蓝拿这个朋友真是毫无办法。
　　后来张静怀孕了。而机修工并没有离婚。张静终于心灰意冷，决定和机修工一刀两断。
　　张静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亲人，还是黄珈蓝陪着她去医院打的胎。
　　张静一直哭个不停。黄珈蓝心疼的安慰着她。
　　手术结束后，张静在黄珈蓝家里住了几个月，后来就回家了。
　　吃面的时候猛然想起张静，大概因为遇到了刘海雯吧。
　　五年前离开的一些人，不想见到的都一个个的见到了，而想见到的人却没有见到。内心一阵失落感。
　　吃完面，付好钱。她算着时间，忙赶到最近的地铁站搭乘地铁，她不能迟到。
　　等地铁的时间，又给妹妹打了电话。嘱咐她不要一直看电视，写会儿作业。
　　她也不知道薛洋在不在家。手指停在他的电话号码上，后来想想算了，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如果他在家肯定会照顾妹妹的，如果不在家在上班，打电话给他，他肯定又会不高兴。
　　雇主住在市区的高档小区里。黄珈蓝平常很少来市区，所以从地铁站出来还是晕头转向的。只得拿出手机辨别方向。
　　太阳的光火辣辣的。
　　她没有穿可以遮挡阳光的衣物。好在她皮肤底子本来就好。
　　顺着手机地图上的指示，她乘坐电梯来到了所在的楼层。听群里介绍工作的兰姐说，这一家本来有保姆的，保姆家里临时出了点事，只得先找个兼职人员顶替几天。兰姐叮嘱，到了那里手脚勤快点，听说雇主特别有钱，给的小费肯定特别乐观。
　　将兰姐的话都记在心里面。
　　点开微信聊天的界面，不放心的又看了看聊天记录，随便又看了看微信里的余额。
　　妹妹的病，5万块钱……
　　这些仿佛成了她继续工作的动力。她很累，真的很想躺下来。想起妹妹的脸，妈妈的脸，薛洋的脸……她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她从电梯里出来。深深吸一口气。光亮的地板印着她的影子。她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毕竟一晚上都没有睡，因为去服装店面试，连可以用来睡觉的时间都浪费掉了。她揉了揉有点酸涩的眼睛。整了整有褶皱的衣角，才鼓足勇气去敲门。
　　随着“叮咚，叮咚”的敲门声，有人打开了房门。看到站在屋内的人。黄珈蓝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她拿出手机，找到和兰姐的聊天记录，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来错地方后。
　　她才开口。
　　“王……王……王总……”
　　她真的没想到雇主竟然是王哲。如果早知道是老板王哲，时薪在高也不会来的。
　　王哲穿着睡衣，一副睡意朦胧的模样，大概是刚睡醒。他打了一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工作上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不用来我家里。”
　　该怎样解释她是来做兼职工作的。
　　这时，王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黄珈蓝。
　　“我去接个电话。”
　　“嗯。”黄珈蓝感觉好尴尬，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今天的运气太差了，去服装店遇到刘海雯，好不容易找个兼职，服务对象还是老板。她应该去买张彩票，说不定真能中大奖。古话说，物极必反，当一个人倒霉到了极点，必定会迎来生命的转机。
　　老板王哲接完电话。从里面走出来时，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是来做兼职的？”
　　黄珈蓝硬着头皮点点头。事已至此，躲避也是没有用的。反正已经接了这份工作，怎么说也得把它完成。要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一直培育起来的好名声？
　　“我记得你是夜班吧？”王哲难得一本正经。
　　“是。”
　　“是酒店的工作量不大还是工资太低，让你在下了班后还要做一份兼职？”
　　黄珈蓝觉得王哲问的蛮废话的。当然是钱不够用才会想办法再去做一份兼职，谁会吃饱了没事干拿身体开玩笑去体验其他生活？
　　“最近手头有点紧。”黄珈蓝笑。
　　“如果你要是在上班期间，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可与我没有关系。毕竟一天24个小时，除了工作的12小时外，还剩下12小时，你可是有足够的休息时间的。”
　　果然资本家都是奸诈的。这是在提前打招呼，推卸责任。
　　黄珈蓝只得认了。
　　谁让她这么倒霉。
　　黄珈蓝跟随王哲走进他的公寓。以前总发现他身边围绕着莺莺燕燕，还以为他早就和女子同居了呢。但是看他住的地方，物品的摆放，很明显是一个人住。
　　没想到大老板王哲住的公寓并不乱。她好奇的东张西望。王哲回头，看到她的举动，忍不住责怪。
　　“你可以工作了。”
　　听到老板的命令，哪敢怠慢。
　　他刚刚不是说如果我在上班期间出现意外情况可与他无关……那我岂不是亏大了。如果我将他房间里的摆设拍成照片，顺便将地址写清楚，放到网上，他会不会着急。
　　黄珈蓝越想越兴奋。
　　这叫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信玩不过王哲。
　　黄珈蓝偷偷瞄了一眼王哲，发现他上楼了。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阵乱拍。她的手机像素并不高，拍的照片很多都是模糊的。她一直都想换个手机，可是想到家里的经济情况。她不像其他女孩子拍照还要美颜，玩玩抖音，刷刷小视频……她的时间除了用来陪伴妹妹外，都给了工作。她整天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
　　想想自己真够无能的。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苦，还是一贫如洗。
　　她蹲下身，将袖管挽起。开始擦地。
　　地刚擦了一半，突然从楼上传来一声巨响。黄珈蓝的心不由得抖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去看一下。
　　声音虽然没有了，可是黄珈蓝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那一声巨响真的蛮瘆人的。
　　实在斗不过内心的想法。她决定上楼去看看。被王哲骂就让他骂去好了。
　　她小心翼翼的走上楼梯。楼上的空间也蛮大的，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查看。后来在书房里看到了已经倒在地上的王哲。他的脸白的吓人，蜷缩在书桌旁，刚刚那声巨响应该就是他从椅子上摔下来。他的额头上渗出大量汗珠，一只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右下腹。
　　黄珈蓝连忙跑过去扶他，可是她的力气有限。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尽管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他还是纹丝不动。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嘴唇颤抖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黄珈蓝凑近他的耳边，才勉强听懂。
　　“120，帮我打120。”
　　“哦，哦。”黄珈蓝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开始拨打120。都怪刚刚受到的惊吓太大了，竟忘了打急救电话。
　　电话打完后，黄珈蓝看他的脸越发没有血色，连嘴唇都白的不成样子了。只得抓紧他的手，不停的呼唤他的名字。
　　“王总，王总，王总……你可别吓我，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这种绝望的心情让她想起那一次工厂里发生大火。林木节冲进大火里，拉着她。
　　漫天火光里。
　　林木节拉着她的手。
　　……
　　林木节是她记忆里无法言说的痛。总是不经意间想起。又装作不经意的忘掉。
　　她抓紧王哲的手，似抓着林木节的手，她流下眼泪来。一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似乎在哭诉挤压在心中的那些落寞和不堪重负的压力。
　　她经历了那么多离别。每一次离别都曾让她难过的肝肠寸断，以为已经习惯了离别，可是还是痛的无法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