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小事》亦承

75、蓝色森林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不断传到耳朵里来。
　　“现在工厂这么缺人吗。怎么什么样的人都招进来。”
　　“她看起来不像是小偷，没想到竟然会偷东西。”
　　“快点报警。以后指不定会偷什么东西呢。”
　　“可惜了长的那么好看，却是个小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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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论声此起彼伏。
　　黄珈蓝捏紧蓝色工作服的衣角。那时候她觉得一切糟糕透了，没有人相信她。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但是她并没有泄气。她不该表现出怯懦的神色来。
　　即使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是故作轻松的说道，说我偷了你的衣服，你有证据吗？
　　刘海雯冷笑着从黄珈蓝的手中拿走那件白色的样衣，然后抖了抖，一件白色的短袖便掉落了下来。刘海雯更神气了，趾高气扬的看着黄珈蓝。
　　后来虽然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一场误会引起的，负责洗衣服的工人将样衣和刘海雯的衣服放在一起洗了，才导致黄珈蓝在拿样衣时，将刘海雯的衣服带走了。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缓和。
　　黄珈蓝只是没想到还会遇到她。当年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最开心的应该就是她吧。
　　“我是来做兼职的。”黄珈蓝先开了口。
　　刘海雯神色恢复往常。她的眼睛里仍旧有一副大小姐的傲气。
　　黄珈蓝有时候也挺羡慕刘海雯的，羡慕她一出生就不用担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羡慕她没经过社会的磨练，身上一股的天真。羡慕她眼睛里旁若无人的神气。
　　“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现在又回来了。”刘海雯坐在办公椅上，漫不经心的问道。
　　黄珈蓝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将实情告诉她。
　　“生活遇到了难处。”
　　“难处？”刘海雯的眉毛轻轻上扬。
　　“黄珈蓝，当年你多风光啊，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诬陷你偷了我的衣服，围观的那么多人都向着我，没有人和你站一队，可是你就是不服输，不服软。那时候连林木节都要围着你转。你说你有什么，哪里比的过我。”
　　提起林木节，黄珈蓝心口一阵痛。
　　“这么多年，我想来想去，想来想去，都不知道我到底哪里不如你。你除了长的比我好看一点，但也就那么一点，如果我认真化化妆，肯定会比你好看一百倍。林木节到底喜欢你什么？喜欢你穷，喜欢你脾气暴躁，还是喜欢你不知天高地厚？”
　　黄珈蓝竟无言以对。
　　刘海雯说的对，她有什么好的呢。所以从一开始和林木节的感情就是错的。那么多人不看好，只有她和林木节还在坚持，还在努力。
　　黄珈蓝曾问过林木节为什么会喜欢她这个问题。是在林木节的订婚宴上，他被父亲逼迫着去和并不喜欢的女子订婚。她并不知道这件事。订婚的那一天，她接到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莫名其妙的对话。
　　“恭喜你被我们酒店抽中来参加纪念20周年庆典。来往路费一律报销。包括住宿费。”
　　黄珈蓝觉得是骗子，便没有搭理他。后来这个电话一直打来，并发给了她一个邀请函。上面写着清晰的地址。她在网上一查，还真有这个酒店。想来想去，既然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干嘛不去蹭一下。她到的时候，整个酒店都一片喜气洋洋，布置的又童话又豪华。她想这家酒店就是不一样，搞个周年庆都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
　　结果一走进去，就看到了林木节。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一名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子身边。
　　他们多么般配。郎才女貌，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
　　黄珈蓝忙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怎么会联系到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呢。那可是悲剧。只能怪自己读书太少。
　　光怪陆离的灯光，嘈杂的人群。黄珈蓝看了眼身上穿的衣服，突然觉得与现状是多么格格不入。
　　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反正没有人留意到她。她低下头，向门外走去。她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还没来得及推开门，突然，有一双温热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她惊恐的抬头。对上了林木节漆黑的双眸。
　　已经有许多天没看到林木节了。他说他要去外地开会，会很忙，不用向他汇报工作。她就信了。以为他真的很忙。没想到却在这里见到他。
　　“怎么走了？”林木节垂眉。
　　“我……我……我……”
　　“宴会还没开始呢。”
　　“我……我……我……”
　　“我跟你一起走。”
　　她也没想到林木节竟真的跟她走了。她记得他走的时候，曾站在他身旁的女子追了上来。
　　林木节走在前面，不停的催促她快点，快点。
　　他一副很轻松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站在逆光的阴影里。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他没有开车。他们一起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后来他拉了她的手。她想可能是红绿灯的原因，他怕她走的太慢。
　　他的手掌很宽厚，将她的手握的很紧。她想抽出来，却被他抓的更紧。她觉得他很奇怪。可是又找不出奇怪的地方在哪。
　　他问她，饿不饿。
　　她说不饿。
　　他又问她，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喝点什么。
　　她摇摇头。
　　他说的话颠三倒四的。因为他是老板，又不好拆穿他。
　　那时正值深秋，道路两旁的树木开始疯狂的掉叶子。枯黄落叶一层一层。
　　他拉着她的手，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绿灯。
　　他的掌心有潮湿的汗。粘在她的皮肤上。
　　在一个拐角。他猛然转身，温热的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她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一切都来的太突然了。他们靠的那么近，甚至能看到他脸上的毛孔和淡淡的胡须，一片叶子落在他的头发上，他都不理会了。时光好像静止了，连周围的一切都像消失了一样。她的手心开始冒汗，她的心脏越跳越快。脸微微泛起潮红，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竟忘了推开他。
　　那并不是她们的初吻。很早以前，他们也亲吻过。好像是做一个游戏。
　　黄珈蓝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反正那一天就像着了魔般。
　　“林总，你敢不敢和我对视？”
　　他刚开始并不愿意，后来经不住黄珈蓝的软磨硬泡，竟真的和她对视了。结果不到10秒，他就吻了她。但只是像蜻蜓点水一样，并没有激起多大涟漪。
　　这次明显不一样了。
　　他说，黄珈蓝，我爱上你了怎么办，你要对我负责。
　　她觉得他蛮无理取闹的。
　　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让她负责呢。
　　“所以这一辈子你都不能离开我。”
　　“那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就是喜欢了，爱就是爱了，哪有那么多理由。”他宠爱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那时候她也不知道到底爱不爱他。当看到他和其他女孩子站在一起也会不开心。会关心他，当看不到他时也会想念他。做梦也会关于他。
　　她想她是喜欢他的。不拒绝他的牵手，也不拒绝他的吻。
　　她看着他的眼睛。清澈的眼眸里印出她的身影。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她深深陷了进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眼睛里。她似乎看到了最耀眼的未来，最灿烂的希望。
　　后来她提着行李箱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雨下的很大。很大。她哭的很伤心，或许一生都不会有这么多泪水了。开车的司机不停的朝后观望。她的脑海里浮现他的眼睛，很害怕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勇气去触碰过去的回忆。以为会忘记，原来早已在心脏里生根发芽。
　　有时候爱到极致的痛苦真的比不爱了还要难熬。但是她连回头张望的胆量都没有了。
　　刘海雯见她失神，起身端了一杯茶递给她。
　　黄珈蓝错愕的接过。大脑如一堆浆糊。怎么都搅不开。她深吸一口气。似将过去遗留的记忆都剔除干净了。但她的心还是很疼。她假装镇定。
　　“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
　　“呵呵，你还真是铁石心肠，当年说离开就离开，不给任何人打招呼。你知不知道，林木节为了找你，恨不得将这座城市翻个底朝天。你倒好，躲起来小日子过的逍遥自在。现在没钱了，又冒出来了。”
　　“我……这些年，也……也没有多好。”黄珈蓝显得拘谨，她不太愿意向别人说起这些事。
　　刘海雯上下打量了她。
　　黄珈蓝今天穿了一件破旧的黄裙子。
　　“看到你过得不好，我心里特舒服。”刘海雯笑了笑。
　　“来我这里做兼职，可要想清楚了。工资待遇，估计向你介绍工作的人都说的很清楚了，也不需要我在多说什么。我现在呢，是自己开工作室，自己设计衣服自己卖，门店还在试营业。”
　　刘海雯停顿了，看了一眼正聚精会神听她说话的黄珈蓝。
　　“如果你觉得你能做，你就来。”刘海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