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灯》尽早

9、Chapter9

　　陈延单耳挂着一个口罩，见她靠近，另一边的口罩也戴好。

　　“跳完了？”他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沙哑，鼻音还有些重。

　　周喃一听便听出来了，话都卡在喉咙里，可说出来却变了样，“没跳完我来这里干什么？来邀请你一起跳华尔兹吗？”
　　陈延：“……”
　　周喃心里暗自道，这怼人的话脱口而出什么时候能改改！

　　两人沉默着，没人开启新话题，就这么僵着。

　　陈延有了动作，身子重新转回画板前，手上的铅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反转来，笔尾有规律地敲了几下，看起来只有周喃是紧张的，他则很随散。

　　直到江风吹过，周喃感到冷，两手相互搓了搓上臂，紧接着打了个喷嚏。
　　他撇眼看她，淡声说：“感冒了。”
　　“你不也是吗？”
　　他点点头，“吃药了没？”
　　“不吃，过两天就能好。”

　　说实话，周喃并不喜欢吃药，一是苦，二是觉得麻烦，平时的一点小病什么的过两天自然能好。

　　没过一会儿，又一个喷嚏。
　　陈延：“……”
　　他就这么看着，她吸溜鼻子的样，周喃也注意到目光，尬意冲脑，“你有病是不是？”

　　因几个喷嚏，她鼻音变重了些。
　　陈延啧了一声，“突然骂人干嘛？”

　　看着温文尔雅的美术生和周喃平时脏话连篇又放浪的人成了两个对比。

　　她意识到这些，改口道：“打喷嚏你一直看着，我尴尬。”

　　“我家里有感冒药，你吃不吃？”

　　这是邀请去他家吗？周喃心里道。
　　莫名内心有一股好奇的心思涌上心头。

　　“吃。”

　　*

　　陈延把手放到门把手上，指纹锁识别成功，“滴滴”两声打开了。
　　他所居住的地方，和周喃住的就是一个天差地别。
　　这一路进来，没有生锈的铁门，没有发黄的水泥路，没有黑暗的走廊，开门后也没有奇怪的青涩味.....

　　周喃进门环视一周，所进的视角里他家用是冷色调，宽阔，看着很干净，也很温馨，和她身上五颜六色的妆容头发穿着都不一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不想踩脏地面，问道：“有干净的拖鞋吗？”
　　“有。”陈延弯腰打开鞋柜第二层拿出一双白色的拖鞋放在周喃面前，然后开灯，摘口罩和墨镜。

　　见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连找都不用，看来他是个很居家的人。
　　平时周喃和他相处也感觉到一点，他性格温柔，做事耐心，是个挺好正直的人，这一些性格一般来说只出现在女生，可用在他身上并没有觉得他女气和娘，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书生意气。

　　随着陈延的带领，周喃跟着他走进厨房烧了壶水，又走到客厅的电视柜找药。
　　陈延找药的手停下，把柜子推了回去，抬头看站在身后的周喃，“你可以去沙发那坐着，水要一会儿才能烧开，需要等等。”

　　“不想坐。”周喃双手在背后交叠，小幅度弯弯腰，脸上充满好奇，“我可以参观参观你家吗？”

　　距离被拉近，但陈延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应，喉咙哽塞下，“随便看。”

　　同意之下，周喃像在逛展览似的，每一处都要看一遍。
　　烧水需要一些时间，陈延准备齐全后和周喃周喃一起看。
　　她观察的脚步停在一处门前，然后又转头看看陈延，两人视线对上，她看他的眼睛里带着询问的意思。

　　他点点头。
　　房间门被周喃打开，里面一片漆黑，在后面的陈延先进去，把灯调亮。
　　周喃这时才发现，他家的灯都是可以调亮度的，房间被灯光照亮了些。

　　“白化病灯光都不能看吗？”周喃语气带着些关心。

　　“嗯，”陈延微笑说，“看着强烈的灯光眼睛会不舒服。”

　　她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有些怜悯，生来不可窥光，她不敢想他是怎么过来的，反正如果换做是自己，她宁愿当场致命，下辈子投个好胎。
　　越想得多她心里像蜻蜓轻轻点点平静的水面，随后浪波一层层运开，一点点起伏。

　　良久，她说：“不容易的。”

　　说完周喃便往里走，刚进去她有点傻眼。
　　这书房还TM放一张床在这？难道学艺术的都是些怪人咩？搞不懂。周喃心里道。

　　“你书房还放床？”她的性格一项直接，刚刚心里想的直接蹦出口。
　　“这不是书房。”站在门口的陈延回过神，“这就是房间，我平时看的书比较多，看起来像。”

　　房间里有两个落地书架，还有一张桌子连着的书柜，在架子上的每一个空格都放满了书。
　　直至现在，周喃开始有些怀疑陈延是不是有洁癖，书虽然多但一点都不乱，甚至比书店里摆放的还要整齐。

　　她一路看过去，发现他似乎什么书都有，什么哲学的，心理学的，有关机械的，植物种植的……
　　因为走路的脚步不快，看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书也就没那么晕，最终目光落在一层放满厚厚的画册那。

　　周喃在其中抽出一本，拿出来她便感到这本画册很厚很沉重，她把画册翻开，里面画都是油画。
　　多翻几页，她看着感觉有些奇怪，每一幅画所用的颜色不是黑色白色要么就是灰色。
　　在停留那页，看着很模糊，画面的中下方有许多密密麻麻的建筑，背景为黑色，而在上方圆圆的，像太阳又像月亮。

　　陈延走到她身边，周喃指了指那个像太阳又像月亮的东西，说：“这个是太阳还是月亮？”

　　“太阳。”

　　“为什么你上的颜色不是黑的白的就是灰的？就好比这个太阳，不应该是黄色的吗？”

　　他仔细地听着她问出来的问题，良久才回答：“因为在有白化病人的眼里，带上墨镜就只有这几个颜色。而且先天性看不见。”

　　周喃一边听手上一边翻画册，她头一次遇到患有白化病的人，在相处过程中也有重新刷新过认知。
　　原来每一个人都有自己艰难之处。

　　“你很喜欢画画啊。”在这种场合她不太会说话，出了可怜没什么可以说得出口，便她合上手里的画册，放回原本的位置，转身面向陈延，随后抛出一些与话题无关的话，“你没有工作吗？我每次见你都在画画。”

　　陈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问题也都一一回答，“对这兴趣一般，画画就是我的工作。”
　　“画的画交给艺术馆吗？好高级的样子。”周喃笑笑道。
　　他点点头，“有一些是可以卖到艺术馆，但我为了方便，喜欢在网上接稿。”

　　网上接稿周喃略懂，就是明星小说之类的同人图，在辅导中心稍微年级高一点的学生和她聊过。
　　说接一幅图要好几百，给钱的时候肝疼，同周喃抱怨了一个星期，但在拿到图的时候又高兴得发癫。

　　其实她现在有些好奇他笔名叫什么，想看看他画的怎么样。
　　“水好了，出去吃药。”陈延提醒道。

　　现在大夏天房间里有点闷，周喃还披头散发，背后捂得冒汗，便弯下腰把头垂下，头发往前捋。
　　陈延先行走到门口开门，往后看周喃并没有跟上，往里看她这动作，一脸不解的问：“你在干啥？”

　　抓在手里又站直把头发卷起来扎成丸子头，听到这么直男的话，“扎头发啊，有点热。”
　　白皙的后颈露出，她又用两指搓了点刘海下来，快步的走向门口处，从陈延眼前经过，即使鼻子不太灵敏，但空气中飘过的洗发水味道还是闻到了一点点，是周喃的。

　　热水冷水搅混成适合的温水，厨房的灯没有开，再加上陈延穿的一身都是黑色，与这黑暗几乎融为一体。
　　因为患有白化病，在短袖外的两只手在得发亮。提水壶时，手上的青筋暴起，一条条绿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视觉上很有男人的力量感。
　　周喃脚步没声，她就在厨房玻璃门那看着，陈延转身时抖了一下，被吓到了，但还好水装得不满并没有撒出来。
　　看到这反应，她嘴角弯弯，笑出了声。

　　笑声是能传染的，陈延看着她笑，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弯了，“傻了。”

　　温水配药，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番操作。
　　“感冒药吃完后容易犯困，今晚你要早点休息。”陈延一边说着，一手把扣在领口上的墨镜戴上，拿起三个药瓶再次看了看说明，随后依次倒出几颗，分开包装在白纸上，接着说：“我给你包好了明天的药，早中晚饭后各一次，感冒就很快好了。”

　　说完发现没有听到回应，陈延抬眼看周喃，她好像没有听他说话，眼睛的视线在别处看。
　　“你看什么？听到我刚说的没？”

　　“家里的灯好像也不太亮，你戴墨镜干什么？”周喃好奇地问，“眼睛不舒服吗？”

　　说出来的话毫无逻辑，陈延没想到她会在意这么个举动。
　　她在关心他？

　　在想事情的陈延并不注意自己的表情，莫名变得冷冷淡淡的，周喃凑近看他表情以为他生气了，解释道：“刚刚的话我听到了，谢谢你的药，我收下了。”

　　“周喃。”

　　陈延低声喊了一声，随后单手取下墨镜，那双红白色的瞳孔正对视着周喃，在她的视角里望，真的很像一颗宝石。

　　“嗯？”

　　他看她的眼神里含杂着情绪，淡淡开口说，“白化病不好受，我自小就被别人说成是怪物，要么说我装，天天戴着个墨镜。可是，我也不想啊，不戴我看不见。同龄人看到我就把我拉到小巷子里用石头砸我，拿走我的眼镜踩碎。
　　小孩子有偏见就算了，可大人也一样歧视我，我不喜欢‘怪物’这个称号，但这两个字像是烙印在身上一样，怎么也洗不掉。”

　　“你是唯一一个除了父母外不歧视我的人，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