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灯》尽早

6、Chapter6

　　周喃出的题目很简单，都是些乘法除法的计算题，小女孩很快就写完了。

　　上学时，老师对答案的速度总是比写题的时间快很多，仿佛上一秒还在对答案，下一秒老师就开始练下一个知识点了。

　　周喃备的内容里还有几道应用题，稍稍有点难度，看眼时间还有大半节课，慢慢来都行。

　　周老师一手拿起自己的试卷，一手用红笔指了指下面的几道题，说道：“看到老师指的地方没有？还有几道应用题，写完就可以休息了。”
　　她放下红笔，拇指和食指并拢，又道：“这几题有一点点难度，小朋友们慢慢想，会写出来的。好了，开始。”

　　小朋友们在一声令下又开始埋头写题。
　　动作反反复复，题目随着时间慢慢解决掉。
　　按照约定，剩下的时间给小朋友们休息，周喃则去教小女孩转笔。

　　有一位小男生忧伤地叹了口气，说：“我有个表哥得了白化病，爸爸妈妈说他会传染，可是我见表哥住在黑黑的屋子里好孤独。”

　　另一位小男生看向他，眼神里懵懵懂懂的样，疑惑地问：“白化病是什么？”

　　倏忽他激动的站了起来，两只细小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他的两只眼睛会变异，变成红白色的，好恐怖。”

　　小朋友们听得背后凉飕飕的。

　　原本安静的教室多了几分吵杂，隔音不好，隔壁也有教室在上课，周喃避免引管理老师过来，她做了“嘘”的动作，“小声点小声点。”
　　她又看过说故事的小男生，眼神示意，“你，坐下。”

　　小男生听话的坐了下来。

　　周喃对这个班的学生还不熟悉，不知道他们分别叫什么，刚刚那个小男生说的表哥她也提起一些兴趣。
　　可是听着听着总感觉有些熟悉，也在昨天晚上听到周锦杨和陈延说的话，他的病是近亲结婚导致的。

　　她翻找出管理老师给的名单表，按照座位找到了小男孩的名字。
　　她微微皱皱眉头，愣了愣。
　　姓陈。
　　叫陈嘉弘。

　　陈嘉弘嘴里又喃喃了句：“姑爹他们好惨，没有亲戚朋友。”

　　说完，门外下课的铃声敲响，耐不住的学生已经飞奔出去。

　　——

　　落日余晖，太阳落到山脚，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周锦杨早早吃饭，八点多时带上手机就出门了。
　　周喃今晚要补夏可可的课，前些天她请假，现在才补回来。辅导中心不让学生太晚回去，所以九点半就结束了。

　　周喃简单收拾下试卷，随意装进帆布包里，拿上手机边下楼了。此时手机响了一下，点开看是温林亓发来的消息。

　　［温林亓：周周，撸串来不来？］

　　正好今晚还没吃饭，现在也算吃个宵夜，也不知道周锦杨有没有给自己留口饭，于是便答应了。

　　［周喃：来。］

　　今天没有开车来，可距离又远，周喃走的脚步停在一排整齐的共享电瓶前。
　　帆布包被随意放在篮子里，之后就把扎了一天的高马尾散了下来 ，并用指腹按了按紧绷的头皮。
　　随后跨上电瓶，手一扭，车子飞快地往前驶。

　　她不像其他女孩子那样注意安全慢慢开，周喃喜欢飞快的感觉，夜晚的风少去几分白日里的燥热，很舒适。

　　没过多久就到了目的地。

　　拿完自己的东西，准备要过去时，巧合的碰到了他们。
　　“你们怎么在这？”

　　她渡步到一家大排档，晚上这时候生意很兴隆，人很多。
　　但老板会利用地方，有些桌子搬到没人的空地那，拉条电线灯亮起来，再来把超大号的风扇，场地就潦草算布置完成。

　　wildfire的人除了陆薇没来，其他人已经就做了。
　　他们挑的这桌位置有点偏，光线有点暗，到周喃这个座位这几乎看不到脸，简直是坐在黑暗里。

　　身边还坐着两位幸运者，北怀这么大，偏偏还是遇到了。
　　周锦杨和陈延这两高个子坐两旁真的很吵。

　　周喃起身让周锦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她坐他的位置，让他们聊个够。

　　现在身边的人换成温林亓，她手里拿了个打火机，“哒”一声点燃了一根烟。

　　佘汶浩见状，问了句：“周姐，来一根？”

　　周喃点点头，他便把烟盒丢了过来，温林亓则递了打火机。

　　她吸了一口，然后又呼出一团白色的烟。

　　陈延抬眸直勾勾的看着周喃。

　　师傅江枳拿了十瓶啤酒过来，一眼就注意到怎么多了个不认识的人。
　　他吞吐问道：“呃…这位戴墨镜的…是哪位？”

　　“我带来的。”

　　江枳闻声看去，是周喃在说话。

　　周喃的嗓音有些沙哑，道：“戴墨镜这位是陈延，我朋友。”

　　他点点头，拿了瓶刚刚顺来的冰啤，一手拧开，热情招待说：“兄弟，来来来喝一杯。”

　　陈延见不得光就算了，还有很多忌口。
　　肉类鱼虾羊不能吃，酒类辣椒不能碰，就连平时每一道菜里的葱蒜也要尽量不碰。

　　这时要面对周喃朋友的邀请，陈延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周喃一手拿烟一手撸串，目光留意到陈延这边。
　　江枳以为他一直在客气，便想来硬的，哪有男人不喝酒？刚想要硬塞给陈延，却被一只手拦住，看去，是周喃的手。
　　“他不能喝酒。”周喃抢过酒，“他身体原因，我来替他喝。”

　　而后她想了想，转头问陈延：“你能喝什么？”

　　听到话的陈延回答，“牛奶。”

　　周喃抬了抬手，喊道：“老板，要两瓶维他奶。”

　　言毕，大伙儿都齐刷刷看过来，眼中都充满惊讶。

　　仔细看座在暗角里周喃，她的眼皮半垂，双眼皮重了很多，可能是上班加班加点导致的，看上去很疲惫。
　　她修长的手夹着快吸完的烟，另一只手拿着刚刚夺来的冰啤。只见她抬手举起酒便一口往嘴里罐，一口气炫了半瓶。
　　来这还没吃什么东西，现在她的胃里只有一阵冰凉，酒精逐渐上头，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桌上安静一度，周喃才意识到他们都看着自己，她尝试说话，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清了清嗓子，“吃啊，看我干什么？”

　　随着这一声，大伙回过神，自己该吃吃该喝喝各干各的。刚刚要的牛奶也随之送到。

　　陈延看着被烟酒粘熏的人，不免有些疑惑，他倾身问旁边的周锦杨，“周喃喝酒，她是不是不开心？”
　　周锦杨蘸酱的手顿了顿，他确认自己没听错他说的后，便咧嘴笑起来。
　　他空出一只干净的手，力道不轻不重拍了拍陈延的肩膀，解释道：“她时不时就整点这样的，女生也可以吸烟喝酒，瘾不大就行。”

　　听完周锦杨说的话，目光看向周喃，她披着长发，脸上看着很疲惫。
　　戴着墨镜，周喃并没有注意到有人看自己。
　　而在紧挨的周锦杨眼里，看陈延所看的方向，心里就觉得他们有鬼。

　　周锦杨脑里生出也想喝酒的想法，说道：“江教，帮我拿一瓶”

　　——

　　这一顿吃到半夜十二点，不少人醉了或半醉，撤场时他们都是互相搀扶走的。
　　北怀市的打滴司机很机灵，半夜经常停车在有酒喝的地方接客，所以他们走去不远处就上了车。

　　人走得差不多，还留在原地的还有三个人，周喃陈延和锦杨。
　　周锦杨不知什么时候喝了四瓶酒，此时他正醉酒式的趴在桌子上，脸面有些通红。

　　周喃酒量好，同样喝了四瓶，没醉。

　　人都撤了，空中恢复了原本的安静。

　　陈延坐得有些久，他起身走到阴影处，也就是周喃所坐的身后。

　　周喃对他这一动作不太理解，叫了声，“陈延。”
　　名字叫完她并没有得到回应，转动腰身往后看看，确定对方在背后，又说：“陈延。”
　　没有回应。
　　又叫，“陈延。”
　　还是没有回应。
　　她再叫，“陈延。”
　　“……”
　　都没有回应。
　　她在叫，“陈…”

　　这次没等她说完，陈延出声了。
　　“说。”

　　在黑暗里，她不太看得见表情，从语气上听出来他说话声音很冷淡，可没有不耐烦的语气。
　　得到回应，周喃问事，“你不走吗？”

　　陈延在黑暗里有了动静，周喃眼里的黑影在靠近自己，然后停留在一尺远的距离那。
　　他道：“你弟醉了，你自己一个人扛得动？”

　　周喃看了看周锦杨，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高中生。确实扛不动。

　　“行吧。又要谢谢你了。”

　　*

　　周喃结完帐回来，正准备把周锦杨扛上车时，他嘴里喃喃了几句。
　　“冯哲，就你语文厉害，你能耐。”
　　“凭什么思渝都找不我。”
　　“年级第一了不起……”
　　说完后面那句声音有点变成哭腔。

　　他睁开眼睛，看着见周喃。
　　眼角有些湿润的泪水，有点想哭的迹象。
　　即使醉酒，周锦杨也想焊死男人尊严，绝不会在别人面前看到自己不成器的样子，死死的憋着眼泪，喉咙间憋得一阵酸涩，有些难耐。

　　这么多年，周喃从未见过周锦杨此时的模样。

　　自卑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