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瘦猫见闻录》人类高质量色披

1、第 1 章 瘦猫爬上了

　　瘦猫爬上了枯死一半的柿子树，卧在枝丫上晒着月光。
　　李福旺把满筐的土豆从板车上卸下来，一篮一篮搬进厨房。瘦猫舔着爪子，目光炯炯像个监工。
　　一声惨叫划过，吓得树上的猫绷紧了后颈皮。三楼的窗户被咣当一声推开，唐修衣半依在窗框上，手里还在慢条斯理地擦着弩。
　　食铁兽趴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用鼻子拱着他的鞋面。
　　“怎么了？”
　　李福旺半天没吱声，唐修衣终于抬起了眼皮，一瞥院里黑洞洞的厨房。
　　几个圆滚滚的土豆从门里咕噜噜滚出来。李福旺跛着脚一瘸一拐追出来，捡起土豆在怀里擦了擦，抬起头满脸不好意思的笑。
　　“被绊了一跤，土豆打翻了，吓了一跳。”
　　“早就说让你别吝啬那几个油钱。”唐修衣咔咔拉开弩，对着月光检查着零件。李福旺冲他俯了俯身，钻进厨房，好一会儿才又空着手出来，继续搬那几筐子土豆。
　　三楼的窗户很快又合上了，李福旺搬筐的动作突然停了停，悄悄嘘了一口气。
　　瘦猫的脊背还弓着，尾巴竖得笔直，头对着厨房一动不动。
　　在那漆黑一片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蠕动了几下，露出两只雪亮的眼睛。
　　跛子李福旺是吃住在竹斋的伙计，就住在厨房旁边的空屋里，平时搬箱劈柴，吃吃剩菜。
　　唐修衣懒洋洋一瘫把账房挤到了一边，手底下拨拉着算盘，看圆滚滚的算盘珠子在木轴上打转。
　　李福旺一瘸一拐，正端着两盘没吃完的剩菜往后院走，被唐修衣伸手拦了下来。
　　盘子里的花生烧鸡还剩下小半只，鸡屁股挺翘地趴在汤水里。
　　唐修衣朝着鸡屁股看了一眼说：“我记得你不吃花生，说烧心。”
　　李福旺冲老板讨好地笑：“我，我自己不吃，我喂猫。”
　　瘦猫从后门走进来卖力蹭着桌角，拆台般冲着李福旺喵了几声。
　　唐修衣抱起瘦猫，握着它皮包骨的前爪冲着李福旺招招手，“你喂它？真的？”
　　瘦猫直勾勾盯着鸡，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李福旺把盘子举高了些，生怕瘦猫挣脱桎梏扑上来，一溜烟跑进后院：“我喂阿宝去。”
　　阿宝是唐修衣的食铁兽，整日趴在三楼露台上晒太阳，吃鸡的时候会自己拔毛，从来用不着李福旺伺候。
　　唐修衣握着瘦猫的猫爪耸了耸肩，谁还没个小秘密了。
　　李福旺端着空盘子离开了。黑洞洞的柴房里，一人高的柴垛晃了几下，一条黑影正匍匐在地上，撕扯着那小半只烧鸡。
　　他吃得专注，鸡骨头滚到门口，碰上一只小小的鞋。
　　瘦猫走到门边，蹭着那条有些空荡的裤腿。一只嶙峋的小手略显吃力地将瘦猫抱进怀里，搔着它的下巴轻声问：“你是谁？”
　　黑影吓了一跳，他丢下还没舔干净的鸡骨头，忙不迭往柴堆底下钻，只埋了个头便撅着屁股不敢动了。
　　那只如鸡爪般的小手正拽着他的裤腿。
　　“你别怕。”小孩说，“你叫什么名字？”
　　黑影转过头，露出一张仿佛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脏脸，他打量着眼前的孩子，目光含着些畏惧。
　　这孩子太瘦了，比瘦猫还要瘦，大眼睛突兀地挂在脸上，皮肤隐隐透露出一些死寂的灰。
　　他浸在阳光里，像一张干枯发黄的纸，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孩子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唐修衣倚着柴房的门框，淡淡地唤着孩子的小名儿：“小玟。”
　　“哥哥，”唐玟转过头，手却不肯松开那条脏兮兮的裤腿，“这里有个人。”
　　“我看到了。”唐修衣的表情看上去没有一丝惊讶。
　　李福旺膝盖发软，黑影蹲在他的身后，偷偷张望着四周。
　　“他太可怜了，老板。”李福旺说，“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啃土豆，生啃，他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
　　唐修衣懒洋洋地靠着柿子树，仿佛天生没有骨头一样，走到哪里总要倚靠点什么东西：“我不养吃干饭的。”
　　“老板，你行行好，我可以把我吃的分他一半。”
　　李福旺还在恳求，瘦猫从唐玟怀里跳出来，绕着蹲在地上的人转圈。它宣示主权般冲那人发出威胁的喵喵声，又贴在唐修衣身上，讨好般蹭着唐修衣的靴子。
　　瘦猫的叫声细而软，唐修衣的注意力似乎被它吸引了。他把目光从李福旺身上移开，低头看着瘦猫。
　　“喵。”
　　瘦猫愣了，它倏然转头，瞳孔崩成了一条缝。
　　“喵。”
　　蹲在地上的那人，喉咙里正发出生硬的猫叫，他似乎从瘦猫身上学到了讨好主人的办法，并乐于实践。
　　他匍匐着身子，一步一步挪到唐修衣身旁，用脏兮兮的脸蹭着唐修衣的衣摆，用额头一下一下抵着唐修衣的膝盖。
　　“喵。”
　　他仰起脸，用含着混沌和希冀的眼神和唐修衣对视。
　　这个人可以收留他，可以给他吃的。
　　“他真是个傻子。”唐玟看着李福旺，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的自己。
　　唐修衣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人明显比中原人深邃许多的眉眼。他的衣服肮脏破烂，上面却缀着许多金银铜饰，大片的皮肤裸露着，露出劲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肢。
　　唐修衣的手从那人杂乱粘连的头发中穿过，有些打结的金发被手指勾住，蹭下一片片污浊的痕迹。
　　唐修衣捻了捻指腹，污渍细碎腥咸，是已经干涸的血。
　　“他很聪明。”唐修衣耐心地一下下捋着脚边那人的金发，像捋着一只大型的动物，“我可以养着他，记着你说的，你的吃的要分他一半。”
　　唐玟说：“我的吃的也可以分他一半。”
　　“你不需要。”唐修衣想拍拍唐玟的头，想到手上的污渍又突然收回了手，“你只需要给他起个名字。”
　　食铁兽在三楼翻了个身，打着哈欠发出嗷呜的一声。
　　“就叫他大宝。”唐玟指着自己，“阿宝，大宝，小玟。”
　　唐修衣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