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剑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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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的前辈们当天没有回来。
叶羽然第四次踏出宿舍门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了。她一早收到了伏黑惠给她发的消息，有个地下车库发现咒灵踪迹，他被委派前去调查。因为叶羽然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钱财收入，临走前还给她买了一份早点，挂在门上。
叶羽然吸着尚且温热的牛奶，走到训练场。
早上的太阳没有以往的灿烂，薄薄的云层过滤了太阳的暖光，显得有些森白。
偌大的训练场上，叶羽然的脚步轻缓，空旷得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回音。
今天没有人给她安排训练，也没有人来监督。她自顾自拔出了一对双剑，像回到了忆盈楼前的练剑场一样，翩然起舞。
步法轻盈，一点一踏就像飞鸟戏水。斜腰转腕，身姿柔软而剑锋凌厉。破虏校服的丝绸水袖与长剑交映，刚与柔皆动人心魄。
叶羽然最开始并没有带上内力，但随着步伐越来越快，一朵粉色的花影在剑尖划过之处悄然绽放。
顺势她跳起了霓裳羽衣曲——回雪飘摇，王母挥袂，风袖地昂。
随后心念一动，晦暗的思绪漫上眼底，折腕挥剑，原本偏于柔美的姿态忽如寒剑出窍锋芒骤现。
然而刚探出去半招，叶羽然猛得吐了口血。
剑势突然中断，一时间收力不及，叶羽然半跪在地上，气血上涌又溢出一股。
叶羽然扶着剑，内力逆行，经脉错乱，贯穿全身的剧痛疼的她浑身颤栗。看着地上滴落的鲜血，大滴大滴泪水在眼中凝聚。
倔强得像是在与什么抗争一般，她死死咬着下唇，磅礴猛烈的情绪无声宣泄。忍了好一会儿，还是身子一软，坐在了地上，曲起腿，把头埋进了膝间，紧紧抱住了自己。
绯心自叶羽然吐血开始，就飞快回到了她身边，轻轻拱了拱她的腿。
“绯心，我疼......”膝间响起女孩轻轻的抽噎：“为什么，云裳和冰心是两种完全无法相容的功法呢。”
筋脉错乱的疼痛就好像千千万万只蚂蚁在经脉中撕咬，叶羽然没办法用内力给自己治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逆乱的气血平复下来，叶羽然仰头躺了下去。
她无神地望着天空发呆，好像确实过了很久，原本白亮的天色现在已经是灰蒙蒙的了。晴朗了几天的天气，终于还是变了。
绯心凑到叶羽然脸颊边，白色的小脑袋蹭上去贴贴。
“绯心，我不喜欢阴天，洛道的天空就是这样的。我不懂他们讲的宇宙行星什么的规律，我只觉得，这样的天就像聚积着好多好多枉死的亡魂。”
叶羽然抬手摸了摸使劲儿蹭她脸颊的兔子，琥珀色的瞳仁倒影着越发阴翳的天空，风大了起来：“你听，他们的哀鸣。”
啪嗒——
一滴雨水落在叶羽然脸上。
“叶桑，你果然在这儿呢，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一道声音由远及近，没一会儿一把黑色的伞遮到叶羽然头顶，“今天天气预报就说有雨，怎么也没带把伞。”
叶羽然自听见有人靠近就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其中阴霾悄然消失。她转头看了一眼，身着西装制服面容柔和的男子她见过一面，想了一会儿才记起，这位名叫白鸟失的辅助监督，目前似乎主要负责二年级出任务。她在伞底下站起来，借着长袖的遮掩从梨绒落绢包里翻出手机，看到上面的几个未知来电，不好意思得笑了一下：“我还不太习惯用这个。”
然后并不在意对方惊讶的表情，她接着又问：“白鸟先生回来了，是不是前辈们也回来了。”
“嗯，这次任务出了点意外，他们现在都在校医室。我正是为这个来找你的。”
叶羽然话未听完，也不顾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连跑带飞冲向了校医室。
身后，撑着黑伞的白鸟失，瞧着从屋顶上掠过去眨眼就不见了的身影，还未来得及惊叹，又被地上的血迹吸引了视线，他刚想走过去看一眼，可没一会儿就被浸湿地面的雨水冲淡了。
大轻功途中，叶羽然顺手给自己糊了两个瞬发招式，等她落到校医室门口的时候，本来因筋脉错乱而苍白的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了气色。
然而，校医室门打开，迎面就是两个躺在治疗台上闭着眼睛毫无反应的人。她脸上那点气色，又消失殆尽。
叶羽然站在门口，直愣愣得看着里面的场景，刹那间仿佛触及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血液凝固，想要提一下脚却有千斤重。
躺在那里生死未知的人形，蓦然和小时候记忆中的大师叔重叠。
她其实早就记不得大师叔长什么样子了，模糊的印象里只有每次外出给她带回来的糖糕还有比师父更加温柔的声音。那时候她年纪还小，才堪堪和剑一样高，忆盈楼周边村落闹匪患，大师叔只是像往常一样出去清匪，回来却成了一席白布。那个时候她并不是那些身陷江湖看淡生死的大人们，猝不及防直面死亡的冲击，至今刻骨铭心。
她之所以那么努力修习云裳心经，就是因为害怕这种场面啊。她的剑，她的手，不应该是在尘埃落定之后才伸出来的。
家入硝子正在其中一张医疗台边全神贯注得用反转术式，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羽然，快点来帮忙。”
听到家入硝子的招呼，叶羽然才艰难得找回自己的声音，声线隐隐还在颤抖“家入老师，他们......怎么了？”
家入硝子直起腰，撩了一把长发，揉了揉额角：“身体状况没什么大碍，他们这次的任务遇到了精神类的特级咒灵，两个人都中了招在昏迷中，我已经把他们身上的术式效果都驱除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醒。”
听完家入硝子的话，叶羽然悬起的心稍稍落回了一点，虽然接触时间不多，但她很喜欢这些对她格外照顾的前辈们，刚刚一刹那的恍惚，真是怕极了他们出事。
叶羽然的神情变化肉眼可见，家入硝子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么。虽然可能一开始误会了，这段心理历程却是每位咒术师必经之路。
家入硝子推了一台仪器出来，她原本是想找叶羽然过来，看看她的术式对诅咒有没有效果，但是电话没打通，等白鸟失找人的这段时间，就索性自己给处理了。一下用反转术式驱除两个人受到的精神类诅咒，为了排查两人昏迷不醒的原因又仔细治疗了一遍身体上的伤势，即使是她也有点吃不消。
咒术手段实在找不出原因，家入硝子决定死马当活马医，走一套常规体检流程。
正巧叶羽然在这儿，就毫不客气地指挥起来给她打下手。搬仪器，插管线，读数据，写记录，家入硝子边教边做，叶羽然配合得也很积极。她不会操作仪器，就推着治疗台或者能移动的仪器到位置上，看不懂图线数据就依葫芦画瓢抄下来。
家入硝子看了看一直没醒的两人，又看了看手里整理出来的数据报告——一切正常。
她有个大胆的猜想：这两个人不会是大脑应激反应而陷入昏睡吧？
叶羽然紧张得看着家入硝子的神色，他们大半天的成果就在对方手里那叠薄薄的纸上了。
然后，就见家入硝子平静地抬起头：“没救了，明天看他们能不能自己醒吧。”
叶羽然愣了一下。
家入硝子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没事的，他们身体指标很健康，估计是太累了睡得沉吧。”
叶羽然得到家入硝子的结论放下心，禅院真希和狗卷棘这边告一段落。叶羽然突然反应过来，二年级一直以来都是三人组啊：“家入老师，熊猫前辈呢？怎么没见它来，咳咳咳......”
叶羽然十二年生涯没有接触过烟草，陡然闻到在空气中蔓延开的刺鼻烟味，不禁呛到了。
家入硝子瞥了叶羽然一眼，默默把刚吸了两口的女士烟摁灭，十分自然得开了校医室通风的小天窗，一边回答道：“熊猫被夜蛾老师带走了，它是变异咒骸。咒灵的精神术式对它不起作用，这次可是靠熊猫把他们两个带回来的。回来的时候身体损坏比较严重，也只有夜蛾老师能修理。”
叶羽然看到家入硝子的动作，摸了摸不知是因为呛到还是别的原因而发酸的鼻子。
家入硝子坐回自己的位子，翻开笔记本，默默翻了一下之前给熊猫体检时候记录的一些信息，她挺在意他们这次任务到底经历了什么，熊猫回来的时候，身上的伤痕全都是真希和棘的惯用手法造成的。
“叮——”
家入硝子的手机震了一下，显示一条新的消息，来自某恶劣教师的恶趣味分享小群。
五条悟：【照片】【照片】大新闻，小惠居然被讹上了！
伏黑惠：【不想说话.JPG】
伏黑惠：五条老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剑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