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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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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迹罕至的山间,有一潭温泉,雾气缭绕间隐约有交流声。
“漏瑚,我触碰到宿傩之后明白了,应该先以夏油的计划为中心行动。宿傩有我们这么做的价值。”真人仰面飘在温泉水中,享受着水流划过躯体的细致体感,水雾升腾,在一片朦胧里又回味起在生得领域里见到宿傩的模样。
“收集所有手指,先给宿傩吗。”大地咒灵形如小火山的脑袋上飘其一缕似火焰灼烧之后的烟灰,年长而略显沧桑的声音沉了下去:“哪怕最后我们全军覆没,对吧。好啊,在百年后的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一定要是我,只要诅咒能作为人站起来便足矣。”
蹲坐在温泉潭边的羂索看着两只咒灵的结论,微笑开口道:“那么我们先去回收高专保存的六根手指。”
真人应了一声,眼前朦胧的水雾不知怎么的,出现了泛灰的错觉,混沌的灰质......它从水中坐起身:“夏油,除了宿傩之外,上次我在宿傩容器身边,还发现了一个很大的惊喜。那个叫叶羽然的小咒术师是什么来头。”
“叶羽然?”羂索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之前出沢千正那件事就是派出了这个小咒术师做任务,三级咒术师他当时根本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就这么栽了:“五条悟收养的孩子,当时在咒术界还传地沸沸扬扬的,据说来自中国。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哈?五条悟还收养了她?不是开玩笑的吗,这可笑死人了。”真人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边笑边解释:“哈哈哈,我试图触碰她的灵魂的时候,发现她的灵魂就是诅咒,就是那些夏油还有咒术师们都避之不及的蓝色火焰状的诅咒。哈哈哈,五条悟收养了她,五条悟不是要祓除那些诅咒吗?不会不知道她也是诅咒吧,所谓天生六眼的最强咒术师,不会连眼皮子底下的诅咒都被骗过去了吧。”
“你的意思是,那些奇怪的诅咒和那个小咒术师是一体的?”羂索不动声色地记下这些信息。
“是啊,全都是同源诅咒,而且那个诅咒早已经生成了一个完整的生得领域,说不定最近在外面游荡的那些诅咒能量就是在找她?更有意思的是,生得领域里面还关着一只没有意识的特级过咒怨灵。”真人淌着水走到岸边,一边说着,一边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身体还是人类的样子,不过她的大脑,不具备术式构造,隔绝了身体和灵魂还有咒力的联系,说不定是一种我们没见过的封印手段呢。”
“特级过咒怨灵?难不成是第二只‘里香’?”羂索的思维极快,那么庞大的数量团体,四处游荡无人能奈何的诅咒能量,“被封印”的特级咒灵,还有混迹于高专和五条悟亲近的小咒术师。如果这是一场有意的谋划,无论最终针对的是谁,都着实令人毛骨悚然。羂索很不喜欢这种未知的失控感。
“你说了这么多,那她到底是人类还是咒灵?”漏瑚撇过头。
“我会让她变成真正的咒灵。”
“这就是我的新计划。”真人看向羂索:“上一次无为转变是奔着灵魂去的,要不是我及时收手切断联系,差一点就被吞噬掉了。但只要找到机会,我还可以改造她的大脑,把她的诅咒,释放出来......”
“我可以操控受我术式改造的东西”真人微微眯起的灰蓝瞳孔泛起病态般的愉悦:“我要让她,成为我的新玩具。”
......
叶羽然醒过来,一睁眼就是自己熟悉的宿舍天花板。天气晴好,阳光透过玻璃门窗洒进来,隐约可以听到窗外夏蝉与雀鸟的鸣叫。
叶羽然坐起身,微微侧头,看着外面枝梢上在风中翩然翻折的绿叶出神。手不自觉攥紧了掌心的被单,形成两束沟壑深刻的褶皱。
门锁轻响,高大的男子臂间挎着一只带着粉色饰品的雪白垂耳兔走进来。垂耳兔两只前爪还在扒拉着啃五条悟手上的苹果。突然三瓣唇蠕动了一下,似是确认到小主人的气息,后腿一蹬挣脱了五条悟的手臂,蹦跶上了床。
“小然然醒了啊。”五条悟毫不在意绯心无情抛弃他的行为,把被啃残了的苹果随手往桌上一放,也凑到叶羽然的床边:“听说你中了特级咒灵的术式,咒力又暴走了一回?”
叶羽然松开被单,轻轻抱住扑上床的绯心:“那个时候,然然听到了很多声音。然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他们的怨和恨都传递给了然然。”
“那就是诅咒的力量吗?痛苦,绝望,万念俱焚,世间一切尽与我同葬亦不足以平息......”
五条悟看着她。
之前,五条悟处理完新宿的事情回来,就遇见了把叶羽然送回来特地在学校等他的七海建人。
他们聊了很久。
其实现下的情况五条悟并不是没有猜测。如果说,初见时他观察到的庞大负能量以及天元结界的反应还没有让他联想到咒灵,那见到那一份毛笔汉字的任务报告惊觉自己的意识被某种未知力量无意识同化的时候,就有所警觉。
介于宿傩似是而非的信息,前段时间对叶羽然咒力的试探,也让他很疑惑,如果大脑构造没有咒术师的天赋,那一身可以和宿傩比拟的负面能量从何而来?
真人不过是从另一个六眼观测不到的维度,给出了答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虽然七海建人把自己的顾虑郑而重之地给他讲了一遍。但五条悟却要求七海建人帮他隐瞒下来。
该了解的他会继续了解,但3个月相处下来,叶羽然的存在就像一束干净明媚的光,和她的治愈能力一样,在与她熟悉的所有人心中,都如同瑰宝。五条悟相信自己的判断,他理智上明白七海建人说的都有道理,但他就是不愿意用咒灵异端去定义她。
尤其是遇见过小虚空之后,被黑暗的咒术界压得几乎喘不过气的五条悟,有了那么点希冀。也许来自大唐的咒灵,都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他在没有确认变数和危险性的情况下,没有像对待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一样,把她关进布满符咒的禁闭室询问。而是把她放回宿舍,特地留在学校里,等她醒来的时候,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入。
——那就是诅咒的力量吗?痛苦,绝望,万念俱焚,世间一切尽与我同葬亦不足以平息。
五条悟默默地把手背在身后,观察着叶羽然体内咒力的运转,笑道:“小然然会有一天想毁灭一切吗?”
叶羽然摇了摇头:“然然不会,然然永远不会。然然想成为像师父一样的大侠,惩恶扬善,守世间平安喜乐。然然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灾难。”
五条悟背到背后的手渐渐放松,他忽然想起来虎杖悠仁给他说,陷入混乱的叶羽然差点自戕,还好被他拦下来了。所以,那是在被诅咒影响的时候所做的挣扎吗?
叶羽然抱着绯心的手紧了紧:“五条老师,然然做了一个梦,然然梦见回到了秀坊,然然梦见了师父。师父在码头旁百年桃树下,撑着油纸伞笑着接然然回家。桃花开得极盛,落在师父的新衣服上像极了人们常说的桃花仙......”
“师父说,然然长大了,已经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样子了。然然不在的日子里,师父每天都会搓一根然然最爱的糖葫芦,等然然回去的时候可以一起给补给然然。”
“那时正逢花朝,水云坊对外开放的日子。好多好多文人墨客,江湖侠士慕名而来,以赏剑舞为荣。落花铺遍的青石路上,不同口音,各异装扮的人们谈笑风生,很热闹。等然然到了年纪,也许也会有一天,然然也能和师姐们一样登台表演,一舞动四方。”
“后来师父带着然然溜出了秀坊,扬州的街市上也布满了迎花神而装点的鲜花,处处响着摊主们卖力的吆喝。身着青罗绸缎的姑娘们在花团锦簇的围绕下喜笑颜开。孩童们穿行在游客间嬉笑打闹。没有流民,没有饿殍,满城都是安居乐业的盛景。师父给然然买了一对珠花,说着等然然及笄的时候一定要做一个最好看的簪子,亲手给然然戴上。”
“那天回内坊的时候路过桃花村,陶村长在村口给孩子们讲故事,陶九翁爷爷抱着桃花酒,哼着小曲儿从村头哼到了村尾。”
“回到内坊的时候,天暗下来了,但月亮又大又圆,照得瘦西湖水波光粼粼的,很美......”
五条悟没有说话,就像那晚在平川市的楼顶上一样,静静地听叶羽然讲她的梦。也许这个梦里就是这个女孩的愿望,和那时候在领域里絮絮叨叨的小虚空一样,他莫名多了几分耐心。
忽然五条悟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叶羽然的下颚。一滴泪珠就这么顺着指尖落了下来。
叶羽然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五条悟手指上的水渍怔了一下。茫然地摸上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情绪突然就崩不住了,她死死咬着下唇,哭腔还是从齿缝里泄出:“五条老师,然然想师父了......然然好想再见一见师父......”
“小然然,有五条老师还不够吗?在老师面前这么想原来的师父,五条老师会不高兴的哦。”五条悟试图哄人。
“呜呜呜,不一样的......然然控制不住......五条老师别不高兴......然然,然然喜欢师父,也很喜欢五条老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打了个哭嗝,泪眼汪汪地看着他:“然然,然然不是爱哭鬼......不要嫌弃然然......”
五条悟碾了碾手指,面无表情地转身出了房间。他五条悟什么都会,但是不包括哭成这样的女孩子,这是他的知识盲区了啊。
看到五条悟转身出去,叶羽然只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上涌,哭得更伤心了。
五条悟身形一顿,逃也似的瞬移消失。叶羽然盯着五条悟消失的地方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五条悟就一手拎着一个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回来了。
五条悟对着两个被莫名其妙抓过来还一脸懵逼的学生说:“看到了吗,给你们布置一个艰巨的任务,给我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