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上九重

10、重沐月光

　　一大早上，手机铃声不停。

　　我翻了个身，直接将手机关机，压入枕头下面。

　　公司的股份我已经委托出售了，最近也不想跟任何人联系，至少在我睡饱之前是不想管任何事情。

　　中午醒来开机，99+的消息伴随着几十个未接来电显示。

　　我翻了翻，大多数都是叶陈发来的。还有两个林琳的留言，一个警局的电话，外加一个诈骗短信。

　　自然要先看亲闺蜜的留言。

　　林琳说工作累了，想出去度假半个月，也不去远的地方，听说三亚的东北烧烤特别好吃，问我要不要一起同行。

　　我在心中吐槽，还是欣然答应，不过要等公司处理掉之后，那时我就自由了。

　　以前我也酷爱旅游，可为了叶陈，我三年都没有出去玩过一次。不是在家里做保姆，就是在公司做加班狗。

　　叶陈特别喜欢给人画饼，说得都是以后。以后等他有钱了，我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以后我们结婚了要去海南旅游，要带我去马尔代夫度假，要去爬雪山看古城...呵，说到最后他把自己都给感动了。

　　这些还用他给我？我现在就有钱，想买什么都可以，也一样可以随时出去玩，压根没必要等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承诺。

　　给警局去了电话，了解到叶陈在拘留八小时后，被人保释了出去。后续我可以向法院起诉赔偿，或者私下和解。

　　我正在思考要不要做得这么绝，叶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后，我把手机放在离耳朵很远的地方。

　　果然，叶陈的吼叫伴随着怒骂声，根本不需要靠近和扩音，一清二楚地传入耳中。

　　他只要发脾气，就一定会用家乡话骂人。

　　我没有挂断，直接将手机丢在沙发上，然后进了浴室，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

　　半个小时后，我吹干了头发，手机依旧接通中，那边的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赵凡，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叶陈的嗓音已经嘶哑，我还脑海里出现他疯狂跳脚的画面，有些可笑。

　　“有什么事吗？”我平淡的声音让对面的喘息更加粗重。

　　“公司是我的，我砸自己的东西，你凭什么报警！”他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你说错了，这个公司是我的。”

　　我端起水杯灌了一口，“而你，我的下属，砸坏了公司的财物，自然需要赔偿。”

　　“这件事情就算了，你跟警察局说一声，就说咱们已经私下和解了。”他压制着自己的脾气又说道。

　　私下和解？凭什么！

　　“可以啊，损坏的清单我列好了，现在发给你。我记得警方应该有把清单给你看才对，你就按照上面的金额赔偿给我，不然我就准备上诉了。”

　　我翻开手机相册，把昨天整理的赔偿清单发了过去。

　　“赵凡！”

　　“行了，别喊了，省省力气吧。你别闹，我现在心情不好，你不要纠缠。”

　　我把他在我生日那晚说过的话，如数奉还。

　　“我，闹？”叶陈似乎没想到我能这么说。

　　“你知道你给了我多大的难堪吗！我和舒云正在接我妈，然后冲过来三名警察，把我按进警车！你知道舒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妈哭成什么样子！”

　　“哦？然后呢。”我好奇了。

　　“然后？还要什么然后！我妈骂了舒云，说她是丧门星，她一来我就被抓走了。我妈还拉着警察说肯定是舒云有问题，跟我无关。都是因为你！我妈还打了舒云两巴掌！”

　　我惊讶了，知道叶陈他妈不讲理是一回事，可是打一个刚认识的人，还是儿子的心头好，这就太奇怪了！难不成还会有什么内幕？

　　在我旁敲侧击下，还真听到了内幕。

　　叶陈还是如同往常一般，只要受了委屈或是心里不痛快，就会找我发泄情绪。好似我是他的垃圾桶，任何恶劣的情绪都要无条件地装进去。

　　以前我会适时地安慰他，帮他开解，为他出谋划策。

　　现在嘛，事不关己，纯粹的好奇罢了。

　　其实也没什么，很常见。

　　就是早年守寡的强势母亲，对独子寄予过高的期望，竭尽全力去宠爱，付出了全部的心血，产生了一种畸形的母子关系。

　　叶母随着年纪渐老，对儿子的依恋开始增加，她希望叶陈能够得到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却特别害怕自己的宝贝儿子被别人抢走。

　　所以叶母见不得儿子对其他女人好，尤其是忽视了她的存在。

　　最初见到美丽温婉的季舒云时，叶母还是很满意的。季舒云也很会来事，在她特意的讨好下，把叶母逗得心情愉悦。

　　虽然叶母在寒风中多等了半个小时，她大姐一家还拐弯抹角地挑唆，可季舒云的娇贵摸样实在太惹眼了。

　　她路过的地方，没有人不回头去看。她站在叶陈身边，当真是叶陈高攀了。

　　当然，在叶母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才是最好的。季舒云配她的宝贝儿子，也仅仅还算合适罢了。她家陈陈要是想找对象，还能找到比这个更好的。

　　叶母的原话是：“先凑合着吧，看看再说。”

　　可这一切的表面和谐，都在叶陈的爱慕眼神中结束了。

　　季舒云是叶陈的白月光，心头肉。

　　看见季舒云在寒冷的冬日里，真的愿意为他赶到火车站，叶陈的心跟填了蜜似的，眼里只剩下心爱的女人，哪里还看得见风尘仆仆远道而来的亲妈。

　　“舒云，真是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诚恳的道谢，仿佛她给了他天大的恩赐。

　　“看你的手都冻僵了，这杯奶茶你拿着暖暖手，咱们马上就回去。”

　　叶陈用了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在站前小店里买了杯热乎乎的奶茶，双手递给了季舒云，却完全忘记了给叶母也买上一杯。

　　这是他曾经得不到的女神啊！在季舒云略有娇羞的眼神中，叶陈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