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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青奴(上) “我要改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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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七。
鸾州第一歌舞坊,云为裳。
和着琴音的悠悠歌声在问柳街上传得很远很远。
她颦着眉,问一旁自己的使女明筝:“一楼正给客座唱歌的是哪个姑娘?”
明筝约莫十五六年纪,俏皮甜美,一双眼睛又圆又亮,笑笑说:“哟,青姑娘又这么问,怕是那位姑娘又遭殃了哟。我都不敢和姑娘说那位是菱香姑娘呢。”
“小丫头。”恋青奴刮刮明筝小脸儿,“菱香,就是何妈妈新买进来那个新人儿?可惜了,本来我觉得那根骨还不错,唱歌也还好,只是跟着紫琳学了那些个搔首弄姿的本事,便废了。可惜了,阿棉还调教过她两天……”
“我知道,您和袭红棉姑娘感情好,看是她调教出来的人便心生怜惜了。”
“在这里别叫阿棉作袭红棉。要知人多耳杂,阿棉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必定有她的道理。我说得阿棉二字,偏是凑了同音,你呀,就好好叫她艺名,锦枝眠罢。”
“筝儿知道了。谢姑娘提点。”明筝装模作样地行了个丫鬟礼,便成功地看见恋青奴脸上又有了些笑意。
“可说回来,那个菱香,云为裳调教得太差。”恋青奴叹口气,“不只字如其人,闻歌亦如闻其人,我听得出来,那姑娘的声音里有媚音,想必是个糜烂到骨子里想以□□而非技艺来搏名的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卖艺的歌舞坊会变成彻彻底底的卖身青楼。”
“这样啊……”明筝鼓了鼓腮帮子,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你去何妈妈说,就说是我的意思,把那个姑娘,要么再调教调教,宁肯找我来也行,要么就安排个杂活儿,别让她唱歌了。”
“是。筝儿就去。”明筝应了,便推开门下了楼,恋青奴姑娘的话不得不听。
鸾州谁人不知?
第一云为裳歌舞坊双魁,一舞一歌,舞为锦枝眠,歌为恋青奴。
这两人不知辗转了多少个艺馆,技艺超群,美貌过人,向来是一对儿地走一对儿地留,必定在一起,就连鸨母都惧她们三分。
正胡乱哼着些不成句不成曲的随心小调,描画着丫鬟的双眉,突然闻得有轻盈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又被推开了——
来人是一四十出头的女人,盘着利落的发髻,眼大而有神采,隐隐可看出闪着精光,眉目之前干练的神色,并没有寻常鸨母一股子艳俗的脂粉气儿,反衬地那平凡秀气的丫鬟也更加平凡了起来。
云为裳主母何妈妈何秀。
“青奴。你说……这菱香不能再唱歌了?”
“是。青奴觉得,这位菱香姑娘,不适合在云为裳。”
“如果,你能说出理由来,我就依你。”何秀眼里带笑。
“菱香声音太过虚浮,徒有其晦暗之色,却无清丽之音,并不适合唱歌,而且声音里有股媚调,想必也是个糜烂的人。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让妈妈看得起吧。其实我想,妈妈的本金也肯定不是不够开家青楼勾栏,而当初来开了歌舞坊,用意就不在赚钱上吧。”
“青奴……你愈发有意思了。那你猜猜,我到底是何用意?”
“青楼是个地域呵……姑娘们就像是笼里的金丝雀。外人看起来似乎是挺风光,内心的孤寂,受到的精神和□□上的凌辱和委屈,又有谁知道。妈妈一定痛恨青楼。不想让更多的女孩子进了青楼,便只能开这样一家卖艺不卖身的歌舞坊,也给那些不得不卖身的漂亮姑娘们除了去当小妾受委屈、进青楼作践自己之外,一个别的选择。”恋青奴带着笑意。
“倒也有点意思。只是……我真正的想法,这辈子,都是怕没人知道了。”何秀笑笑,“好,明天我就辞了这姑娘。没有事情,我就下去了?”
眼看着何秀推开了门,恋青奴猛地站起身叫出了声:“等等,何妈妈!我猛地想起来有件事情。”
“你且说。”
“妈妈……我想改名字。”
“哦?斟酌清楚了?”何秀越发觉得这女孩有意思。
“清楚了。”水光流转的瞳子里有一抹坚毅之色。
“你想改什么?”
“我要改成,恋青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