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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情鬼 ...

  •   多情自古伤离别。
      杨柳岸,晓风轻露。一对情人正在依依惜别。
      “你……可要早日回来。”一青衫瘦弱女子咬唇轻语,一双偷泪眼里是抹不开的离愁。
      “你放心。”岸下,一英俊书生立于船头,眼中是无尽的温柔。“放榜结束,我自回来。”
      “无论你考取与否,都……都要早日回来。”她低语,只求他平安,便是福。
      “不,此行我定要考取功名,风风光光娶你过门。”他迎风而立,眼中是坚定的信心。不是自己醉心名利,而是不能委屈了她。因为爱她,所以不能与她私奔苟合,他没有配得上她的门楣,取得功名是不让她家人为难他们这段情的唯一途径。
      她轻轻叹口气,从袖中取出自己亲绣的一方丝帕递与情郎,羞涩地偏过头。
      他接过,凝视良久,綉的是一对春燕,站在枝头,你侬我侬。他略一思索,毅然咬破食指,血滴于帕,奋指疾书“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作连理枝。”然后用力将丝帕一扯为二,将血迹未干的那半交予伊人。
      她偷偷拭泪,不管泪湿青衫袖,与情人离别的女子总有着另一种不放心,她低语:“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他点点头,明白伊人担心所谓何事,对天发誓:“你放心,我决不会负你。除非我死了……”
      “不,”她花容失色,不吉的话她不要听:“你定要活着回来,我等你变是。就算你死了,我也要从黄泉地府找寻到你。除非……你变了心。”除非他变了心,不然她等他至白头。
      佳人情深如此,书生感动的深吸口气,大声道:“你快回去吧,我定不负你。你……等我。”说罢终于示意艄公渡船。
      终要分别,他站立船头,看着伊人遥立风中,人比黄花瘦,他心中一酸,等我,我定不负你。
      终要分别,她泪光盁盁,望着那船儿愈行愈远,渐渐消失在浩渺烟波中。轻轻咬唇,心中唯有一念,我定会等你。
      除非你变了心。

      宋仁宗天圣元年,益州。生意兴旺的杏花楼一间包厢内,十余位乡绅倚红拥翠推杯换盏喝得正尽兴。
      “尹大人,”其中一人放下酒杯,向坐在上席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一中年官员谄笑:“这邸报上还说了些啥?”
      被问之人慢慢呷了一口杯中之酒,品未着香气入喉,赞道:“好酒啊。”环顾厢内伸长脖子睁大眼睛等他答案的众人,笑而不答,等预料着他们差不多等急了,才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说道:“其余小事不说也罢,至关紧要者两条而已。”
      众人忙屏息而听,他却玩赏着手中的酒杯不再言语。众乡绅不由面面相觑,不知他卖的什么关子,却见他淡淡扫了一眼坐在席侧轻拔朱弦的几个美人。众人顿悟,忙挥退了陪酒的歌女美妓,然后再唤来酒保吩咐无需再进厢内添菜进酒,又挥退了守在厢外的随众家丁,嘱咐不许有任何外人来打扰。
      见他们如此折腾,尹大人才嘿然一笑:“尹某一向为人谨慎,还请诸位莫怪。”
      众乡绅自然皆称不敢,其中一人殷勤给他杯中添上美酒,他这才开口:“这第一条嘛,实与各位没什么大关系。不过对于尹某来说至关重要罢了。”
      “哦?”众人睁大眼,其中一人看了一眼他的眼色,小心翼翼道:“风闻官家亲颁了《禄令》,提高了大人们的俸银,看来是真有其事罗。”
      众乡绅中另有一人猛拍马屁道:“其它官员们小人不知,象尹大人这样为益州劳心劳力,政绩卓越的,朝廷自然是不会亏待大人的。”
      “哼!”提起此事,他却面有怒意,一拍桌子:“什么不亏待。此次《禄令》主要调的不过是京官的俸银而已。京官和州官的差额幅度比前相之更甚。就拿丞相来说,每月料钱三百贯,禄栗一百石,春,冬各发绫一百匹,绢三十匹,冬增绵百两,连随从的衣食都官中支给,另发柴禾,炭,盐。而我们这些不在京的,却只添了个作往来酒食之用的公使银。哼,这《禄令》明是官家亲颁,其实还不是近臣拟就。诸位说这岂不是大为不公。”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这益州知府尹文敬当年便是得罪了前朝丞相王旦,从京官调到益州任府尹,从此对王旦一直耿耿于怀。如今王旦虽已去逝多年,朝廷里却遍是他的门生弟子,其中包括现任丞相吕夷简。故这一直想重回京城的尹大人心中始终横着一根刺,这根刺却深入其喉,拔也拔不去。
      “大人何必往心里去呢。”众乡绅自然是不敢对朝廷和吕相出言不敬,皆相顾不言。酒席顿时冷了场,乡绅中一人忙斟酒陪笑:“大人对益州的功劳朝廷不知,我们都是明白的。”
      听闻此言,尹文敬铁青的脸色才稍稍好转,微笑着继续喝酒。
      众人却心中暗暗叫苦不迭,自从他来了益州就常以各种名目向他们这些富商豪绅收取好处。如今的意思很明了,就是他与京官差的那份又要从他们身上补全的了。
      尹文敬扫了他们一眼,知道也是时候该透露这些益州富商们急于想知道的消息了,清了清喉咙道:“这第二条嘛,便是朝廷不日便要在益州设交子务,这交子的发行权将要收为国有,两年为一界,每界有规定的发行额,界满制新交子,商民以旧换新,另交纳纸墨费。在益州要试行成功的话,便要推行天下了。”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喧哗一片。
      “这……朝廷居然这么快就要收交子权。”有大惊失色者。
      “这交子明明是我们所制,如何又收国有,那我们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嘛。”有顿足抱怨者。
      “这可如何是好,朝廷既然有命我们也违抗不得。”有愁眉苦脸者。
      尹文敬嘿嘿一笑,这交子乃是益州十六户富商在真宗时发行的纸制交换卷,由于比金银携带方便,在益州又有一定的信用度,故使用者众。而现在朝廷要收了交子发行极,就预示着这些富户再也不能把大批的金银集中在自家手中,他们自是不乐意,故众人反应皆在他意料之中。于是示意他们安静下来,缓缓道:“诸位莫急。尹某已上书给朝廷告知这交子权要收归国有并非易事。等这交子务大人来到益州,本官自会再与他讲明各位的难处。若再不成……”他诡异一笑:“那就只有看诸位的了。”
      “大人的意思是……”众人狐疑。
      “此次试行若是不成,朝廷自会另想他法,交子发行权是迟早要上交国有的。但是也可以有别的方法,比如……”他眯起眼:“可由各地方官来担任这交子务长,到时具体事宜自然仍是要各位相协助的。”
      原来他打的是这主意,众乡绅顿时了然,这尹文敬好大的胃口,其实目前他已在此事里头捞了不少好处。他这招不外乎是想把暗拿转为明取而已。但对于他们来说,却要比朝廷另派专员来强得多。
      “那这位交子务大人若是坚持要收回发行权,可如何是好?”一位富商问道,众人皆观察着尹文敬的神色。
      “这个嘛,自然是要各位想法子,尹某怎知?”他淡淡道,这群人都是商场上打滚的老狐狸,而他又何尝是任人切割的葱头。“尹某已提醒过这位即将到来的钦差大人要收回交子发行权的具体困难。而且到时恐怕会有许多意料外的麻烦。至于什么麻烦,尹某便无从知晓了。不过尹某作为益州的父母官,只要这位铁差大人在益州一日,自会担保他的安全。”他故意将益州二字说得语调极重。话他已点到为止,宴上的都是聪明人,自会去体会领悟。
      “嘿嘿,尹某话就说到这里。多谢诸位款待。尹某先告辞了。”最重要的话已说完,尹文敬便拱拱手,不再逗留。走了几步,突然象不经意地想起,回头对众人微笑:“对了,这位交子务大人姓王,单名一个敏字。现任朝中盐铁执事,到来之日,许多事务定要与诸公商讨。诸位切不可怠慢了他。”说完便大踏步走出房门。
      走出门口,尹文敬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这些人可都是益州的地头蛇,平时横行霸道惯了,这来益州的钦差大人恐怕要惹麻烦了。他冷笑,刚才话还有一句藏于腹中未出口,不过他们日后也会慢慢知晓的。
      他们终会知晓这王敏便是前任相爷王旦的二公子。

      尹文敬走了,房内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议论纷纷,皆神情激动。
      有人道:“不如我们送些贿赂于他。”
      马上有人否决:“不妥,他身为盐铁执事,如今又加了俸银,恐怕不会把我们这些许银子放在眼里。”
      有人面露凶色:“我看要不行就直接把他……”说完用手比划一下。
      “胡说,他可是朝廷命官,出了事,要追杳起来,你我可都逃脱不了干系……”这主意自然遭到否定:“不过,要他真执迷不悟,给点他苦头吃还是可以的。”
      “我看这尹文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想借我们的手给自己谋私罢了,只怕到时真有事起来,倒要反咬我们一口。”有人皱眉深思。
      有人不以为然:“他现在与我们同乘一舟,我们要有事,不怕他不维护。否则他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众乡绅你一句我一句,等达成共识,已是深夜。于是大家醉意熏熏地散了席。走在长廊上,其中一人已是烂醉,跌跌撞撞地往楼下冲,嘴里还咕喃着:“有什么啊,大不了到时我……我派人做了……他。”然后红着眼大喊一声:“什么交子务大人……,到时怕他变成饺子大人……”
      话还未完,已被一头脑尚清醒的同伴一把捂住嘴,后者声音低沉:“老张你真是醉了,胡说八道的。”说完谨慎地扫了一眼长廊,见各包厢内仍是喧闹声一片,而长廊往楼梯拐角处正斜躺着一个烂醉如泥的年轻修道人。另一乡绅走上前,轻轻踢了那年轻人一脚,只见他咕喃了一句,头往旁边一歪,继续梦周公去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搀扶着那喝醉的老张走下楼去。
      长廊顿时清静下来,那喝得烂醉的修道人却微微张开醉眼,眼光变得犀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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