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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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日记黎芽断断续续看了好几天，有时候头痛欲裂时她就抱着那本日记睡觉。
可是梦里总是有一层雾蒙住了她的眼睛，雾里分明站着一个人，可是偏偏她就是碰不到。
黎元他们有时会来看她，只是黎芽总是痴痴的抱着那本日记，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她也不吃药，也不吃饭，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耗在医院里。
黎芽觉得头痛，那些错乱的忘记的记忆就像碎片一样涌进她的脑海。
难怪她记起池冬时总觉得奇怪，难怪有很多地方总是对不上。
她觉得全身都好痛，可全身的痛都往着一处跑去，在心脏聚集，黎芽总觉得喘不上气，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颠倒旋转。
军训时被阳光照耀的侧脸，空气中好闻的雨水味道，坐在她身旁唱歌的声音，送给她小熊时的笑眼，日出时眼睛弯弯看着她的少年。
往事历历在目，她明明什么都记得，有些事情和画面太过清楚了反而让人感到不真实。
就好像现在回想起过去，她想起任何一个关于池冬的画面，最先忆起的都是那双总是噙着笑意的眼眸。
因为那双眼里，从来都只有黎芽。
天空阴沉沉的，阳城到了这个季节应该出些太阳的，可是黎芽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阳光了。
“黎芽。”柳烟站在病房门口轻声喊着黎芽的名字。
这是黎芽从那天之后第一次见到她。
“恩。”黎芽的声音也很轻，才刚刚开口好像就要消散在空中一般。
“吃点东西吧，我听说你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这是魏阿姨叫我带来的粥，阿姨她亲手做的。”柳烟把食盒打开，香喷喷的粥散发着热气。
“你很讨厌我，对吗？”黎芽深深吸一口气看着柳烟。
“不是讨厌，那天是我不对，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黄娇娇他们什么都没有和我说，我是真的以为你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柳烟把食盒放到了黎芽手上，语气也带着些激动。
她那天是真的不知道，黄娇娇他们说黎芽忘记了很多事，柳烟刚开始也是想要告诉黎芽的，因为忘记了那些事对于谁来说都不公平。
可是最终她还是没有去找黎芽。
“你知道吗，在我那些自以为是的记忆里，我一直认为池冬喜欢的是你。并且我也一直认为你们两个很般配，只消站在那里都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黎芽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是呢，现在我所认为的，我所知道的，我所痛苦的，全部都转换到了池冬身上。我以为痛苦的那些日子里，池冬又何尝不是痛苦呢。”
“如果不是我的自卑和敏感，不是因为我从来不敢去多看池冬一眼，不敢早一些去面对魏老师。我想这一切或许不会发生，我无法改变我将死的命运，可是我一直一直想要池冬得偿所愿，长命百岁的。”
黎芽眼眶湿润地看着柳烟，在那些她以为的记忆里，柳烟给她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她没有办法抹去什么。
“黎芽，你现在是什么都记得了吗？”柳烟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语气里多了好几分心疼。
“恩，记得，我怎么还敢忘记呢。”黎芽无力的点点头。
“黎芽，你知道池冬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柳烟看着黎芽有些要哭的意味，握住了她的手。
“高一开学的时候吗？”
“是初三，那个时候我们都在一中读书，我们学校和你们学校有篮球赛。池冬也去了，他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说，是后来高中的时候我缠了他很久才说的。”
“初三?”黎芽努力去回想她初三时候的场景，可是她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池冬的画面。
“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有看见池冬，是池冬看见你的。那个时候你坐在樱花树下看书，他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了你，他说如果那个时候你抬头的话，你肯定就可以看见他了，可是你没有。”柳烟低头轻声一笑，池冬自己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竟然就这样被她说出来了。
要是池冬还在的话，肯定又会吵着闹着说柳烟不遵守承诺。
只是没有谁在会这样说柳烟了，死去的人永远死去，既听不到，也看不到。
“这样吗？”黎芽有些怅然。
原来不是高一时候的初见，是初三。
“他说他有直觉，你肯定会留在阳城中学，所以他也报了阳城中学，黎芽，他到阳城中学是为了你。”
黎芽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泪水不断从眼里滑落，她还能说些什么呢。
原来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一直都喜欢着自己，在她看来池冬根本就是个藏不住什么秘密的人，可是他为了照顾黎芽的情绪，什么都没有说。
那一天柳烟和她说了很多的话，黎芽都只是点点头然后说知道了。
柳烟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是，‘黎芽，不要自责，因为池冬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回来找你，他一直都希望你好好活着的。’
池冬从来都没有后悔过，不后悔回阳城，不后悔喜欢黎芽。
可是黎芽她不想，她宁愿池冬不喜欢她，她只希望池冬好好活着。
错乱的记忆得以找回，可是池冬回不来了。
往后的一年又一年，日夜交替四季更迭，世上再也没有池冬这么一个人了，那只好看的小狐狸也不见了。
池冬不会生气，也不会后悔，他只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想，他喜欢的女孩是不是开心的。
晚上的时候黎元又到了医院来看她，黎元带了一份鸡汤，可是黎芽什么都吃不下。
“爸，你们一切都好吧，她也还好吧。”黎芽捧着那碗鸡汤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好，都很好，你弟弟他长得和你小时候很像，等你出院了就可以去看他了。”黎元把汤放到了黎芽手上。
这是黎元第一次在黎芽面前提起那个孩子，黎芽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过现在她知道了，她有一个弟弟。
“爸，你信命吗？”黎芽轻轻喝了一口鸡汤。
黎元停顿了很久也没有说话。
“我相信了，那个道士说得对，一语成谶，我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
黎芽也不知道那个道士说得是对的还是错的，是无心之举还是真的看见了未来，她以前不信的，可是现在她信了。
这个世界上但凡在意她爱她的都在离她远去，黎芽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握不到。
她的妈妈，她的爷爷，还有池冬。
“黎芽，那是假的，你吃东西吧。”
“假的?可是大家都走了呀，爸你也相信过的，对吧。”黎芽眼眶红红的看着黎元，急切的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黎元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上，他确实相信过，所以他对黎芽一直以来都是不冷不热的。
有时候他也觉得黎芽可怜，所以悄悄给了她很多钱让她去买药，黎元觉得那样就是对黎芽好了。
“爸，你先回去吧，我想睡觉了。”黎芽把鸡汤放到了柜子上。
然后她整个人都埋在了被子里面，目之所及都是黑色，她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不想看到。
黎元沉默了好一会儿，甚至连黎芽都觉得他已经离开了。
可大约过了几分钟之后，黎元的声音又在她旁边响起:“那只兔子和那个叫做池冬的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黎芽这才露出头来直愣愣的看着黎元道:“爸，他都已经去世了，是因为我才去世的，你现在相信我会克死别人了吗？”
黎芽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味道，眼眶也是红红的。
“和那只兔子是会说话的，一碰到兔子就只会说一句话。”
“什么话。”
“黎芽，我喜欢你。”
那时候黎元不能够接受黎芽早恋，因为在他眼里黎芽就该是听话懂事的，这些事情都不能和她搭上半点关系。
所以他把那只兔子拆开了，那个会说话的东西被他扔了，只剩下了那只兔子。
可他知道池冬因为想要回来见黎芽而去世时黎元就知道，黎芽永远也走不出来的。
她的生命在得知池冬离开的那一刻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所以斟酌再三，他还是说了出口那个被他藏了很久的话。
黎芽紧紧的攥着被子好不让自己忍不住哭出声来，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她明确自己永远也不可能告诉池冬她喜欢他的时候来提醒她池冬爱她。
池冬他那句我喜欢你早就在很久以前说出口了，只是她永远也没有办法听到了，那带着些笑意又清冽的声音，以后再也不可能在她的耳边响起了。
那个晚上凌晨一点时黎芽自己回到了家里面，她摸着黑在房间里找到了那只兔子，她看了那么久的兔子。
那一刻就静静地放在柜子里。
池冬说那是一只很特殊的兔子，可是黎芽她看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
那个小牌子被黎芽收进了盒子里，本来是挂在兔子的脖子上的。
黎芽拿着那牌子看了许久，最后在字的背面看见了几处隐隐约约的字，那是用什么东西轻轻划出来的，很浅，浅到黎芽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字。
那上面写着，黎芽，我喜欢你。
黎芽紧紧的握着那个小牌子和抱着那只兔子坐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池冬的日记字字句句仍在眼前，就好像他人还站在黎芽面前，还是会对着黎芽笑，会带着她走过大半个学校，会和她说一起等秋天。
黎芽马上就要过生日了，她又长大了一岁，可池冬却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天。
没有办法，谁叫死去的人永远年轻。
她记起来了，池冬的生日是12月15号，他们那一天在医院时就已经错过了，那个在他的生日死去的少年就是池冬。
那个时候在医院黎芽觉得可惜和痛心的那个少年，那个在生日那一天失去本该灿烂的生命的少年。
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想还没有见到黎芽一面，想还没有说出口的喜欢，想还没有和她一起看一场夏日烟火。
遗憾，夏日烟火真的成了池冬一生的遗憾。
“池冬，我现在说我喜欢你，你听不听得到啊。”黎芽靠在那只兔子耳边抽泣道。
如果十七八岁的时候她再大胆一点，敢多看池冬一眼，她是不是就能够知道池冬他也在喜欢着自己。
是不是就会少了很多遗憾，是不是就不会让池冬到离开时都不知道黎芽其实也喜欢她。
在她那些错乱的记忆里，除了不肯承认池冬喜欢的就是她之外，其余都是对的，她记住了全部，唯独忘记了那份炽热而明亮的爱意。
池冬和她一起站在大礼堂里合唱是真的，池冬送她粉色兔子的钥匙扣是真的，池冬时常和她说天冷记得多穿点是真的。
他们一起在乡下看日出也是真的，一起在寺庙祈福是真的。
什么都是真的，可她迟钝至极，仍然没有发现那个少年喜欢的是自己。
那个时候她总是顾忌赵丽，她害怕赵丽把那些骂她的话原原本本的在池冬面前说一遍，害怕赵丽像骂她一样骂池冬。
害怕他会和魏清林一样，害怕自己什么都护不了。
可是等黎芽幡然醒悟时，早已经物是人非。
黎芽一直以为池冬应该一直是她记忆里的那样，赤诚而又热烈，永远都是花哨的小狐狸。
可是那只小狐狸为了她不见了，所以那片森林里再也找不到那只小狐狸了。
往后的日子里青鸟就只能自己看落日了。
但是在她以前的日子里从来没有一个人看日落，在遇见池冬的每一天里，都有一个人在背后默默陪她看着日落。
她的星球里一直有一只狐狸在陪她。
第二天才是清晨的时候黎芽就到了阳城中学门口，保安并没有拦她，因为她穿了以前的校服，可能以为她只是请假的学生。
黎芽走在学校里的每一个角落，看见了她和池冬以往的每一个瞬间，那些景从来都没有从她的脑海里抹去过。
学校里的梧桐树，明德楼里放着的钢琴，学校后面的樱花小道，升旗台，食堂那个小角落。
每一处都有池冬的影子。
这些都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般，黎芽看着就好像在眼前，其实他们也才高中毕业半年。
可是不管黎芽怎么走，她再也走不回去那个有池冬的校园。
那些隐藏在了时光里的秘密，樱花树下的回眸，悄悄放进书包的灰色围巾，粉色的小兔子，黎芽全都知道了。
她也好想告诉池冬一声，不要再难过了，在那些你喜欢过黎芽的岁月里，黎芽也在喜欢着你。
黎芽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的一句话‘在活得好端端的青春时代，居然凡事都以死为轴心旋转不休。’
他们也才十七八岁，怎么会和死亡这种让人难过的事情挂钩，怎么她的世界都在围绕着死亡转圈。
黎芽好像突然明白了江礼待着的那家奶茶店为什么会叫倒流了。
因为时间不可能倒流，人只能往前走。而黎芽也不能穿越时空去弥补她的遗憾。
可是分明只差那么一点点他们两个就能够互诉心意，池冬就可以听见他喜欢的女孩也说那句喜欢他。
黎芽曾记得小的时候她的爷爷告诉过她老家有一座断崖山，那里很高很高，可以看见神仙。
所以她辗转终于找到了那座断崖山，那里很高很高，黎芽一伸手都觉得她可以碰见天空。
她往前走，往前走，越走越快，黎芽不想做病死的鸟。
走上前一步，黎芽就可以看见在她短暂的人生里出现过的人。
那个总是在她身边吵吵闹闹却又对她无微不至的黄娇娇，如果黎芽不在了她应该会很伤心。
那个总是带给她快乐的开心果杨天天，黎芽希望他能够照顾好黄娇娇。
还有江礼，他总是跳脱的思维和让人觉得舒心的说话方式，黎芽真心的希望他以后能够遇上一个比她还要好上千倍百倍的姑娘。
黎元和赵丽应该会和黎芽的弟弟好好的生活，日子也总归是要往前走的，他们应该不会为了黎芽的离开而难过。
还有黎芽那个未曾谋面的妈妈，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黎芽想应该是一个温柔至极的人。
还有黎芽那个总是嘴硬心软的爷爷，时不时总是嫌弃黎芽呆板无趣，但又对她爱护至极。
最后还有池冬，那只住在黎芽心底很多很多年的小狐狸。
他会在哪里等着黎芽呢。
下一次，再带黎芽去吃牛肉面吧。
现在正是春天，樱花盛开的季节，青鸟应该去找那只小狐狸共赴春日盛景。
那一天春日阳光正明媚，微风四起，裹挟着远处的花香和森林里特有的清新味道。
黎芽跑了很久，纵身一跃，那一刻就和她以前做过的无数次梦一样。
她乘着风，化作了青色的飞鸟，一直一直在往前飞，在一处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只被困了多年的青鸟终于又再一次长出翅膀。
黎芽现在不就自由了，她所有的枷锁都在那一刻全部消失，她只管往前飞去，去找寻那只小狐狸。
黎芽看见了，一直小狐狸拿着玫瑰花在等着她。
跨越万水千山，总有一只狐狸在等她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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