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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筹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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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刘毅坐在寝宫内,翻看着桌前的奏折。
按照惯例,除开朝堂之上单独奏请皇帝的奏折外,所有上奏的奏折须得由相关各部初筛一番,再经宰相之手,最后才会到达皇帝手中,这样一是为了减轻皇帝的负担,二是防止皇帝一时糊涂,做出错误的决定。
为了防止宰相专权,压下那些对他不利的奏折,皇帝也会派出宦官,和大臣们一同决断奏折是否需要上达天听。
自敖方专权以来,宫中的宦官形同虚设,别说上达天听的奏折,就连身为宦官之首的方开宇,连奏折的影子也没看见。
这次借“天降石碑”一事,敖方收敛了不少,是以,也陆陆续续会有一些奏折送到刘毅这里来。
虽然都是些不足轻重的请安之类的折子,但刘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奏折摆在自己面前,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
不过没看多久,刘毅就放下奏折,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陛下可是累了?”一旁磨墨伺候的方开宇问道。
刘毅摇摇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都是些拍马屁的折子,不看也罢。”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飞雪,打开了一扇窗子,凌冽的寒风吹了进来,刘毅打了一个寒颤,立马关上窗。
看着漫天的飞雪,刘毅陷入了沉思。
“门尽冷霜能醒骨,窗临残照好读书。”刘毅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的飞雪,凌厉的眼尾带上了点点哀伤,“朕记得,以前天冷不想念书是,老师就喜欢拿这两句诗来激励朕。”
刘毅似乎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方开宇,朕还记得那年冬天,御书房外积了好厚的雪,太阳光放射在雪面上,朕当时听得昏昏欲睡,老师握着朕的手,对着发光的残雪对朕念出了这句诗。”
房间里被地龙熏得暖烘烘的,刘毅勾起好看的嘴唇,在地龙熏陶下,整个人在流露出几丝精心动魄的美,就连日日见到他的方开宇,也在这一刻因刘毅而晃了晃神。
“朕觉得很奇怪,为何要借雪光看书,点蜡烛不就行了?”刘毅笑着,眼神满是对魏辛的思念,“老师十分严肃地告诉朕,在大玥,很多读书人别说蜡烛,连灯油都买不起,到了晚上想尽各种办法读书,什么囊萤映雪、凿壁偷光,那一刻,朕才知道,原来我大玥的百姓,生活得如此艰辛。”
“那时朕就暗暗发誓,要让我大玥百姓过上人人都可以用蜡烛的日子。”刘毅微微笑了起来,可脸色随即黯淡,“可敖方……终归是朕太软弱,如果刘景……”
如果刘景还在,这一切又会是个什么光景?
刘毅沉默着,突然想到了二皇子刘景,如果当初他没有被景妃带走,父皇一定会对他悉心教导,而不是同对自己这般,明明只有自己一个儿子,却还把自己扔给老师。
那样的刘景,在面对敖方时,有父皇的疼爱,必定不会像自己这般软弱。
方开宇看着他,默默地将一旁的手炉递到刘毅身前。
刘毅从方开宇手中接过手炉,走到大门前,看着被光反射得亮晶晶的雪花:“方开宇,今天立冬?”
“是啊,陛下,今天立冬了。”
刘毅走到大门前,站在屋里,透过门上的雕花看着外面,白气从口中呼出:“原来是立冬了,难怪雪下得这么大,朕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立冬,那时候朕还小,父皇陪朕在庭院里堆雪人,朕冻得浑身发抖,只想回寝宫呆着,但父皇却生气了,说不惧严寒,不怕酷暑才我大玥男儿。”
看着刘毅动容的神情,方开宇心中一动,上前说道:“陛下想出去走走吗?”
刘毅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那天,朕执意要回宫,父皇罚朕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等朕回到母后那儿时,整个人已经晕过去了,浑身都冻紫了,烧了三天三夜才好,醒来后听说母后为了朕替父皇求情,还被父皇训斥,让母后禁足一年。”
“从那次以后,朕,最讨厌雪天。”刘毅收起笑容,眼中闪过冷光,“什么不怕严寒、不惧酷暑,父皇明明是借着此事向母后撒气,责怪母后让他失去了景妃和那个他最爱的刘景。”
方开宇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安慰道:“陛下多想了,先皇最疼的一直是陛下您,您想想。当年陛下为了保护您,可是把他当做心腹的李植派到了您身边,这还不能显示先皇对陛下的疼爱?”
“那是他怕敖方杀了我,刘氏后继无人,所以才把李植派到我身边。”刘毅眼中闪过一丝难过和狠厉,“若是当年父皇找到了刘景,这皇位,怕是永远轮不到我来坐,他恐怕还会为了刘景,替刘景除掉我这个正宫嫡子。”
“陛下!”方开宇一惊,“陛下,先帝绝对不会这么做的,老奴陪着陛下长大,先帝对陛下的疼爱,老奴都是看在眼里的,先帝的确心疼陛下。”
“哼!你知道什么!”刘毅捏紧手炉,“母后告诉朕,她与景妃几乎是先后生产,当时景妃因为陷害母后被关进冷宫,朕刚诞生不久便传来了景妃诞生的消息,当时父皇来到长乐宫略略地看了朕一眼,便直奔冷宫,整整两天都没有出来,而母后,却还拖着疲惫的身躯,强撑着等父皇回来,可传来的确实父皇宿在冷宫的消息。”
“就连他明明知道我先天不足,受不得冷,却要硬叫我和他一起堆雪人一般。”刘毅咬咬牙,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些委屈和愤懑,“刘景失踪以后,他就把我当做了刘景的替身,他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也从来都没有爱过母后,否则,也不会在景妃失踪以后,一次也没踏进过长乐宫。”
“陛下......”方开宇本想说不是这样的,先皇后失去先帝的宠爱是因为别的原因,他张张嘴本想告诉他,可看着委屈的少年又不知说什么,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默默站在刘毅身后。
自从先皇后陷害景妃,令景妃失宠,随后在冷宫失踪又带走二皇子后,先皇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长乐宫这的确没错,方开宇想着,可是,先皇恼怒先皇后并非单单此事,更是因为先皇后私底下做的一些事,才令先皇子嗣单薄,以至于多年来除了陛下和二皇子,再无任何所出。
传闻先皇一直有废后之心,但由于刘毅的出生,先皇考虑到刘毅要继承大统,所以才忍着让先皇后一直坐着皇后的位置。
刘毅吸了吸鼻子,眼里似乎有点点水光:“方开宇,朕有点想老师了,在宫里,只有老师和母后是真真正正对朕好。”只有老师,让朕体会到什么才是“慈父”,他在心里默默地说着。
“敖方害死了老师,他一定要死。”刘毅脸上的忧伤褪去,取而代之的事愤怒与狠厉,“还有那个仲沐,这个老师最喜欢最得意的学生,居然是陷害老师的罪魁祸首,朕恨不得将他五马分尸!”
说到这儿,他眼神凌厉地看了方开宇一眼,方才身上的颓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苍松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方开宇被刘毅凌厉的气质一震,收起心中的胡思乱想,躬身恭敬地回道:“苍大人说,已经收集了证据,为魏国公平反不成问题,但目前仲沐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现在没办法因为此事动敖方。”
“真是敖方的一条好狗!”刘毅咬牙切齿地说道,“仲沐只是一个户部侍郎,影响不了敖方在户部的势力,这次费力这么大力气居然才除掉一个冉定和仲沐,敖贼的确不好对付。”
“敖方树大根深,陛下得小火慢煎,方能见成效。”方开宇宽慰道。
刘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苍松推荐的补吏部空缺的人怎么样,查得如何了?”
方开宇连忙说道:“品学、才识皆是一等一的,陛下放心。”
“嗯。”刘毅面色稍霁,随后又说道,“如此便让他们补上吏部的空缺,免得苍松大理寺和吏部两头跑,分身乏术,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方开宇说道:“既然他们几个已经填了空缺,就不要让他们知道,是苍松举荐,免得又是一番扯不清的提携之恩,我可不想让苍松成为第二个敖方。”
“陛下,苍大人和敖方可不一样。”方开宇发觉刘毅有些提防苍松,连忙说道,希望打消刘毅这个念头,“苍大人忠心耿耿,怎可与敖贼相提并论。”
刘毅眼神轻轻瞟了方开宇一眼,从袖中拿出虎符把玩起来:“人心隔肚皮,苍松如今和长乐他们关系如此紧密,万一要生出异心,大玥怕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方开宇见刘毅心意已定,再说下去恐会适得其反,躬下身子,垂下眼眸说:“是。”
苍府。
“明日该怎么做,都记住了么?”书房里,苍松看着辛大问道。
辛大坚定地点点头,憨厚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苍大人放心,俺都记住了。”
苍松笑笑,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不用这紧张,你明日只需要在大殿之上,将你的遭遇说出来就行了。”
辛大迟疑片刻,有些害怕地咽了咽口水:“俺、俺倒是不紧张,就怕说错话,连累了苍大人和大家,被那些贪官倒打一耙。”
“辛大,这你不用担心。”裴汇站在一旁说道,“我陪着你一起去,不管怎么说,我也算一个人证。”
辛大听到裴汇要陪自己去,眼里的害怕消退几分,挠挠脑袋:“裴大哥,你这样说,俺算是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听见二人的称呼,一旁的李植觉得好笑:“裴汇看着不过十五六岁,辛大,你看着怎么也有二十左右了吧,这几日我听你都叫他大哥,让他白白占了这个便宜”
“嘿嘿嘿。”辛大挠着头憨厚的笑着,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