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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人间惨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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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李植走出房门,看见苍松穿着官服往外走,看见李植,苍松问道:“怎么了?找我有事儿?”
“也不算什么大事,你下朝回来再告诉你吧。”李植说道。
苍松不疑有他,转身走了,李植看着手心里的玉佩,眉间隐隐有着踌躇。
“馍馍,刚出炉的馍馍,客官,您要来一个吗?”
苍松穿过热闹的早市,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微微一笑。
眼睛一撇,看见一个老妇人带着小孙子跪在地上,朝着过往的行人不住地磕头:“各位好心人,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小孙子吧。”
她那不满三岁的小孙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破棉絮里,丝丝若隐若现的白气从他鼻子里冒出。
有人分别买了馍,看见这惨状实在可怜,将自己手里的馍分别给了一个给老妇人。
那老妇人千恩万谢地接过,递给了小孙子,可那小孙子饿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老妇人只得嚼碎了,一点一点给他喂下去。
周围的人看着这惨状,纷纷摇头。
苍松嘴边的笑容消失了,走到过去听见有人在问那老妇人家里遭了什么灾。
老妇人抹抹眼泪,说自己本是湖州人士,儿子去打仗,传信回来说死了,儿媳身体本就不好,听见这消息后得病死了,她一个老婆子就带着孙子来京中投奔亲戚,但又被告知亲戚早已搬走,她没办法,只好带着孙子讨口度日。
打仗死了?这几年玥国并未发生大战,为何......苍松想着,看了这老妇人一眼,默默走了。
湖州么?
此刻,湖州码头边,辛大和裴汇走下了船。
“裴大哥,这就是湖州,往湖州再走二十里便是文县,到了文县,便离俺家不远了。”辛大憨厚地说道。
“这么说,从望州到你家也不远啊?”裴汇打了辛大一拳,调侃道“你小子,这么近也不常回来看看,你媳妇儿要是知道了,怕不得怨死你。”
“这、这不是走了两天水路么。”辛大说道,“平日俺都是自己走陆路,光回去都得小半个月。”
“那你这次怎么舍得坐船?”裴汇问道。
辛大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憨笑道:“这、这不是裴大哥你陪着俺回来,俺总不能让你跟着俺受罪吧,再说,叶将军不是也给了俺些盘缠嘛,嘿嘿。”
“那接下来的路,咱两雇两头毛驴怎么样?”裴汇开着玩笑说道。
辛大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裴大哥,你要是觉得累,那俺就去雇辆独轮车,俺拉着你走,好不好?这、这剩下的钱,俺想留着,给俺娘和俺媳妇儿用哩。”
“瞧你那抠搜样!”裴汇虚打了他一拳,“还不快点走,不想回家见你娘和弟妹啦?”
走着走着,裴汇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湖州虽不似望州那般富饶,但也不似崖州那般苦寒,这街上的乞丐怎么这么多,还大多是妇人和孩子?
他看见一个蓬头垢面、又黑又廋的小孩儿站在街边,看着白生生的馍馍直咽口水。
“你等等。”裴汇说道,买了两个白馍递给那小孩。
那小孩儿接过馍也不吃,一溜烟儿地跑了。
二人见状好奇,跟着小孩儿走了过去,见小孩儿东拐西拐,来到一个极偏僻的小巷子里,巷子里七七八八地躺着好几个孩子,小孩儿举着手说道:“馍!吃馍!”
话音一落,七八个比这小孩儿年纪还小的孩子像小老鼠样从巷子里钻了出来,接过小孩儿手中的馍,狼吞虎咽起来,一个馍不一会儿就没有了。
那年纪大的孩子看着,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而地上躺着的孩子,却一动不动。
二人一惊,探了探地上孩子的鼻息,发现这些孩子早已死了。
“造孽呀!”辛大说道,咬咬牙,一跺脚,转头将早点摊上剩下的十个馍全买了带给了这些孩子。
“唔唔唔。”孩子们看到馍,眼睛放光,顾不得那馍烫手,拿着馍钻到角落,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慢点别噎着。”裴汇柔声劝道,他这才发现,这些孩子要么光着脚,要么穿着破旧的棉服,一个个冻得直哆嗦。
“娃子,你叫什么名字?”他走到那年纪最大的孩子身边,问道。
“石头。”那小孩儿吃着白馍,头也不抬地回道。
“你们家大人呢?”裴汇问道。
“死求了。”
裴汇又问:“怎么死的?”
石头停下咀嚼,神情戒备地看了眼裴汇:“家里没收成,娘饿死了。”
“你爹呢?”
“爹去年打仗死了。”
“打仗?”裴汇和辛大面面相觑,二人入伍的时间都不短,这几年也没见怎么打仗啊。
“或许是之前打仗死的吧。”辛大说道。
裴汇微微一笑,看着辛大说道:“辛大哥,看着石头吃我也有点饿了,你去帮我也买个馍吧。”
辛大不疑有他,转身走了。
见辛大走了,裴汇从怀里掏出一块绿色的木牌递给石头:“这个木牌你拿着,在湖州找一处名叫‘清灵堂’的药堂,将这个牌子交给药堂的老板,他会照顾你和你这些弟弟妹妹的。”
他怕石头不识字,还用手在地上写出“清灵堂”的样子。
石头狐疑地看着他,将信将疑地接过了牌子。
“诶,裴大哥,该走了。”辛大举着馍喊道。
裴汇走到辛大身边,问道:“辛大,我问你,你们村子里当兵的多吗?”
“哪能不多?朝廷要征兵,家家户户都得出一个汉子去服役。”辛大朝前走着,头也不回地说,“俺们村还算好的,隔壁村连一个男的都看不到,听说七十岁的老汉都被拉去服役。”
辛大说着说着,叹了一口气,带着几分高兴几分惆怅说道:“之前俺还担心俺走了家里谁种地,俺娘和媳妇儿吃啥,不过朝廷还是为俺们着想,这不,从俺们的军饷里扣一半寄回家里。”
“俺最开始也不放心,怕那些贪官儿贪了银子,好在俺媳妇儿每月一领到钱就给俺写信,这样俺就放心多了。”辛大边走边笑着说道,“要不是裴大哥你让俺回来,俺还不想回来呢,俺家穷,不像裴大哥你......”
辛大絮絮叨叨地说着,裴汇的神色越发凝重,越往外走,路边的乞丐越来越多,更有甚者,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病了。
接下来的路程中,裴汇一言不发,只有辛大一个人在路上兴奋地说着。
约莫走了大半天,二人走到了文县。
裴汇摸了摸饿得发瘪的肚子,说什么也不走了,走到一个馄饨摊上,要了两碗馄饨。
馄饨一上桌,裴汇大口吃了起来,见辛大啃着小半个前日里军营里的馒头,心里叹了口气,将馄饨往前推了推:“吃吧,我请你的,好容易回来一趟,总不能饿着肚子回去吧,到时候,你娘和弟妹该多担心。”
辛大嘴角微微往下,眼眶一红,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二人吃饱喝足继续赶路,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远远地看见了村子。
“裴大哥,看见了吗,前面就是俺家的村子。”辛大兴奋地拉着裴汇说道,停下脚步,红着脸,扯扯衣角,看着裴汇不好意思地说道,“裴、裴大哥,你看俺这个样子,还,还算见得人吧。”
“咋见不得?”裴汇瞥了他一眼,拦着他的胳膊说道,“怎么,你还害羞?”
“哪、哪有。”辛大一把拍开裴汇地手,快步地往前走着。
刚走进村子,裴汇就发现了不对劲,现在天色也不晚,村子里怎么这么安静,而且,村子里怎么没有升起炊烟?
辛大也发现了周围的异常,脸色一变,加快了脚步。
“裴大哥!快点儿,俺家就在前面!”辛大扭头对裴汇说道。
裴汇连忙叫住了他:“辛大,等等!”
辛大朝前走着,最后停在一间小木房外面,木屋房门紧闭,辛大一颗心提了起来,喊着:“娘、荷花,俺回来了!”
屋里没人回答,裴汇神色一紧,连忙跑上前去,辛大推开门一看。
“娘!”辛大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裴汇心道不好,冲了进去,愣在那里。
辛大跪在地上,他的正前方是一具已经变成了森森白骨的尸体,尸体以一种爬行的姿势趴在地上,那瘦小的指骨还朝着卧房的方向,只有那花白的头发让裴汇猜出这可能是他娘。
“辛大,快去看看弟妹!”裴汇出声喊道。
辛大站了起来,随即双腿一软,立马又倒了下去,看着里屋的方向,站起来又跌倒。
裴汇走上前搀起他,撩开门帘,见到里屋的情况,饶是上战场多年的裴汇也忍不住想吐。
更加浓烈的恶臭传来,裴汇一进屋,便对上一双空洞洞的眼睛,裴汇惊出一声冷汗,少倾才反应过来,这是辛大的媳妇儿。
荷花躺在床上,她的腹部高高隆起,身体变成白骨,双手放在肚子上,头向右微偏,双眼空洞地看着外面,似乎在等什么人。
“荷、荷花!”辛大颤抖着手走到荷花身边低声喊道,视线移到荷花隆起的肚子上,他伸出手想摸一摸,奈何手微微一用力。“嘎啦”一声,荷花整个骨架碎裂开,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了裴汇脚下。
辛大被吓坏了,摇着头不敢相信地往后退,脚一软,他整个人跌倒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脸,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猩红着双眼,泪流满面,却哭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有人吗?”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辛大一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裴汇怕他做傻事,跟着追了出去,见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头爬在门槛上,看着出来的两人,伸出鸡爪般的手:“求求你们,给点吃的吧。”
辛大一把扑上前,被裴汇一把擒住,裴汇将干粮和水袋扔给老头,老头抓起狼吞虎咽了起来。
老头吃着,喝水的时候看到一旁站着的辛大,“噗”地一口吐出水,干粮也不吃了,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
“别跑!”裴汇一把拉住老头,老头瑟缩着看着辛大,惊恐地说道:“救、救命,有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