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森林的木

2、沉 宁

　　宁州十月份依旧是有点热，天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南方的缘故，这边云厚的如外婆穿的袄子似的。
　　陈兰坐在门口，好大一股热气环绕着，过了好久才会传来一阵凉气。
　　等了好一会儿，才下了课。
　　“陈兰，吹空调去。”李婉兴许是热了很久，拉着陈兰就往教室后边走。陈兰倒是不反抗，只是待她走了几步，看到教室后空调旁围着班上一层一层男生，到底是走不动了。
　　李婉看见了仿佛意料之中，搂着陈兰直接从后门出去“没事，带你去个好地方，特别凉快。”两人一路走到走廊旁的办公室，李婉微微低着头，轻轻地推开门，拉着陈兰走了进去。
　　办公室老师都不在，只有两个熟悉的校服身影。
　　“诶，看来不止我们两。”李婉声音很轻，眼尾上扬，像是有同伙一般，动作没那么小心了，有点大摇大摆的神态。
　　陈兰心中不太安宁，一抬头便看到了陈京，又轻飘飘的移开，她自己都不明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就是心里跳的老快。
　　陈京穿着灰色的校服，他是背对着站在窗台前面，两手端错，弯着身子看着窗外。
　　“你们两也来了。”空调前的刘赫南有些惊讶，招了招手，本来拉开的衣领收了回去，往旁边站了些。
　　李婉也招了招手，陈兰不擅长这些，只是微微扬起了笑容，甚至有些不是滋味。
　　陈京也回过身子，看了一眼，尽管陈兰知道他只是回过神随意看一眼，还是觉得那一瞬间挺难以言说的，她和他好像一秒钟对视上了，她只能维持自己没有感觉，陪着李婉慢慢走过去。
　　四个人其实不太熟，稍微认识一点，或许是陈兰和陈京，不过两人初中三年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交集，像是认识的陌生人或是同学。
　　陈兰的印象里陈京是很好的男生，不会像同龄男生一样说难听的话，成绩也还可以，阳光也还好，沉默也还好，他更像是第三者成熟，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两人的关系一般。也没想过可能因为两人高中一个班而关系好到哪里去，想必陈京也是这样认为，对方的存在甚至让自己有些尴尬。
　　“陈兰，这个地方是不是很舒服？”李婉眼睛亮亮的，眼睛里仿佛真的会发光一样。
　　陈兰点了点头，李婉又兴奋地转过身拨动着空调的扇叶“我可以拨低一点吗？有点吹不到。”
　　“没事没事，你调吧。”刘赫南微胖，眉毛很浓，说起话来像跳舞。
　　陈兰索性也转了过去，无论如何这里确实很舒服，凉气洗去了身上的燥热，凉气像是冰柜里的冰棒一样，夏天吃冰棒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铃声响了，转过身来陈京和刘赫南早就走了，陈兰还没缓过神来，李婉牵着陈兰就往外面走“陈兰上课了，走吧。”
　　“中午吃冰棍吗？”陈兰被这凉气吹上瘾了。
　　一节课的时间外头的鸟群好似围着校园飞上几圈也就差不多了。
　　李婉和陈兰不大喜欢特别拥挤的地方，两个人走在稍微偏远的外道上。
　　这道上的两旁栽着不知名的树，有很多品种，大自然让人们相信这世界上真的有各种绿色，很多年后的陈兰最深刻的还是靠近操场的好几棵墨绿色的树，一到热天茂密的也不知道是人为修剪还是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巨大的球形，然后冒出好几片红叶子，结出细小颗粒状米白色，一簇一簇的。“这红色的叶子好像桃符，就是人们祈福的那种树。”每次路过这棵树陈兰总是不厌其烦的会感叹上一句，但依旧是不知道它的名字。
　　“刘赫南,我们班男生在前面诶。”李婉忽的来一句“陈兰，陈京初中成绩是不是也很好？就是感觉，他人挺好的。”
　　“他，他挺好的。”成绩很好，人也很好。“怎么了？”
　　“也没事，我感觉他挺好看的，喜欢他的女生应该会挺多的。”李婉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陈京肤色不像普通男生的小麦色，他更白些，有时候在阳光下感觉真像小说里描述的那样牛奶一样，他的眼睛特别好看，看人的时候感觉很温柔，以至于甚至有些深情，但陈兰是翻初中单人毕业照的时候看到的，原来是真的有人可以在镜头面前给予距离感。
　　初中有女朋友吗？陈兰不知道，或许有吧。两个人感觉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初中见面也仅仅只是有时候出门一眼，或许都没多注意。陈兰看见前面三三两两的几个男生，陈京走在前面有些慵懒，张在洲搭在他的肩膀上，不知道说了什么，一会儿后面的刘赫南和另外两个男生笑的特别开心。
　　阳光是金色的，轻轻洒洒地照在他们身上。
　　李婉在路上问陈兰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陈兰也不知道，李婉说他喜欢阳光的，给人希望的感觉，陈兰笑了笑，青春不就是这样，一边焦虑却又一边期待。
　　路上的一棵山茶树绽放了一枝又红又圆的山茶花。陈兰说李婉很像这朵山茶花，热烈，活泼。
　　下午下了最后一节课月考成绩单发下来每人一张。
　　陈京这次是班级第一，他忽上忽下，一会儿第一，一会儿第二。年级56名。
　　初中的时候陈京也就或许比自己高两三名在班里。
　　陈兰又往下数自己，陈兰，班级26，年级586。
　　其实陈兰没有什么感觉，来到这个高中她其实已经挺意外的了，一中是市重点，是最好的高中，刚来的时候就进行了考试，一开始面对自己的成绩她挺崩溃的，后来太多次就麻木了。
　　这次还算考的还行了。
　　陈兰想着拿班上的班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刚一接通，妈妈熟悉地声音“喂？”
　　“喂，妈，”陈兰站在班外，班里闹哄哄的，陈兰一手抓着围栏，靠在围栏上，“成绩出来了，还是没考好。”
　　“没事，没事。你认真了就好。”对面急匆匆的，其实一开始她还会数落她几句，现在成绩都没说就直接安慰害怕陈兰情绪的崩溃。
　　母亲越是这么安慰，陈兰内心的越是敏感的发觉，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真的很糟糕。
　　电话那头似乎也挺忙的，没过多久说了几句，“下次再好好考试就好了……”
　　陈兰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酸涩地流泪了，一时间仿佛自己与外界相隔。
　　“同学你好，请问你能叫你们班陈京出来吗？”一个甜甜地声音拉回了陈兰。
　　陈兰匆匆地擦了下眼泪，只呆呆地点头，然后迷糊糊地走进教室。
　　陈京被很多人围着，有男有女，一群人看着心情很不错，也许是开了某女生的玩笑，惹的那个女生打另一个男生。旁边的人听到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的椅子斜坐着，懒懒地倚在后背上，偶尔笑笑。
　　陈兰感觉自己不管出于什么，都不想自己这个样子走过去对着陈京说，外面有人找你，走过去肯定打断他们谈话，一下子大家都很尴尬地看着你，目光全放在你身上，十月的天又热又烦躁，自己这鬼样子。
　　她看着门外那位女生朝她一笑，她为难地也憋出一个笑，那位女生似乎感受出了陈兰有些为难，于是大胆地笑着叫着陈京的名字，“出来一下。”
　　一会儿大家的眼光都朝向门口，陈京慢悠悠地起身，对她打了个招呼，跨着步子走来。
　　“不好意思。”陈兰带着一丝哭腔，鼻子还堵堵的。
　　“这有什么，我麻烦你了。”女生扎着高高的丸子，脸白白嫩嫩的，嘴巴真像一颗樱桃，笑起来甜地能暖化别人的心。
　　陈兰转头，陈京刚好出来，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两秒，两个人一对视，又匆忙转移，两个人擦肩而过，那个女生开心地又喊了他的名字，慢慢两个人不知道去哪儿聊天，声音越来越远。
　　教室里刚围着的人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边笑边猜两人的关系。
　　青春期的大家对这种八卦格外敏感。
　　过了些时候大家慢慢都去吃饭了，陈兰和李婉说自己要打个电话给家里，晚点去吃饭，李婉也知道她可能是想自己呆会儿。
　　陈兰走到四楼的天台，忍不住的哭了很久，虽然知道自己考到一中存在侥幸，但是真的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与他人的差距，自己每天还算是乐观的，一面对成绩自己头就老低。
　　不知道哭了多久，最后只剩下啜泣，微微发抖。
　　“你的？”身后忽然一个声音，吓得陈兰拿着衣袖胡乱的往脸上擦，深呼吸往后看，陈京拿着一张白纸递给她。
　　陈兰没有抬头但是莫名知道是他，看到上面成绩单的打记笔印，陈兰慌张的拿过来“谢谢。”
　　他也没什么别的表情，只“嗯”了一声，递过来就转头离开了。
　　陈兰有点后悔，感觉自己真的好丢脸，她揣着成绩单，感觉有些柔软，厚厚的，才反应过来里面夹着一张纸巾。
　　她看着他的背影，他就仿佛离她很近，但无论在成绩单上还是现实中都是两条不交汇的线。
　　风刮着她的衣角，只剩下她一个人感受风的温度。手里攥着纸巾。
　　这种人会有烦恼吗？初中的时候家长会看过他的妈妈，和同龄的母亲完全不一样，穿着旗袍，抹着好看的口红，脸上对谁都笑盈盈的，气质也是十分的出众。他平时也是生活不缺朋友，无论在哪都会认识许多各种各样的人，他好像天生自带光芒，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光吸引。
　　后来陈兰心情慢慢平复，走到教室坐下。
　　“哎哎哎，我们班陈兰眼睛是不是肿肿的？哭过了？”刘赫南路过陈兰附近走到陈京那，杨思思拧了下眉，“不会是因为考试吧？”“心态还是得要好，才高一呢。”“女生……”
　　细细碎碎的声音还真是想听不到都不行，陈兰都不明白自己为引子，怎么能引出这么大一段聊天，陈兰拿着水杯思考自己要不要去接杯水。
　　“行了，聊点别的。”他的声音很好辨认，有磁性，很勾人，有种缠绵的感觉。
　　陈兰想着摇摇头，又听到他们在八卦今天出去的女生，一人调侃一句，陈兰这时候倒是真想听，却听见一两个字，还串不成一句话。
　　她突然就想看斜后方门口他们讨论的他的表情，后门是打开的，外边的树绿的疯狂，似乎随时闯进来，陈京刚好抬起眼，她就看见他好像直直地看过来，他的身后一片绿。
　　她只好低下头整理身后的书包，耳朵微微发热。
　　如果开始对一个人开始好奇，你的目光将会情不自禁跟着他，成为他众多崇拜者之一。
　　陈兰拿着笔往草稿纸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