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祾上

2、救

　　公元前475，战国时期，开始。
　　当时，主要大国有：秦、齐、楚、燕、韩、赵、魏七国，后世称之为战国七雄。
　　秦国地处西陲，秦人朴实、坚强，自商鞅变法后，秦人力耕好武，国力渐强；楚国地处南方，在春秋晚期其势力伸向西南巴蜀和东南吴越，足足占领了半个中国，可惜楚王大多昏庸，因此国力不见其长；齐国地处海滨，文化比较开放，与秦、楚并为超级大国；魏国幅员包括今山西的西南、陕西东部及山东的东南、黄河以南部分土地。因魏文侯、武侯推行改革，国力强盛；韩国地处山西东南和河南中部及山西南部，国力较为弱小；赵国在韩、魏的西北，与林胡等部落接壤，实力一般；燕国地在今河北地带，是七国之中实力最弱的。
　　总而言之，大势是：楚在南，赵在北，燕在东北，齐在东，秦在西，韩、魏在中间。

　　公元前356年。魏国大将庞涓一连打了几个胜战，不仅并吞了魏国周围几个小国，还大败齐军，挫了齐国新主齐威王的锐气。
　　庞涓凯旋归国之际，魏王特意大摆筵席，犒劳三军，为庞涓接风洗尘。此举即刻引起其他小国的的警惕。宋、鲁、卫、郑的国君纷纷去到魏国朝贺，表示愿意归属。

　　齐国国都临淄城内。
　　年轻的威王坐于大殿之上，翻阅着从边境十万火急的文书，深思：庞涓？何许人也……
　　第二天，一辆马车从临淄城驶出，前往魏国……

　　早些赶路的时候，田忌一直听老者们念叨：“六月的天，小孩儿的脸，说变就变。”
　　本来田忌是不信的，一直以为是无稽之谈，但看现在这架势……
　　刚刚还艳阳高照的，怎么一会儿就瓢泼大雨了呢？而且这雨还下得怪异，一阵大一阵小的。
　　看得田忌嘴角直抽。

　　山路崎岖不平一开始就不好走，现在下了雨，路积了水，洼洼坑坑，还变滑了，更难走了。马夫赶路的时候更得小心翼翼，尽量避免那些水坑，挑平坦些的路走，弄的马车摇晃得厉害。
　　田忌坐在马车里，就感觉车子一摇一晃，像摇篮一般，让人昏昏欲睡。
　　突然，车子不知咯到什么东西，往一旁重重偏去，田忌猝不及防，头猛地撞向车壁，咚！痛得他“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田忌连忙扶着车门站起来，刚想问出什么事了，车外便有人嚷道：“公子，我们的车子碾到人了！”
　　果然出事了……

　　“是吗？”田忌一边问一边撩起车帘，探出身子，露出一张毫不张扬的脸。仔细端详，五官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意外地给人一种一般班的感觉，再加上气质平庸，普普通通，让人一看就忘记他是谁了。
　　田忌往后望去，蒙蒙细雨中，依稀看得到车子驶过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公子！他好像晕过去了。怎么办？”
　　田忌低头略为想了一想，道：“晴川，把他带到车上来吧！”
　　“好的。”
　　晴川应完，飞奔过去，将昏倒在地的人打横抱起，小跑到田忌跟前。
　　田忌望向晴川怀里的人，就见那人身上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囚服，裤子上几乎全是血，披头散发，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忽然，田忌的目光落在了那人的左脸上，那里竟用墨刺着“私通敌国”四字。
　　田忌不由得皱了皱眉，看来救这人有麻烦……
　　晴川看了看田忌，又望望手中的人，忍不住问：“公子，我们救不救他啊？”
　　“这……”田忌犹豫了，也罢，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先救了再说。想到这，田忌伸手接过晴川手里的人，对晴川道：“将车子先在附近的城镇停一停，找一个大夫来！”

　　日薄西山，天边的火烧云也渐渐蔓延开来，五光十色、变化多端，看得人目不暇接。
　　田忌坐在院子的古树下，一边悠闲地喝茶，一边观看火烧云。
　　远处，晴川急匆匆地跑过来，将手中的袋子递给田忌，道：“公子，您要的药我买好了。”
　　田忌点点头，接过袋子放在石椅上，继续看天上……
　　过了好一会儿，晴川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田忌不禁诧异问：“有事吗？”
　　晴川把手缩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直视田忌的眼睛，吞吞吐吐道“刚才……我去买药的时候，看见一小孩在卖身葬父……我看他很可怜，就拿了一些钱给他，说好不用他报答的……但现在他、他一定要跟着我，说要服侍我一辈子……公子，您说我该怎么办啊……”
　　田忌听了好笑，反问：“所以你就把他带回来了？”
　　晴川吃惊地抬起头，没料到田忌竟然知道！但半响又低了下去，嚅喏道：“我不想的，真的不想的……但他说他没地方去了……公子，您您能不能收留他一些日子……”说道最后，晴川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低得不能再低了。
　　田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唉……果然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啊，心肠太软……哎，但当初自己不就是看上他重情重义这一点，才让他跟随自己这趟魏国之行么？反□□里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也不少，就让那孩子留下来好了。

　　田忌对晴川道：“那就让他留下吧……”话还没说完，晴川便欢欢喜喜地跪下磕头，嘴里不住地念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田忌将晴川拉起来，说：“起来吧！你回去帮那小孩洗漱干净，今晚叫他好好休息，明天带来见我。”
　　“嗯”晴川应完，又给田忌作了一个作揖，小跑着离开了。

　　等晴川走后，田忌下意识的抬头看……
　　哪里还有什么火烧云？星星都出来了！
　　田忌叹气，走回屋里。

　　右脚一踏进屋，就看见端坐在床边的人——
　　身上只穿了一件丝质的白色里衣，可能是扣子松了，衣领微微地敞开着，露出细致的锁骨，原本乱蓬蓬的头发已经被梳洗干净，此时垂直地披在后背和肩上。眉眼是好看，鼻子不挺，但俏得可人。只是左脸上那刺上去的几个字，让整张脸生生毁了容。
　　田忌在床边的桌子坐下，提起壶倒水喝。一边拿余光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是一样不说话，还是一样只是呆呆盯着自己的膝盖骨看。
　　这都多长时间了！从前天醒来后就是这样。不管田忌问什么：
　　“姓什名啥？”
　　“家住何方？”
　　“为何会髌骨被剔？”
　　“怎么晕倒在路边了？”
　　“你是囚犯？”
　　……
　　那人就算通通不回答，弄得田忌都以为救回来的是个哑巴了。还是个有点呆傻的哑巴！

　　田忌心想，威王交代自己的事情已经办妥，自己在双井镇也逗留了不少时间，而今那人已经醒来。大夫也说了那人只是因为受伤流血过多才会昏迷，现在基本无碍。自己实在没理由再继续留在这里了。
　　思忖完，田忌走到床前，想跟床上的人道个别，明早好上路。
　　谁知田忌还没开口，那床上之人却轻笑了起来——
　　从田忌的角度看去，刚好可以看见那半张完美无瑕的右脸，眼睛笑得弯弯的，想一汪月牙，和那微微翘起的艳丽的薄唇……
　　田忌不由得看呆了。
　　那人转过脸，看着田忌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田忌木然地摇摇头。
　　“我的名字，就叫孙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