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让之

236、补记

　　钱亮狱中就知道翠枝不在了。出狱后便去嘿木庄园，在那里听说翠枝在一次七月半请七仙女下凡后，一直神智不清，过后就失踪了，八成变成了白羊湖中的水蛇。
　　他听说梅林用得到的一笔遗产，捐钱修复了一座古庙，出家当和尚去了。也可能是住在庙里的居士，跟和尚念念经，敲敲钟，扫扫落叶这些。
　　钱亮后来和子羽交谈：“我来到一座古刹，从山门里走出来一个瘪嘴老妪，死盯着我看。我也盯着她看，终于认出是假女。但我还是不相信，哪会变得这样老！
　　“当他亮出了兰花指，说哦，你来了？我这才确信了，说来了，这么多年……他说唉，是定数，不早不晚，就在今年的今天，这个时候……你是为她来的？我说就是，我来找她。
　　“我因为紧张，心都抓紧了，像再次等待宣判。
　　“被抓之后是第一次，当时心中有数，肯定判不了死刑。这次觉得就是死刑宣判，挣扎一下而已，也许万一。”
　　“嗯，”子羽说，“可万一她在的话，他们两个在一起，你怎么办？”
　　“我不晓得。我也许会笑了又哭，哭了又笑。
　　“一场空，他停了一阵才说，他的表情很复杂……”
　　“这说明他的道行还浅。”子羽随口。
　　“我听他说一场空，头脑果然就稀里糊涂、一片空白，过后的事情，包括怎样和他道别的，都忘了。后来我再去，不是山走错了，就是庙子走错了，反正找不着。”
　　万想不到，钱亮后来找着的是——群群。
　　副镇长的群群，婚姻并无着落。
　　钱亮当时挎包里除了换洗衣服就是张u市户口页，及一张在狱中获得的机械技师证。
　　他在群群房间里坐着啜茶，讲自己。
　　群群等他将第二盏酽茶喝淡，也不多言，就带他一起去楼下扯了结婚证。
　　白娘只不过和白驹、杨灵、孙猴、浪子、钱亮他们熟，知青有时在她那里小聚，爱吃她炒的姜爆鸭子。大家与她和杜先生根本没谈些什么，谈也是说些鸡毛蒜皮。
　　她风闻说她是孙猴等人的幕后，要挨抓。
　　在此之前，她与四座墓的孪生姐妹有了联系，她想在关起之前去会一面，就连夜赶晚走了。抓她的人扑了个空，就认定她是畏罪潜逃。后来是在火车上，来抓她时，她用杜先生的剃须刀片抹的喉。
　　她的墓最初连个坟包都没有。后来豆腐、秋霞等约集原来知青，和杜先生一起给她垒了个像样甚至可说是气派的墓。
　　可不久墓就从碑的一侧裂开了，修好以后又裂开，裂缝反而还更大。大家便对杜先生说不要再修了，随他去。
　　这墓年头不久，就变得像古墓的架势。墓上的草都很刺眼睛，黄得快，春天又发得迟。周围都是绿草，单独这座墓上的草是白色，草又高。王昭君的墓叫青冢，秋霞说这墓就叫白冢。还更被传说成了女座山雕。
　　没人敢惹，规划土地，清理乱埋乱葬，这墓连周围一片都没有被清理。高级公路为此绕了个大弯。
　　婚后第三天，钱亮早上起来，在住房后院的一口露天水缸里，看见了降落伞鱼。所谓降落伞鱼是u市方言，学名叫桃花水母，有绿色、黄色和粉红色等。
　　指甲大小，春天里三三两两在江边的浅水凼中一张一缩、一升一降的飘浮。时间不过十天半月，其出现和消失都有倏忽之感。
　　群群见他一直在看，过来相依而立，笑言已经有几天了，对来历并不清楚。
　　他这时想起了听杜茂生说过曾在河滩捕捞降落伞鱼，用电灯泡装着送给白娘，白娘非常喜欢。
　　还有就是他在狱中遇到一生物学方面的高人，此人告诉他桃花水母这个学名，并说了桃花水母的休眠体包括风、鸟在内的运动物体都可能传播。
　　他便找来个100瓦的废灯泡，拧掉灯头，装2/3的水，盛上几只降落伞鱼，夫妻俩一同来到白娘墓前。
　　墓就在群群这个镇的范围。
　　默祷说：“白娘，晓得你喜欢降落伞鱼，我们给你送降落伞鱼来了！”
　　正刮大风，风逐渐就变小、停了。他便将灯泡用网线兜着，挂在旁边树杈上。
　　群群让钱皮留在这里，马上就去找人来用水泥将裂缝补好了，这墓从此就再也没有开裂。
　　有年，陈闻道、子羽等人来泉水泣红亭怀旧，用望远镜发现泣红亭外山沟里布满“野生稻”，即已发生形态变异的吨半谷。
　　陈闻道教授所带团队采用最新技术，令“野生吨半谷”产生了优良后代“两吨谷”，为提高水稻的产量和质量作出很大贡献。
　　“鹰帕女郎”诗及相关一些内容缘自马长寿（1906-1971）《凉山罗彝》，致敬马长寿先生。

　　（全文完）

　　2024-1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