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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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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舜轻一个理科班的尖子,上语文特别认真。
难道真的和EVEN说的一样,他是喜欢文科才理转文吗?
EVEN讲课,就像在进行表演,表演到激情之时,常常会要求台下的人与其分享文科的魅力之处,简称: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观众回答问题。
因而卖力听课的许舜轻就和EVEN寻找伙伴的火眼金睛对上了,然后两人开启了交流。
回答个问题像解数学题一样,思路流程一步一步向下铺垫,不像其他人回答问题支支吾吾,口才是真的好,杭牧紧挨着他想。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挺不适应的,之前旁边一直没有人,想怎么动就怎么动,语文课从来不好好上,靠着墙壁睡觉摸鱼,可老师即使看到,想一想他的成绩单,也不管他了,何况他坐在后排的角落,不容易被注意到。
如今有了个这么认真上课的同桌,杭牧坐在一边被他一衬托,反差太明显,万亦文不得不将眼睛往那瞟,这瞟来瞟去不就瞟出事儿了。
“我说杭牧,看看人家新同学,成绩好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懂吗。”
杭牧撇了撇嘴,终于端正了身子。
“好的老师。”他乖乖道。
许舜轻在一旁偷偷笑,被杭牧看见了,立刻收起了表情,继续严肃认真地听课。
上课的时光总是过的很短暂,一下课,就有一大群同学围过来,杭牧赶忙让出位置让女生们观看帅哥。殊不知,他也是女生们观赏的对象,两个帅哥一块儿看,多爽啊。
于是她们迅速地包围了想要逃出教室的杭牧同学。
杭牧再次被逼到墙角。
“许舜轻同学你好,欢迎来到高一二班。”班长贺贤恩打头阵,试图用属于一班之长的问候,去打开许舜轻的话匣子,可惜许舜轻只是点了点头,高冷的很。
“欢迎来到文科生的天堂,理科生的噩梦。”
“你为什么要转学啊?”
有了前几个人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如何和脑子有泡理转文的学霸交流”的贴心示范,终于,大家都活跃了起来,七嘴八舌加入了讨论。
当然,问题也不只针对新来的许舜轻,反而更多的是对杭牧这个靠作文出名的学校风云人物。
“你就是杭牧吗?你作文写的好厉害!”
“你长得好好看啊”
“你觉得你的同桌怎么样啊?”
许舜轻和杭牧各自回答各自的问题,坐在一块儿应付自如的场面真是滑稽,就好像在开记者发布会似的。
明明他俩不认识,但是身边人问问题时总是将他们俩扯在一块儿进行对比,也许这就是女生对帅哥间对比的执着吧。
杭牧扯着嘴角,对着“记者们”笑,一边心里想着怎么见缝插针的逃出去。
他自己都不是很熟悉新同学。唯一认识的几个人中,有一对双胞胎和他关系挺好,从初中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双胞胎颜值也不错,但虽然是双胞胎,哥哥弟弟却长的不太一样,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一些相似来。
这俩东西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甚至一块儿凑着热闹问问题。
杭牧已经好久没觉得那么吵了,上一个班根本不是这样,下课的时候,大家都坐在座位上拼命刷题,搞得跟高三似的。仅有的几个活跃分子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下,也不好意思继续闹。
这样热闹的场面放在上学期估计只有期中期末对答案时才会出现。
好不容易和身边这个大佬熬到放学,杭牧想,自己是走读生,而且自己一个人住,晚上就没那么吵了。
放学铃还没响,杭牧已经整理好了书包,他继续靠在墙壁上听EVEN叨叨晚自习的要求。
他早已按捺不住回家清净的心,随着万亦文宣布放学,他背起书包就走人了,但他看见身边的许舜轻也站了起来,说实话,杭牧因为两人见面时距离较远,之前没注意,现在再仔细一看,他真的长得好高。
自己需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全身,好说歹说都有188以上。
不对,他站的那么快干什么。
哦,脑子糊了,他刚转来还没办住宿,当然只能走读。
杭牧跟在许舜轻身后出了教室,到了楼梯口,手机突然响了,这个时候能是谁,只能是某个久未谋面的人——穿开裆裤的年纪就认识的发小。
虽然初中同学都不活跃,但是同学之间的关系不差,该称兄道弟得称。
开学了,他们想要搞个party回忆一下初中时光。所以各个同学都在互相联系,预约时间抽空去烧烤摊搓一顿。
杭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到来电号码,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妈。
许舜轻走在前面听到声音竟也停下了脚步,他转过头来看杭牧。两人一上一下面面相觑。
杭牧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之下,还是硬着头皮一边下楼梯,一边接通了电话。
“喂,有……”
“今天合租的人就到了,赶紧回家准备一下,把客房让出来给他当卧室就行了。”郑玉远叽里咕噜连珠炮一般的话从听筒里传出来,打在杭牧耳边。
什么东西?
“妈,你有和我说过吗?”杭牧困惑不解又有一点怒火中烧,他耐着性子问道。
郑玉远却不以为然道:“这事儿跟你说干嘛?你又没成年,房租也是我帮你付的,有人来找我我就租出去了呗,当个二房东也好,我还能少付点钱呢。”
“我不是找你商量,就是来通知你,别上了个高中就得寸进尺。”
杭牧没有答话,现在在学校,有外人在,他不好骂人。
要说骂人,他并不是骂不过他妈,他实在不忍心骂,因为一些童年时莫名其妙的可怜和同情,况且杭牧并不想被道德绑架。
他只知道回家没有清净了。
“嘟,嘟嘟……”电话挂了,反复响起的忙音在空旷的楼梯上回荡。
杭牧微微叹了口气,摇摇头抓着头发走下了楼梯。
许舜轻望着杭牧的背影消失在大堂的转角处。两人一天都没说什么话,这进度并不是许舜轻满意的,他记得儿时的杭牧比如今活泼伶俐得多。
他渐渐意识到,杭牧已经不是那个会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叫哥哥的小孩了。
他已然不记得自己,只当是个爱装逼的转学生。
夏天,蝉声聒噪,弄堂间杂乱交错的电线杆上,麻雀和鸽子成群结队地站在上面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成为石库门弄堂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他们的弄堂不算窄小,和马路相连在一块儿,区域较为自由,进弄堂只需要穿过一条T字型的小道,两边便是鱼骨一样的分岔。
几乎每一户的房间外都有一个天井,各家的小孩子经常会串门结伴玩耍。
但在这几群孩子中,往往没有杭牧的身影,他总是站上椅子,趴在自家天井的小窗户上向外张望,肉肉的小手搭着玻璃,印出五个小小的指印。
他每天都与这些小指印作伴。
他常常被外人认为是自闭症儿童,虽然他长得一点都不像。
郑玉远每天早上出门上班,中午回来弄饭,之后便把他锁在家里,留他独自一人。
小孩子总是很听话,所以杭牧在窗台上一趴就是一整天。
外人问起他爸爸在哪里,他常常会呆滞住,然后胡乱地摇摇头,抬手指着屋外,嘴唇蠕动着一张一合,发出无意义的声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许舜轻作为孩子王,像导师一样带领着一众小屁孩,出发去杭牧家进行心理疏导,可是杭牧见到这么声势浩大的队伍,每每都被吓得缩回屋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后来就变成许舜轻带着两三个不固定的伙伴,几乎每天都来逗杭牧。
起初杭牧仍然害怕他们,但是发现这个领头的孩子王天天坚持不懈,可能从内心深处被感动了吧,有一天中午居然跟许舜轻搭话了。
他问许舜轻为什么天天都来自己家。
杭牧知道这个孩子比自己年龄大,所以开口就叫了哥哥。
稚嫩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坐在门口板凳上的许舜轻瞬间就被吸引了。
虽然两人相差岁数还不到一岁,可从那时起,许舜轻就感受到了一丝哥哥的责任,他觉得自己要保护杭牧。
于是他自信地贴上了玻璃:“哥哥是来拯救你的。”
当即就把杭牧整笑了。
五岁的孩子正处于“相信光”的时期,所以许舜轻和杭牧之间的话题永远都在动画片上,杭牧没有看过奥特曼,于是好奇宝宝似的追问许舜轻。
许舜轻也总会耐心地跟他解说每个人物之间的关系,像一个资深奥特曼学者。
窗户厚,两人的声音总是闷闷的,但两人之间也仅仅隔了一层玻璃而已,互相吐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形成两团雾,无聊的时候便比谁气更长,谁雾团更大。
到最后杭牧总是比不过许舜轻。
于是看着许舜轻骄傲的样子,他把这个结果归结于自己年龄小。
等到渐渐熟络起来后,许舜轻就一个人来找杭牧了。
杭牧胆子渐渐大了,主动问许舜轻自己可不可以出去。
每当这时,许舜轻总是很沉默,他很清楚没有钥匙没法开门的道理,可为了安慰弟弟,也只好说“再等些时候,哥哥会想办法的”。
不过最后杭牧依旧没有等到许舜轻的办法。
……
杭牧回了家,他出校门的时候往街对面的书刊店瞧了一眼,内里敞亮着,但是深处的门帘拉了起来,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门帘很薄,从外面看隐隐约约可以瞄见有两个黑色的人影,杭牧想,那应当就是汪奶奶和她的外甥吧。
外甥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