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里的微光》瑞木樨o

2、Chapter 1 今年的

　　今年的冬天很冷，很少有人出来，我昏昏沉沉的从床上起来，打开窗户。
　　忽然一阵寒风刺入面颊，犹如刀一般，我微微颤抖了下，吐了一口白气。
　　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犹如白色的一片汪洋般，一眼望不到尽头。屋子旁边的那棵树终于秃了，它露出了委屈的表情，瑟缩着、暗骂着、颤抖着。
　　枯木枝头挂着一团雪，如同果实一般，苍白的光洒向了整个昏暗的房间，让漆黑的场景里多了些人气儿。
　　“叮咚。”
　　听到声音，我重新走到了床前，拿起了手机，看到亮起的屏幕的字符，我忍不住一笑，突然感觉感受不到这个冬季的冰冷了。
　　D：今年你又是一个人过年吗？
　　我打字过去。
　　R：是，你也是啊？
　　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D：我可不是，今年有我弟陪我的。
　　R：弟弟？
　　D是我三年前认识的网友，是因为在一个群里我们才互相加的，我和他的名字都是一个字母，彼此投缘，所以就加了。
　　后面发现，不管是兴趣、娱乐、观点等等都意外的相同，所以我跟他认识了三年，他可称是我唯一的朋友。
　　D：嗯。
　　他回复了，很简短。
　　我又打字过去。
　　R：哎，真好啊。不像我，总是一个人。
　　D：一点都不好。
　　D：他让我很烦，他很吵闹，我讨厌孩子。
　　R：哈哈……是熊孩子吗？
　　D：是。
　　D：他弄坏了我的……玩具。
　　R：那得拖出去打死呀！
　　D：我不敢弄死他，但是我可以把他的腿打断……（笑脸）
　　R：哈哈。哎，对了，你还记得那个群吗？
　　D：是那个心理咨询群吗？
　　R：哇塞，你还记得啊？
　　D：哈w，当然记得哦。
　　R：当时，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名字有意思啊？
　　等了很久，D都没有恢复，我叹了口气，起身拿出来的泡面，烧水，一系列完成，D终于回复了。
　　D：Radiance.
　　我愣了一下，口中的泡面还没有咽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他真和我有缘。
　　我也是因为单词。
　　而我给他的单词是：die.
　　因为对我来说，死亡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但是我不憧憬也不向往，更不会因为觉得美好而摒弃活着。
　　人类有始有终，都很奇怪，他们被这些东西控制着，不管是欲望、生命、地位、金钱等，无法绝对清醒的活着或死去。
　　D：我们这里下雪了。
　　我没有回复，继续吃着泡面，只是看了看窗户外面，有阳光，却奇怪的下起了鹅毛大雪，世间成为了一片金黄色，美得很不真实。
　　我吃下泡面，才打字过去。
　　R：我们这也是，还有阳光。
　　说着我把泡面盒子扔进了垃圾桶里，拍了一张照片，给他发了过去。
　　对面的人很久才回复：手很好看。
　　我顿了下，放大了自己照的照片，才发现自己的手随意的搭在暖气上，与外面的金白色融为一体，确实很美。
　　但是，美的不是手，而是景色。
　　我伸出了手，果然指尖上都是茧子，上面都有磨损的痕迹，还有一些病态的红，好像感染了什么病症，心里忍不住一哂。
　　打字过去。
　　R：是景色。
　　对面的人一直没有回复，我等待着，不自觉的已经到了半个小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冷气和黑暗布满屋子，我叹了口气把窗户关了。
　　D总是很奇怪，莫名其妙的消失，又莫名其妙的出现，记得有一次，他大半夜的两点多给我发信息，硬把我吵起来了。
　　他有时中二，有时淡漠，还有时特别爱开玩笑。这样一个人却让我心存好奇，心里暗暗的涌动着奇怪的触感。
　　打了一个哈欠，我躺在床上，不自主的眯住了眼睛。
　　“叮咚。”
　　一阵声音赫然响起，我立马清醒，拿起了手机。
　　江天唯：沈木，今天同学聚会来吗？
　　我暗暗的嘲讽地笑了，打字过去：几点？
　　江天唯：还有半个小时。
　　其实我跟他们并不熟悉，我高中只是一个透明的存在，而在群里面也常常不发言，看着他们秀他们的人生、车子、房……看着他们各自虚伪的话语，我都替他们觉得累。
　　但是人不都这样吗？
　　需要伪装，哪怕心里有多么的不爽，也要露出笑容，来扮演一个里面血淋淋而外面光鲜艳丽的伪善者。
　　我觉得好笑，打字过去：好啊。
　　对面的人立马不回复了，他可能没想到我会同意，半天琢磨才琢磨出来了一个好。
　　我觉得好玩极了，心情也不由自主的畅快起来，刚好D回复我的消息了：刚刚有点事。
　　心情愉悦的人总是会控制不住自己，反而透露的东西更多，我欢快的打字，手机键盘被敲的啪啪作响。
　　R：今天高中同学联系我了，说是同学聚会，你也知道我跟他们关系不太好，然后我同意了，他马上噎住了，哈哈哈哈，好好玩。
　　对面的人立马打字过来：对你来说他们不是噩梦吗？
　　我沉默，立马冷静了下来，忽然嘲讽一笑，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他们是我的噩梦，那我应该是他们的终极噩梦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好久，打字过来：你要做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了旁边，懒散的躺在床上，抓着白色的被子开始发疯笑了起来，我有另外一个灵魂，在黑暗的角落里，狰狞恐怖，鲜血流满脸颊……
　　是泪水还是血呢？
　　我不清楚。
　　等自己冷静下来，拿起了手机，按住了语音，看着面前的黑暗，有一些“挑逗”的说两个字：你猜？
　　说着我愉快的笑了起来，发送过去。
　　对面的人一直没有回复，但是我的心告诉我，他（她）肯定听到了，我莫名的发现了问题，打字过去：你是女生？
　　对面的人立马回复。
　　D：我是男人。
　　我愣了愣，不由自主的品出了些别的什么味道，我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开玩笑的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小女生呢！”
　　我没想到的是对面居然发了一条语音过来，我觉得莫名的有点不对劲，强忍着自己放手，转化为文字，上面显示的是：我、是、男、人。
　　我沉默，手指慢慢的点开了那个语音，突然又一条语音过来。
　　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了少年沙哑沉稳的声音，带了些散漫，又充着一丝浓浓的暧昧，那人轻轻的笑着，如同好听的乐器一般，隐匿在冰天雪地之下。
　　“……你要试试吗？”心开始怦怦地跳了起来，一阵热流充进头腔，让人觉得晕，脑海里不断涌现他的声音，脸颊发烫。
　　我深呼了一口气，打字过去：我……有点事，就先走了。
　　对面立马回复：好。
　　放下了手机，去了浴室，在镜子中……看到了此时此刻的自己，脸颊上红色晕开，在苍白的脸颊上格外醒目，看到这副模样，我立马移开了眼睛，打开了水，冲着自己的身体。
　　浴室中的白雾朦胧起来，我微微睁开了眼睛，拿起了旁边的毛巾想要擦脸，居然看到了镜子里面的一抹闪光。
　　我揉了揉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但是什么都没有了，好像只是错觉一般。
　　我没有在意，再冲了一会儿才穿上衣服，拿着手机离开。
　　外面依旧飘着鹅毛大雪，我围紧了羽毛服，口中呼出了一口白气，昏黄色的灯光映在白银的雪上，发着惊艳的光芒，如同小型的钻石一般，璀璨夺目。
　　走到无人的马路上，孤独的身影在这个冬季里格外的冷清，耳边印出了少年沙哑又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播放着……
　　最后终于到达了地点。
　　但是……我不是来聚会的。
　　他们选的地方是一家酒吧，奢华的建筑物，金色明亮的灯光，这里的人很多，有情侣、有老人、也有正在奔跑的工作者。
　　我目光锁定在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上，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袭宽大的浅色风衣，正和旁边的大熊“玩耍”，更为独特的是他那浅蓝色的头发，在刺眼的灯光下，如同一是抹白色，融入周围的一片雪迹，显得干净无比。
　　别问我怎么知道他为什么是浅蓝色的头发的。
　　因为……我不止一次见过他。
　　他总是会在人多的场合里出现，而我……不止一次偷过他的东西。
　　他现在应该是大学了，在他高三的时候，总是会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面馆里吃饭，手里拿着一本英文课外书，而我正好在那里工作。
　　他很奇怪，身着华丽，手里戴的表都是名贵物品，气质也矜贵，如同是从城堡里走出的王子，但是……这位王子就是喜欢在小面馆里吃饭。
　　但是，来的时间根本不固定。
　　说不定早上说不定晚上。
　　我们面馆的阿姨都觉得奇怪，经常吐槽，说是有好多小妹妹朝她打听他，甚至给她留联系方式，说是这位“王子”出现，让她立马发消息过去，给她100块钱。
　　我当时觉得好笑，年纪也没多大，就觉得有些事情没必要，现在想想，如果当时的我现在是我的话，我会立马同意……
　　就算50块钱……一块钱，哪怕跟踪我也同意。
　　可能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所有人目光都盯在我的身上，如同是在看什么奇怪的怪物，我浑身不自在，一抬头，就与漆黑的眼睛相对。
　　他的五官非常精致，如同假的娃娃一般，浅蓝色的发随意的垂在额头，自然又虚假，他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笑，如同慵懒的猫一般，金贵无比。
　　他不经意的撇开眼睛，弯下身子，戴着是黑色手套的手摸了摸大熊的额头，轻笑着跟它诉说着什么。
　　“他好像是要告白哎！”
　　“啊啊啊啊啊，白校草太好看了！就是有点可惜……呜呜呜，为什么有女朋友了呀？”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女朋友也漂亮哎！”
　　“漂亮是漂亮，但是太俗了，我感觉配不他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女生都一涌而上，从我身边擦身而过，我被撞的恍惚无比，跌倒在了冰冷的街头上。
　　我看到了四周的烟花，以及站在最耀眼中的两个人。
　　而那个女人。
　　是……陈沐欣。
　　今天或许是有什么节日，场面格外的热闹，四周的灯火如星星一般，坠落在人间下，纷纷的荡漾，而那两个身影，甜蜜且般配。
　　在这强光的照耀下，他的头发是苍白的，犹如天上的天使一般，他温柔的噙着笑，零碎的发挡住了眉间，玫瑰散落下来，浪漫至死。
　　虽然是雪天，但是陈沐欣穿着一身裙子，下面是白丝袜，上面套着白色的羊毛衫，长发及腰，被风吹的微微起。
　　她也笑着，梨涡特别深，明亮的瞳孔映在光亮之下，显得轻巧又美丽。
　　但是唯一不解风情的是，她的妆容是比较浓的，在这样浪漫的场景中，她的红唇微微的勾起，似乎是在讽讥。
　　周围的人都欢呼着，显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也有可能是我不正常的原因。
　　我缓缓地撑起了身子，冷得颤抖了一下，裹紧衣服，想要离开，突然后面一阵尖叫声响起，我反射性的转过了头。
　　绚丽的烟花布满黑沉的天空，四周庆祝的人们，欢快的笑声，以及在中间耀眼的情侣……
　　男方气质特别突出，风衣宽大，被风吹着衣摆，他戴着黑色的手套，身子颀长，如同优雅的绅士。
　　他个子很高，高出了陈沐欣整整一个头，他温和的笑着，抬起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我被他笑得浑身不舒服，开始寻找原因，观察着他，发现他的眼睛没有一点光，里面是冰冷的寒水。
　　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
　　他似乎……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浑身更冷了，脚开始发颤，刚要转身离开时，余光看到他忽然侧身，面色平静的望着我的方向，我脚步立马顿住。
　　他笑了起来，眼睛漂亮的眯起，朝我善意的眨了眨左眼……他如同是一只懒惰的猫，浑身充满着散漫的气息，也很贵气，但是……
　　我更感觉他是只狮王，他淡然的伪装着自己是一只温良又无害的小动物，但是，他的眼睛暴露了他，那是一种充满野心与冷漠的眼神。
　　是一种非常让人恐惧的眼神。
　　我反射性的想逃跑，但是我好像被蜘蛛线拖住了，怎么动都没有用！！
　　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充满了恶心……我心开始砰砰的跳了起来。
　　他拿起了话筒，说不清的眼神看着我，唇部勾起，动作优雅得如一只白天鹅，静默默的在水中游荡，以矝贵的姿态俯视着肮脏下落的人们。
　　“我想请一位幸运儿为我们拍照。”他的音色慵懒，说话的时候一直笑着，眼眸漂亮的眯起，但是瞳孔如死水一般，无法正常流淌。
　　下面的人都激烈了起来。
　　他真的很适合站在那里，只有一句话，就能让舞台下的人们陷入高潮。
　　“嗯……那就站在角落里的那个人吧。”他用牙齿咬掉手套，忽明忽暗的眸融入雪中，然后手指缓缓地指向我。
　　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我开始恐惧起来。
　　非常想逃跑。
　　立刻！马上！
　　但是动作偏偏的僵硬了起来。
　　他的嘴唇有意的勾起，指着我的手变为了两根，食指与中指紧闭，拇指缓缓的向上，眼睛都笑开了，微微歪头，唇轻启：“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