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见 “妖魔”望 ...

  •   是叫程解南吗?
      看陈昊和周浅愉的反应,应该是吧。
      不自在之外,男生突然有点惊悚:阿深怎么这么冷静?
      幸灾乐祸也好,悲痛欲绝也罢。
      他不该是现在这样,安抚完周浅愉,再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坐在位置上。
      “行了行了,还在这赖着干嘛?都上课了,不怕老班削你们?”陈昊推着一堆人走,低着头。
      男生是周浅愉的同桌。
      他忍不住又回过头。江涉正转着笔,日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像细碎的金子。
      这个人是真的扎眼。哪怕是在他们这个全校鄙视链底层的“垃圾班”里,也能轻而易举做到万众瞩目。
      男生忍不住低声问:“你就没有什么感觉吗?”
      江涉垂着眼,睫毛遮住大半瞳孔,看不清神色,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如果你要说程解南......他的确贱,招人烦讨人厌都没什么稀奇。人都早晚要死,被人恨到弄死也算他的另一种本事......不过是一般人不能有这么特别的死法。”
      “......所以,我该有什么感觉?”他对着男生笑了一下,不急不忙。
      程解南死了这件事,对江涉来说,像是一个有意思的梦。他也搞不清这么讨人厌的一个人......哪怕这么讨人厌,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即便知道他死了,江涉也想象不出来。
      他没怎么样,周浅愉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全身还是紧绷,跟被雷劈过了一遭似的。陈昊问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快三点的时候,有警察来了一趟,把她带走了。
      这才落实了学校里的确死了人,死的那个人也许真是程解南。
      大概是因为就发生在身边,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四中的学风严谨,晚自习按规定来讲是从六点半上到十点,除非天塌了,谁都请不了假。
      但江涉所在的十八班是个特例。跟周围那些正儿八经考进来学习的同学不一样,他们班里要么是用钱砸进来的借读生,要么是自甘堕落的垫底生。
      校园论坛上曾经有人调侃:成绩不差到一个份上,但凡有那么一点浪子回头的可能,都进不了十八班。
      四中的标签是“学霸摇篮”,万万不能粘上“废物”两个字。所以自然而然,十八班也就不怎么算四中摆在明面上的一员,学校的针对“好学生”设计出来的规则,只要不影响了还愿意考大学的人,老师也都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初中部的风吹不到高中部。大部分人才刚知道警笛响过,风吹草动就都被学校压下了。
      江涉挑了个空档的课间往班主任的办公室遛了一趟,把只写了“请假,江涉”四个字的纸放在了满满一杯枸杞茶边上。
      也没管班主任看不看得见,他扯了张假条盖上章,拎着书包往校外走。
      经过旧教学楼时,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确实太旧了,原本朱红色的楼硬生生被雨打风吹磋磨成了淡粉色。
      映着身后的晚霞,无数黑洞洞的窗子像眼睛盯着他。
      教学楼从几米开外就被警戒线封锁了起来。更远一点的地方是施工遗留下来的铁板围墙,早就破破烂烂了。
      这么一所声名远播的名校,本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有学生在这里被杀,被碎尸,这是多可怕的事情,又会对学校的名誉造成多大的伤害。
      所以哪怕被害人本来是学校的骄傲,现在也不得不沦落成学校的污点。
      程解南到底是不是无辜被害,凶手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江涉摸出手机,下意识翻了翻校园论坛。下午的时候还有关于这件事的讨论,现在被清得一点痕迹都不剩下了。
      他试探着打出了“程解南”三个字,发不出去。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江涉掐了下自己的掌心。
      放学时间往往摩肩接踵的大路,在黄昏显得格外宽阔空旷。江涉对这种寂寞有点无所适从,转身绕进了一条小路。
      江涉的十七岁,算不上美满幸福,却也远远称不上苦大仇深。后妈、继弟,不管多么恶心人,总之都不算什么大事。
      江贤业对他发过誓,不管什么事发生,他是他唯一的儿子,也就当然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江涉不屑掺和这对母子的心机算计,一部分是预料到他们俩最终必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因为有句话叫“虎父无犬子”,照着江涉的理解: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爸的冷酷和自私其实也刻进了骨子里。
      可在无论哪一种预设里,无论是程解南还是他妈,他们都会活得很长,长长久久给他找不自在。
      可能哪一天他烦到底了,会把程解南揍一顿,然后人财两清,彻彻底底撇干净关系;或者有哪一天江贤业这块硬石头被温柔乡捂化了,终于觉得他这个独生子是个没心没肺的棒槌,把他赶出家门,余生都给那对母子。
      总之,没有一种想象里,有人会死。
      这种不知名的烦闷裹地他喘不过气。
      他低着头走了很久,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巷子里。
      天仿佛是一下子暗下来的,仅有一点烧得滚烫的光直行不绕,在曲折小巷重重叠叠的墙头上勾勒出一点光影。
      夏天的黄昏本该是嘈杂的。
      可在那一刻,所有声音都不见了。江涉好像蓦然走进了一个芥子里,短暂地脱离了人间。
      在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么多暗色里,只有他是亮着的。烧不尽的业火照出半张侧脸,隔得很远,看不清五官。长袍上游走着金色的图案,和垂在身后的黑发配在一起,近乎妖异。
      他的脚下,尸骸散落,几乎铺成了密实的一层。枯骨手不断挣扎着,从地底下翻出来抓向他,似乎想要把这个人掰开扯碎。乌黑的气翻滚在业火之外,浓得挣不断,化不开。
      那个人的眼珠动了动,微微偏过头,眉心复杂的符文几乎是活的,血一般盘曲着,让人移不开眼。
      江涉一时没反应过来,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里。那些会动的骨头,和飘着的烈火却都是真实的。隔了十几米,他分明感到自己的皮囊都好像在被灼烧,下一秒就可能灰飞烟灭。
      本该蹦出来的恐惧,随着僵直的身体慢了半拍,还没得及爬上心尖,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金瞳、凤眼、薄唇,漆黑的眉目和符文的颜色实在是太浓重了,几乎把世间所有其他色彩都挤得苍白。
      简直像是......一只“妖魔”。
      正在这时,从江涉的身后起了风。
      风里像是有刀子,割人血肉。江涉感觉到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经过。风刀无眼,哪怕隐隐绕过了他,依旧在他脸上刻下了道血口子。
      “妖魔”长发未动,周身的火一下子蹿出几米,把乌黑的气吞了干净。他抬眸看了一眼,眼神澄澈,模样是个少年。
      “滚。”
      “妖魔”望着小巷口,缓缓启唇。
      江涉全身的血都仿佛沸腾了起来,叫嚣着要从他的躯壳里冲出去。
      那句话不知道是对谁,依然像一道天命,结结实实砸在了他头顶,压的人喘不过气。
      江涉失去了意识。
      眼前彻底黑下来之前,最后一个闪过他脑海的念头是: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到底是哪儿呢?
      “死不了,只是贫血。”诊所里,女人随手把摘下的听诊器往旁边一扔,懒洋洋倚在转椅里。
      看见站在旁边的少年一脸有话说,她挑了下眉,提醒道:“小孩,你可以走了。四中的课业没那么闲吧?”
      少年在江涉的病床旁坐下,一时间没说话。
      四中课业的确不闲,不过跟他没什么关系——少年是陈昊。
      江涉刚走没多久,他家里就有人来了学校。陈昊偷偷给江涉打电话报信,没一个打通,当时就感觉不太对。
      江涉平时......他带刺的那一面不管有多扎人,也从没向那个支离破碎的家以外的地方舒展过。“拉黑”就像个多余的按钮,只对江贤业本人有效。
      而那其实也是个护着他的人。
      陈昊从南校区的围墙翻出来找他。
      南校区半个身子伸出了市区。那边的路不通主干,得先绕过一大片将拆未拆十几年了的老平层,四通八达都是小路。不熟地方的人走起来很麻烦,不转个半小时出不去。
      不知怎么那么巧,陈昊偏偏在一个巷子口捡到了昏迷的江涉。
      他吓得人都懵了,没想出来这祖宗怎么能躺在这块黑咕隆咚的破地方,只从起伏的胸膛看出他确实没碰上今天第二起凶杀案,才稍微松了口气。
      江涉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痛苦,就是睡着了。
      这一天发生的事儿太多了,陈昊脑子里一团浆糊,又实在叫不醒他。手足无措间,只能摸出了他身上的手机。
      陈昊没敢拨江贤业的号码。
      江涉的妈妈姓“庄”,大名庄长青,曾是明阜区无人不知的女企业家。他的通话记录里隔三差五就蹦出来一个“庄幼璇”,怎么着都得有点关系......吧?
      陈昊心一横,碰运气似的拨了出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