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静谧的小故事》沉章

1、无 无

　　风吹云散，冬天到了，天气确实冷了不少。
　　我，在闹市之中，在低矮房屋的瓦下，在寒风经过之处，默默地看着对面那个水果摊。
　　从小，我就生活在这里，17年。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店铺，每一个路口，我都熟知。这里的生活，朴素，平凡，与以前任何一天，都一样，永远不变。改变的，只是不断出生的新儿和相继去世的老人。这些年，这里的人变少了，年轻人都走出去了。走出去，打拼好了，也就不回来了。只有一些看清岁月深知红尘想一直扎根在故土的老人留在这片土地上。我的家也是，只有我和爷爷。所以，那个新来的水果摊，让我不经意间停留。
　　水果摊随随便便开在街道旁，让周围灰瓦茶馆都增加了生气。五颜六色。其实，在这里卖水果，是顶不挣钱的，这里的人，谁家没几亩田，一座山呢，每年种的蔬菜水果都吃不完，放在那里等它自然腐烂。在我的意料之外，水果摊的生意还挺好，街上的人都被拢去了，围成了一圈一圈。我也爱凑热闹，便钻进去了。人群嘈杂声太大，个个都在谈论些什么，我没听明白。我看见水果摊的老板咧着笑，在讲些什么。大概是关于一些种植技术吧，我听不清。水果摊的老板很年轻，仪表堂堂，任何人看了，都不会相信他是个卖水果的。人散了，果然，没几个人肯花钱买吧。
　　我跑向对面的茶楼，问了二祖爷，他说：“他？他不是卖水果的，是想来租地种水果。”二祖爷的牌友说:“人家是来卖技术的呢，刚才讲的那些话我一个老农民都没听懂”周围的老大爷们都笑了，刚刚抽的烟，也吐出来了，烟雾缭绕，什么茶馆，倒像个民国时期抽鸦片的地儿。
　　又过了一个多月，雪都下起来了，寒风更刺骨了。摊子还是在那儿，人也还是那么多，可依旧没什么人买他的水果。我钻进去，终于听清他说什么了。“你们这儿地多，你们还都是老年人，没力气继续做下去，倒不如把地给我，我们合伙干，你出地我出钱，这买卖稳赚不赔。”他咧着嘴说。周围的老人们显然被打动了，但还是觉得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儿。一个老伯伯高声说：“你拿什么保证？”他说：“咱就按大城市里得来呗，合同，租金啥的都整起活！”
　　我没想到第一个跟他合作的是爷爷。爷爷说，他年龄大了，确实没劲儿了，我那便宜爸爸也不回来，倒不如撒手整钱，给他自己存点棺材钱。后来，陆陆续续的人都跟他合作了。确实，如他所说，稳赚不赔。我们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去了大城市的年轻人也都回来了。我见过他不少次，却一句话也没说过。
　　又过了几年，他在我们家和爷爷喝酒，大概是喝的多了，脸都红了，把他那些私下里的破事儿都说出来了。原来，他以前是个城里人，是个顶有钱的城里人，后来被老婆骗了。他说他那个败家娘们在他有钱后就染上了赌博，输光了家底，只有他来赔。他说，他想东山再起，就去银行借了不少钱，才跑到我们这儿来，从头开始。
　　从头开始，他成功了，他的脸上有了不少皱纹，却还是好看的，一股子独属于男人的英气。我听他说的平淡，应该是放下了。
　　他热烈的眼神对上我，偏头一笑，他没醉吧，故意说出来给我听的。每每经过他的摊子，我停留的几步，几秒，几个眼神，他大概都看到了。他想重新开始，事业上，他成功了，爱情上，我想他也成功了，婚姻呢，来日方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