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生》山有苏

2、第 2 章

　　方思暮与棠晓晓来到学校，两人相互告别后，便去了各自的教室。

　　方思暮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缓缓坐下。

　　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班级里却并不喧闹。再过半年，大家就要各自分别，去往自己心仪的大学了，而现在，正是为未来拼搏努力的最好时机。

　　思暮翻开书本，拿起笔开始学习。她的目标是同在这所城市的a大，这是她和棠晓晓的约定。

　　突然，思暮移动的笔放缓了速度，她的眼睛仍牢牢的定在书中的公式上，可注意力却集中在余光的某处。

　　这种感觉又来了……

　　思暮最近总会有被人注视的感觉，异于带着好奇的打量，这是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对方似乎要将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部观察在眼里。

　　经过多天的排查，思暮基本能确定观察者的身份了。不过……在思暮的印象里，自己与他不过是普通同学的关系，甚至还有些生疏。她实在想不到对方观察她的理由。

　　她想了想，还是抬头看向了视线传来的方向。

　　余律被方思暮突如其来的动作怔住，一时间来不及收回目光。

　　余律自小接受的教养告诉他，盯着他人是不绅士的行为，这样做本就让余律有些难以为情。当他意识到自己被人当场抓包时，这种羞耻的情感更是到达了顶峰。

　　“咳……”余律清了清嗓子，镇定地将目光移回到手中的书上。可通红的耳尖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狼狈。

　　“你……”方思暮看着面前这个挺直背盯着书的人，欲言又止。

　　余律秉持着装死到底的原则，并没有回应，只是盯着眼前的书本，两眼发白。

　　方思暮从余律的举动里猜出来了他的想法，便也不再自找没趣。

　　她不在意地把头转回去，将视线移回书上，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你看的是空白页。”

　　眼睛紧盯书面，注意力却始终集中在思暮身上的余律，下意识回神看自己眼前的书面，果然是没有一个字的空白面。

　　一时间，余律竟是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余光里瞥间鸵鸟埋书状的余律，思暮“嗤”地笑出声。

　　听见思暮的笑，余律恨不得咬舌自尽。

　　他将脸狠狠地埋在书里，暗暗心疼自己。

　　为了放哥，他可是将辛辛苦苦在班里营造的高冷形象，毁得一干二净啊。

　　虽然没有弄清楚余律突然注意自己的原因，但在思暮看来，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的目的只是不再被那样直勾勾地盯着。

　　思暮低着头继续做题，再也没有理会暗自纠结的余律。

　　果然，一整天下来，思暮再也没有感受到那种被注视的奇怪感觉。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思暮收拾好书包，走向在班级门口等待的棠晓晓，拉着她离开。

　　余律的一整天过的却如坐针毡，看到方思暮离开，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放松下来。他望着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的沈放，瘪了瘪嘴。

　　“放哥，你可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余律一边跟上沈放，一边抱怨道。

　　沈放回头看了一眼余律，脚步却丝毫未放慢。

　　似乎是习惯了对方的寡言，余律继续念道，“兄弟我可是为了你，丢尽了脸。”说着，少年皱起了自己这张略显稚嫩的娃娃脸。

　　“我今天观察方思暮的时候被她发现了……”余律嘟囔道。

　　“什么？”走在前面的沈放突然停下来脚步，转头看向余律。

　　余律被突然停下的沈放吓了一跳，在他焦急的注视下，默默将自己放弃做眼线的打算咽下。

　　余律家和沈放家是世交，余律和沈放作为难得的同龄人，自小便凑在一起。不同于余律的青涩与天真，沈放自小便比较沉重寡言。

　　两人在同一辈中年龄较小，比起沉默寡言的同龄伙伴，余律其实更喜欢跟在那些说话好听的哥哥们身后做小尾巴。不过，由于父母常常告诉自己，沈放不爱说话，要多照顾他，余律总会带着沈放一起跟着哥哥们身后。

　　就这样，一直持续了许久。

　　直到有一天，大家正在聚在房间里吃饭聊天。突然，门外冲进来一个拿着刀的男人，直直地冲向其中一个人，拿起刀便要往他身上划，那人竟直接拉着身边的余律挡刀。是沈放最后徒手握住了刀，当时沈放手里都是血。那男人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愣了一瞬，沈放乘机夺过刀，刺向男人。

　　那天之后，那群哥哥们再也没有把他们当成微不足道的小尾巴，他们开始重视他们，甚至有些惧怕手上还裹着纱布的沈放。

　　余律不止一次听到过，那些哥哥们说，沈放孤僻危险，但余律不在意。

　　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有把沈放当成需要照顾的包袱，而是将他当成崇拜的对象。

　　他疏远了那些所谓的哥哥们，从今往后，他的哥哥只有沈放。

　　没有辜负余律全心全意的崇拜，沈放越来越优秀，成了同一辈中最亮眼的那一个。

　　当然，越优秀，责任则越重。人人都盯着他的成绩，也人人找着他的错处。好在沈放从未有过什么把柄，甚至连失态的时候都没有。对方除了翻来覆去咀嚼着沈放父母的事，也无法打击沈放半分。

　　余律看着眼前几乎有些失态的沈放，不禁回忆起那个傍晚。

　　往常余律值日时，沈放总会在教学楼等他。可那天，当余律来到教学楼，却没有看到那个低头看书的身影。他着急地给沈放发信息，才知道他在林荫大道。

　　当余律赶到林荫大道，却看见沈放一反常态的放下了手中的书，他只是直直的望着教学楼的方向，甚至连他的到来也没有发觉。

　　那天的沈放，是失魂落魄的，这是余律从未见过的样子。不过，当余律瞥见沈放微扬的嘴角时，他便明白了。

　　或许这个秋天，有人心动了。

　　不过能让放哥心动的人，他可真想见见。

　　余律要是知道那个女孩居然是自己班的同学，偷偷观察她还被她当场抓包，不只是否会后悔有过此刻的想法。

　　第二天，沈放破天荒的，早早地等在余律班级门口。

　　本来只是想拉着余律去林荫大道碰运气的沈放，却不想，受到了命运之神如此的眷顾。他一眼便望见了那个女孩，那个他想要去寻找的人。

　　这一边，余律出了教室，正欲叫他，却被他拉到一旁。

　　在余律不解的眼神里，沈放指着那个在他脑海中无数次闪过的女孩，问道：“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或许是第一次问这种问题，又或许是因为这是有关于她的问题，沈放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了几分他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涩。

　　“她？”余律顺着沈放指着的方向望去，“啊，她叫方思暮。”

　　原本还有些疑惑不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余律开始激动地科普起来：“方思暮呢，她可是我们班公认的班花呢，不过她平时比较安静，不怎么说话……她，她……”

　　说到这，余律有些卡壳，他平时在班级里一直维持着高冷的形象，也不怎么主动说话，而方思暮又是个安静的女生。他们虽然在一个班级，却一直没有交集，知道的关于她的信息少之又少。一想到放哥喜欢自己班的女生，自己却提供不了什么信息，余律不禁有些郁闷。

　　沈放却并不在意，他静静地看着收拾东西的女孩，轻轻地重复着她的名字：“方、思、暮……”三个字在他的最终反复萦绕，如同爱人缱绻的低喃。

　　“放哥，要我帮你叫她出来吗？”余律第一次见沈放如此炽热的目光，有些激动。放哥难得有喜欢的女孩，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虽然好像有好多男生喜欢方思暮，但放哥这么优秀，一定会成功的……

　　“不，不用了……”沈放的声音将余律从自己的思绪里唤回。

　　可余律有些惊讶于沈放的回答，在他的印象里，放哥应该会果断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不过……余律皱着眉，明明，自己从前一直觉得寡言的放哥应该配一个活泼的女孩。可方思暮这么安静，明明完全不符合自己对嫂子的想法。可他刚刚却觉得，放哥就应该和方思暮在一起，就像人需要呼吸那般理所应当，他们就是上天注定的恋人。

　　余律摇摇头，将那些奇怪的想法甩出脑袋，肯定是因为放哥喜欢，放哥喜欢的女孩就是最好的嫂子。余律暗暗点头，肯定了这个解释。

　　突然，余律只觉得的胳膊有一阵拉扯感，紧接着，便被拐到了一个视觉死角。余律下意识看向班级门口，只望见方思暮和她朋友手拉手离去的背影。

　　“放哥，你怎么不直接去打招呼啊，就算不主动，也不至于躲起来啊……”余律看向沈放，心中有些不解，这根本不像自己的放哥啊。

　　余律仍在耳边喋喋不休，沈放却听不进去了，胸膛中这颗心早已躁动不已。

　　一见到她，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他无法再佯装冷静，他变得无措、羞涩。她的一个背影，便可轻易地戳开他故作老成的面具，甘愿献上一颗赤忱的少年之心。

　　沈放从不相信一见钟情。可直到见到她的那个瞬间，他才明白，他错了，他真的大错特错。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一种感情，只需要一眼，便可以深深扎根在心里。

　　他对她的爱意来得莫名其妙，仿佛是命运的一时兴起，只是一个不经意，便将她的剪影牢牢栓在他的心尖。

　　就在知道方思暮和余律在一个班级的那天，沈放向余律提出了他与余律相遇以来的第一个请求。他拜托余律了解方思暮的喜好，观察她的近况，在她需要帮助时尽可能帮助她。

　　余律听到沈放的请求时，有些惊讶，他总觉得这样的暗中关注不太好。可他看到沈放第一次露出的这种充满恳求的眼神时，还是答应了。没想到，放哥这样果断决绝的勇士，却在爱情里当了胆小鬼。

　　余律停止了回忆，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少年，叹了口气，安慰道:“她只是发现我看她，没有问别的，不用担心。”

　　沈放抒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余律，说道:“对不……”

　　“停！放哥，你一定要加油啊！”余律打断了沈放。

　　沈放看着余律发亮的眼，没有说话。

　　沈放现在还能回忆起那天下午，从教学楼跑向林荫大道，他纠结了许久。尽管害怕唐突了她，尽管还没想好怎么和她打招呼，可他只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那天，他透支着自己的勇气奔跑，可终是没赶上与她的会面。她消失在了他砰砰的心跳声里，只留下姗姗来迟的他与一地枯叶无言相望。

　　沈放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再次鼓起勇气，跑到她面前。

　　毕竟，他只是一个胆小鬼。

　　就像那片夕阳下，明明是他先看到她的啊。

　　可当她的目光靠近他时，他却害怕了，他像个逃兵一样把目光移到了书上，一面紧张地希望自己不被发现，一面却又渴望着得到她的一瞥。

　　幸运的是，她看到了他，他在砰砰的心跳轰鸣中，与层层枝叶，与漫天晚霞，共享了她生命的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