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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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谭新霁来了通电话，说要见上一面，平储答应了。
地点是谭新霁定的，选在长荣港外头一艘大型游艇上面。平储是坐快艇到船上去的，他踏上甲板的那刻脸色不怎么好看。姓谭的那小子可真是会选地方，见个面居然能这么折腾。怎么？是担心自己带了人，一枪把他给突突了？
“二少爷里面请！”谭家的人在游艇上各个位置都布置了哨卡，既能温文有礼地引着他往里面走，也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平储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按照只是往前走，走到游艇下层，有人为他拉开一扇门，门后面是一间将近四十平米的房间，室内陈设华丽奢靡，谭新霁正坐在沙发上喝着酒。
红酒，高脚杯，他优雅而从容地慢慢品着，左耳的耳坠在灯下泛着冷光。
“二少爷晚上好！”谭新霁没站起来，遥遥对着平储点了一下头。
“二少爷晚上好。”平储大步走进来，用同样的话一字不变地回敬了一句。
谭新霁叫他“二少爷”，就说明谭新霁还没有把他当成是平家说话算数的人。可是不是挺巧的么？谭新霁上头还有个大哥，要是真的算起来，他也只能勉勉强强排个老二。不也是二少爷吗？
他们两个还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这第一次见面，双方就不约而同地把对方划到了“不好对付”那一个类别里头去。
谭新霁视线锁定在平储脸上，向门外边扬一扬下巴，示意站在门口的手下把门给合上。
镶了边儿的考究木门悄无声息合上了，偌大的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谭新霁没绕弯子，少有的坦诚。他放下手里头托着的好看但是累赘的高脚杯，站起来，单刀直入，“我们的生意里混进警察了。”
平储在进门之前已经预料过了一万种他和谭新霁之间可能会展开的对话，但却万万没想到居然谭新霁居然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坦诚的方式开了口。
他的态度缓和一些，“什么叫我们的生意里混进警察了？”
这块地方的警察都和他们或多或少有点牵连，对他们做的事情或多或少都知道点，睁只眼闭只眼，什么叫他们的生意里混进警察了？
“是从香港派过来的国际刑警。”
平储的神情一下子凝重了，“你怎么知道？”
谭新霁倒是显得很轻松的样子，他做个手势，“我在香港总部有朋友。”
“找出那些人了吗？”这个问题问出口平储就大概能猜到答案了，应该还没有找出那些人，不然刚刚谭新霁就不会那么起头了。
“目前还没有，但是那些警察对我们的新货盯得很紧。”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已经拿到傍川工厂的产量表，股份分配名单和销售记录了，估计我们的运输线路他们也摸的一清二楚了。”
谭新霁的耳坠子随着他说话的节奏而微微晃动，昭示着他主人捉摸不定的心情。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两点，第一，那些警察在我们这里有内线，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拿到这些信息。第二，我们这次准备运出去的这批货，有很大概率会被他们抄。”
“所以，”谭新霁停顿了一下，“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一起分析一下可能的内线，还有要不要继续走货的事情。”
敢情早上六点钟那通电话还真不是耍他玩的。
平储找了个地方坐下，“你说，我洗耳恭听。”
谭新霁盘踞缅北说一不二已经有整整三年的时间了，这三年间他身边跟着的都是老人，知根知底，如果问题出在他这边，那么那个内线大可以在三年的任何一个时点和警方联络，没有必要等到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在动手。
“所以内线可能是你们那边的人。”谭新霁看着平储，“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理智分析。”
“嗯，”平储面上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
平家才赢下吴奈温不久，刚刚才在绿水城站稳脚跟，人事变动比较大，所以更有可能出内线。
“不瞒你说，”平储拇指蹭着下巴，“我有个怀疑的对象。”
“哦？”谭新霁坐正，来了点儿兴趣。
“但是他现在人在傍川监狱里，应该不会那么神通广大。”平储再次陷入遐思。
问题的确应该出在自己这边，但如果不是武阳朔的话，会是谁呢？
手下人的面孔在他脑海中一张张划过。都不是。
“你说的是武阳朔？”谭新霁挑一下眉。
“嗯，武阳朔。”
“我找人挑个时间去那边看看，既然人都已经进去了，按理来说这些事儿他该没机会接触到才是。”
***
武阳朔现在人在监狱里，过得比刚刚进来的时候好。因为他认了个大哥。
这么说可能不太准确，因为是大哥先挑中了他。
这位大哥叫沈铨，以前是谭新城的结拜兄弟，后来被谭新城一脚踹了，送进监狱来顶罪，一待就是小十年。
武阳朔见他第一面就知道，这个男人要是想出去，随时都可以出去。他留在监狱可能是有自己的理由。
“小子，”沈铨曲起一条腿坐在床上，抽着烟，看狱警架着武阳朔走进来，他拍拍床沿，“坐！”
狱警把人带进来，鞠一躬，转身就关好门出去了。
这间囚室很宽敞，宽敞而且明亮，是傍川监狱为数不多的有窗户的房间。阳光透过铁窗照进来，照在武阳朔晦暗不明的前途上头。
这间六人间目前只有三个人。沈铨，沈铨的心腹左右手，武阳朔。
目前看来这位大哥尚且对他和颜悦色，礼遇有加，排除寻仇、打击报复这一类的可能性。
武阳朔在默不作声地掂量自己究竟是哪里入了这位大哥的法眼。
“你的事儿我听说了，”沈铨吐出一口烟雾，“也是被自己人卖了来顶罪的吧？”
“不，比这还惨点儿，”沈铨翘着脚，很悠闲地自问自答，把监狱当成自己家，“你们那边‘自己人’是想你死吧？是不是？”
武阳朔正思索着该怎么回答，不料那位大哥又自顾自说下去了。
沈铨笑一下，“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以后跟着我混吧？”
沈铨的手下正坐在上铺虎视眈眈盯着武阳朔，这种情况下大概由不得武阳朔不答应了。
武阳朔没拿乔，从善如流叫了声“大哥”。
***
两个人谈过了武阳朔，内线的话题就暂且告一段落了。他们接着讨论这次走货的事儿。
“知道这次见面为什么选在海上吗？”谭新霁笑，他指尖叩叩桌子。
“为什么？”平储在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神一动，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为什么。
“Bingo！我猜他们会在海上拦下我们的货。”谭新霁看懂了平储眸中那一闪。
的确是...一种很聪明的做法。
“现在问题在于，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们会拦我们的货，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出口。”
“当然要了，不然那么多货屯在码头上，是等着吃灰还是下崽？”
谭新霁听了这话忍不住笑，“那你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我们走的是海路，不是河。那么大一片水域，隐蔽措施做到位，他们就算用雷达也不容易发现我们。没那么容易恰好撞上。”
“那如果真的不小心撞上了呢？”
平储眼神陡然一厉，“那就趁着这个机会找出内线。”
“如果没碰上，那我们就皆大欢喜。如果碰上了，揪出内线，我们还是皆大欢喜。二少爷对我这个提议满不满意？”平储站起来，他们讨论的差不多，他准备要走了。
“以前不知道二少爷这么有手腕，不过现在领教也不算晚，”谭新霁也站起来，他脸上笑吟吟的，冲着平储伸出右手，“我们冰释前嫌吧，二少爷。”
“好啊，冰释前嫌。”平储也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他握住谭新霁的右手，在心里啐一口，“去你妈的冰释前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阴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