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仅身份以外》北雁南往

2、余青山2 “在我见过

　　Z省一公安局内。事发当天。
　　“怎么会死了? !你们怎么管的人啊！广白啊……”肖茗在公安局里声嘶力竭，身旁有好几名民警死死拉着她。
　　空旷的长廊里，只有女人哭喊的回音。
　　可几分钟后原本撕心裂肺的声音却渐渐变得无声。真正的心痛，难以溢于言表，甚至能够不发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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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余在海南出差呢吧？”肖茗的情绪稍微稳定，可声音却还是忍不住颤抖。
　　她的眼睛有些血丝，眼皮已经肿地泛红。她坐在公安上级的办公室里，瘦弱的身体与黑色的大沙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是。”黄主任紧绷着身体，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面前的女人。
　　眼前这个女人现在就像是一块充满裂痕的玻璃，黄主任担心自己要是一个没小心戳一下，碎满地还扎人。
　　“他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您让他多待几天，他消息传的快……我怕他，上这儿来闹。”肖茗异常冷静。
　　“小余这孩子，除了他爹，最敬重的就是这个职业，你告诉他这是命令……”
　　“可是葬礼……”黄主任思考再三还是问了。
　　“等我……把这边一切都弄好了，再让他来。”肖茗低了低头，掩饰了脸上的愁容和泪痕，“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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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南。某医院内。
　　秦憬真的来医院了。脸上肿得吓人，还有些瘀血。余青山那一拳揍地不轻。
　　秦憬遮遮掩掩地到了挂号的地方，心说我秦憬也有一天为了自己的容貌向面子妥协。
　　“先生，需不需要挂骨科？”小护士大概是被秦憬的脸吓了一跳，有点慌张。
　　“应该没有面部骨折，昨天晚上被打的，碰一下有点疼。”
　　“好。”
　　小护士在挂号的全过程中一直偷瞄秦憬，而秦憬低头看着手机，随手给医院拍了个照片发给了余青山。
　　“先生，好了。”小护士看他一直在玩手机，提醒了他一句。
　　“哦，好。谢谢你啦。”秦憬有些痞气地一笑，转身去找诊室。
　　秦憬拿着病历卡，拍了张照，再次发给余青山。
　　无名：在医院了。
　　余青山正在睡觉。这几天他试图用睡眠麻痹自己，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去想。出乎意料，这回的睡眠质量特别好，直到他的手机传来三个消息提示音。
　　余青山睁开了眼睛，手无力地摸索着手机，“哪个孙子……”来消息的是秦憬。他想起昨天发生的事，一把抓了抓自己的鸡窝头发，发消息道，
　　余青山：多少钱。
　　无名：？？？还没就诊啊
　　余青山：那你发个屁。
　　秦憬看着手机一阵无语，这人脾气怎么这么怪啊。秦憬想起那天余青山居高临下的样子，不禁有些心颤，脸上又一阵胀痛。
　　秦憬：你下手还挺重，是不是练过
　　余青山看着消息，不知道要怎么回。
　　秦憬看他不回，怕他以为自己真的“弱不禁风连这点小伤都受不了”，又码字道，
　　秦憬：其实吧我这确实是不用来医院的，没骨折
　　余青山：我出手打了你，很有可能你哪天给我套个故意伤害罪，说不准
　　余青山看着消息，想起从前局里新进的实习生，火气旺出手打了人，后来就被撤职了。
　　秦憬看着手机，瞬间无语母亲给无语开门。这人，学法的？
　　秦憬：你学法的？
　　余青山本来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再加上起床脑子犯浑。
　　余青山：我警校的。
　　秦憬瞬间心态爆炸。心里一万个庆幸自己那天没有出手，不然袭警就不只是他平时打打小架进派出所了。
　　秦憬：所以，你现在是警察？
　　余青山：嗯
　　余青山：差不多了吗要不要我把户口本报给你
　　余青山平时不喜欢和人家网络聊天的，现在有点烦了，连标点都懒得打。
　　但因为是自己出手伤人，又觉得不得不回消息。
　　秦憬：我看医生去
　　秦憬双手合并抹了把脸，然后起身走进诊室。
　　余青山见对方不说话了，长出一口气，狠狠闭了一下眼。
　　明天……就能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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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睡了又半个小时多，手机又响了一声。
　　秦憬：[图片]
　　余青山：[转账]
　　秦憬：？给多了
　　余青山不想理。
　　余青山：买瓶水喝
　　秦憬：什么水卖585？？
　　余青山看了一眼转账记录。……多打一个零。
　　余青山：还我。
　　秦憬看着那条消息有点好笑，想想也知道那个怪脾气警察的脸色。秦憬眉梢一挑。
　　秦憬：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余青山：……
　　余青山：好意思吗？还钱
　　秦憬：那不然就精神损失费
　　余青山看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啧，这人怎么无赖。”
　　余青山：把地址发我。
　　秦憬计谋得逞，对着屏幕笑了半天。心说这算不算调侃警察，但是想到那个怪脾气警察的脸色他又觉得得意。
　　秦憬：[位置共享]
　　余青山：收到
　　余青山发出后又觉得不妥，撤回重发了一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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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南的气温很让人舒服，至少对于余青山来讲，他比昨天感觉到了自己的体温。
　　余青山顺着位置共享找到了地方，还差一个路口。
　　“怪脾气警察！”街对面，秦憬叫他。
　　“？？？”余青山一脸疑惑。这人发什么神经？
　　余青山别过脸，低头码字。
　　余青山：你干什么
　　秦憬在街对面看着他这一举动，好像是笑了，然后低头看手机。
　　秦憬：怕你找不到地方，呼唤你一下
　　余青山：585给你了，我走了
　　秦憬一看笑出声了，一个语音电话飞过去。
　　“看到了吗，我脸上，谁弄的？”
　　“我。怎么的吧。”
　　“我一个病号，吃饭没人照看，说不过去吧？”
　　“找你家属。”余青山蹙眉，啧了一声。
　　秦憬却突然不说话了。
　　余青山见对面没回应，从对面街看去，秦憬站在路边，方向还是朝他这看。
　　“我没有家属。至少，在这没有。”
　　余青山脚步微停，想起那天秦憬说的话。他心里明白，哪怕是在这里有家属，秦憬和他们应该也不亲。
　　想到这里余青山苦笑一声，转回了秦憬的那个方向。
　　“病号，还能带路吗？”
　　秦憬一直看着余青山，这时余青山也看着他。他们穿越了几百号路人，却还是能目光交接。
　　“能。坏的不是脑子。”
　　“那我过来了。”
　　秦憬看着人群中走来的余青山，突然觉得这人一点也不像个警察。他和秦憬印象里的警察实在是，差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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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偷东西啊？”派出所里一个身穿警服的人正问着九岁的秦憬。
　　“我……”秦憬有点不知所措，憋得脸红。
　　“小小年纪怎么不学好啊？”那名民警皱了皱眉，苦口婆心地和他说，“没有下次了昂，你现在偷个梨偷个橘子倒是没事，那以后万一偷大发了呢？是吧？”
　　“嗯……”秦憬握着手中偷来的那两个梨，“警官我错了，放我走吧，我祖母还在家等我……”
　　“好啦好啦，回家吧，不要再有下次啊！”那民警拍了拍他，然后送他出了派出所。
　　“祖母我回来啦！”秦憬从派出所出来后，抹了把眼睛，然后一蹦一跳回家。还没到家门口就喊祖母。
　　“小憬回来啦，去哪里玩啦？”祖母迎出去抱了抱他。
　　“我今天在街上做了件好事呢！你看警察叔叔还奖励给我两个大梨！”说着秦憬把手摊开，递到祖母面前。
　　“我们小憬真棒！真是我的好孩子!”祖母笑得好好看，像春天的花。明明每天都在一起，可是现在怎么却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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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憬？喂？”余青山这会儿已经走到秦憬面前了。
　　“啊？哦，不好意思啊刚刚在想事情。”秦憬挠了挠头。思绪飘得太远，有时候就会和思念混为一谈。
　　“嗯，去哪。”余青山不是喜八卦的人，倒也不追究。
　　“跟我走就行。”秦憬看着余青山一身便服和随性的头发，然后转身朝饭店走。
　　“哎余青山，我觉得你真的很不像个警察。”秦憬走在前面突然道。
　　“怎么说。”余青山闻言，抬起了原来看着搬砖路的眼睛。
　　“我印象里，警察应该是那种很善解人意但是又不缺谨慎和严肃的形象。”秦憬转头看了看余青山。
　　“我不是？”余青山挑起一边眉。
　　“你看起来比较……平，易，近人。”秦憬思考前后，还是觉得这个词合理一点，他忍住面部表情，“如果不是那天你揍了我一拳，我可能觉得你是个很和善的人。”
　　余青山眉头舒朗了一些，嘴角尽然有些上扬，“我现在不和善？”
　　“你一定要每句回答都说问句吗？”
　　“我有吗？”
　　“嗯。”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二去，然后傻笑了一阵。
　　“这么说，你见过很多警察？”余青山突然问道。
　　“嗯，算是吧。”秦憬低了低头，“在这么多警察里面，你是我遇到过最特别的那一个。”
　　余青山突然破了个防，“呵呵意外，意外。”
　　“嗯，毕竟没有哪个警察这么和善了，是吧余青山同志。”秦憬没好气的笑了一下，脸上的纱布也随着皮肤挪动了一下。
　　“不是，咱能不提这茬了吗？这么小肚鸡肠。”余青山眯了眯眼。
　　“你个病号少说话，别把纱布弄掉了。”余青山上前走得快了些。
　　“你个怪脾气警察少横，别把好不容易建设的人际关系搞崩了。”秦憬说着指了指自己。
　　“没有好不容易建设，而且我不搞也会崩。”余青山看向前方，叹了口气道。
　　秦憬看着风吹过余青山的发梢，他的身后就是大海。
　　“能和一个警察说这么多话，我想想也觉得我挺牛逼的。”秦憬突然道，“警察一直是我很尊敬的一个职业。”
　　秦憬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真诚。平时偶尔进派出所的时候更是。每回看见那些警察制服，他总会为自己出手打架而感到愧疚，虽然大部分都是拉架。
　　因为祖母和他说，人民警察是最让人感到安全的人，就好像一把雨伞，永远都为人民遮蔽风雨。
　　“到了。”秦憬和余青山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路聊到了饭店门口。

　　余青山闻见了饭菜香，此时一切的人间烟火气都向他扑去。香气熟悉地让他想起一个人，是那个每回到饭店都会用开水烫一遍餐具的余广白。
　　余青山之前一直不觉得一个人的离开会给还在的人带来什么很沉重的感觉，虽然他见得多了，大多数都是撕心裂肺。
　　余广白曾经和他说，离开是人之常情，有些是迫不得已，有些是不尽人意，你要学会正面面对任何事物的失去和离开。
　　余青山也曾经觉得自己牛的不得了，觉得自己已经成熟到可以平平淡淡面对一切，但真正到时候才发现，一个人的离开会带走很多，最后留下的却只有想念和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