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若神明》桑梓树

9、第9章

　　路程是在十六岁那年长大的，那个女人走了。她是自杀的，走的很安详。

　　天空是那么的明亮。

　　路程辍学了，本就没学什么知识，也跟不上别人的进度。当然，直白的说，他没钱。

　　等到他真正挑起大梁才明白，那个女人真有能耐，既还着贷款又养活俩人。那又怎么样呢，她走了，走的那么安详，如释重负一样。

　　路程干了许多活，搬砖、铺地砖、垒房子……力气活他都会。然后看到了一家木材雕刻店招学徒，他和任虎、杜鹏就是这样认识的。

　　日子虽然饱一顿饥一顿，还不完的债，可是有了朋友，总是开心的。

　　路程有天赋，并且处事圆滑有担当，很快通过木材店商量好，给他货源，然后他自己接单，给木材店分成。

　　他干的有模有样，任虎、杜鹏和他一块干了起来，任虎有人脉，负责挑木材，路程和杜鹏负责雕刻。

　　杜鹏年纪小，家里小孩多，早早出来打工。虽然弱不禁风，可是心里有宏图大志，希望将来有钱重新上学，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

　　路程和任虎都笑话他，说他成天做白日梦。可是杜鹏却不灰心，每天都很努力，有空闲就去学校窗户听老师讲课。

　　路程难得有良心，处处照顾他。

　　其实一切都早有征兆，只是劫难没来临时都不会将这些细节看做是破裂的记号。

　　路程见过任虎被人堵在巷子里，任虎知道路程厌烦高利贷，所以只说是借的小钱。

　　路程知道他在撒谎。因为他不止一次在巷子的尽头见过那些人，他们下手狠历，不顾及人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于是他只说让任虎自己小心些。

　　路程不止一次问，人心是最难琢磨的吗？天上的月亮忽明忽暗，它不会说话。

　　断了两根手指的路程是阴翳的，性情乖张，做什么事情都随心所欲，浑浑噩噩。

　　要债的一次次来，他们肆无忌惮的翻箱倒柜，踹他，声音真大，吵到了邻居。路程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人人喊打。

　　路程有过寻死的念头，不止一次。

　　后来。

　　杜鹏，医馆里的老头接济了他。

　　……

　　［路程，你在想什么？］

　　二零二零年十一月三日六点整。

　　［路程，今天老头的房子竣工了，你开心吗？］

　　二零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六点整。

　　“叮咚”

　　［路程，好好活着。］

　　二零二二年四月十一日壹点整。

　　路程看了眼手机，现在是二零二年四月十一日凌晨一点，刚收到的信息。

　　时间同步了。

　　距离飓风还有半小时。

　　他忽然很恐慌，想去看看许知意。

　　窗外电闪雷鸣着，路程手掌张合，空间又开始极致撕扯。他脚步一跨，便来到了桦圳巷。

　　商业街又扩大了规模。桦圳巷空间更加逼仄，只有十几户钉子户为了耗更多拆迁费，死死守在了这里。

　　巷子更窄了，像是商业街和桦圳巷分割的交界线。

　　路程站在了车库门口，停顿着不敢向前。

　　风可真大，闪电劈出来一瞬间恍若白昼。车库上的铁皮飒飒作响，随时都可能揭落。

　　“吱呀”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许知意把脸藏在门后，看不到神情。

　　路程看到了。

　　即使是一晃而过。

　　他发疯一样，跑上前攥住铁门使劲推着，两个人似在较量。

　　是下雨了吗，啪嗒一声。

　　他哭的像个小孩，湛蓝色的眸子里下了好大的雨。

　　“他们怎么你了，许知意，你告诉我啊。”

　　真冷，两个青年人抱在一团，都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