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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平成十五年,还有恋爱 没有了同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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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王贞治率领福冈大荣鹰队*获得日本职棒年度总冠军。
(*福冈大荣鹰队于2005年改名为福冈软银鹰队)
地区赛上,青学男网部打到了决赛,但最后输给了冰帝。二年级的副部长手冢轻松赢了单打二,但部长出场的单打一表现得极其糟糕,只能艰难地在迹部景吾的手下保住发球局,一旦分神,就会立刻被抓住破绽,从而破发。
随便从路上抓一个路人来看这场比赛,都能明白胜利的走势到底是怎样的。只能站在观众席给正选加油的桃城对这样的结果一点都不甘心,比赛过了四五天了,都还在脑子里想着,如果我能上场,我会……
他的灌篮式扣杀没人能挡得住,发球上网已经成了体系,底线防守也在这一年里巩固了许多,他未必不能和迹部一战。
但是,那样的防守,好像只能用精准的控球,才能在迹部的防守线上撕开口子。对旋转和控球的理解,手冢学长才是更强的,他自己仍有进步的空间……哇啊啊,不能这么想,这不是长了他人威风!
不对不对,手冢学长是自己这边的同伴啊,长他人威风的想法又是从哪里来的……
深夜,桃城武失眠了。
他心事重重地看了一眼闹钟的夜光表盘,却在窗口看到了一点白色的灯光。
他拉开窗帘,迎面的是穿着睡衣的菅田真理。她本是坐在窗前托着下巴,一副困倦的样子,被他拉开窗帘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
无法理解假小子跟看怪物一样的神情,桃城皱着眉头问:“你不睡吗?”
“睡不着。”她说,把披在身上的晨衣裹紧了一些,“明天是地区决赛。”
“我说你啊,决赛之前才要好好休息,你不是王牌吗。”
“谁跟你说的。”
“以你的实力,在哪都是王牌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太晚没睡,太疲累了,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真理的笑容。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假小子还是那副一点也不招人喜欢的严肃表情。
“明天我不能上场。”她说。
“……为什么?”
“教练没有排我的名字。”她平静地说,“我问了教练,他说,正选大部分的队员对我有抵触情绪,放出话说如果决赛让我投球,他们绝不会配合我。”
“这又有什么关系,你投得那么好,教练应该让你上!”
“阿武。”
就像是从真理嘴里说出来的是某种咒语一样,桃城安静下来,看着她。
“和网球不一样,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是打不了棒球的。”她说。
桃城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良久,直到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他才终于说话了。
“最近,我们部在地区决赛输了。我也没能上场,因为部里不让一年级的参加校内排名赛。”
“这我知道。”
“是哦,你是经理啊。”桃城挠了挠头皮,“在观众席看着自己的队伍输掉实在是一件很不甘心的事,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假如让我上场,结果肯定会不一样吧。”
“……”
“但是,仔细想过之后,我又发现,光凭现在的实力,大概我是很难……”他有些艰难地止住话头,又硬着头皮在短暂的空白之后继续说了下去,“……很难赢过对方最强的选手。”
“……”
“就算这样,我的不甘心也没有丝毫的缓解,我今天也到现在都没能睡着。”他说,“只能在观众席静静看着胜利的走势,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很难受的。我知道的。即便我的力量无法改变比赛的结果,我也一样不甘心,何况是……”
何况是身为无可置喙的王牌的,你。
被他人排斥尚可以反抗,被同学看不起也可以用自己的成绩打他们的脸,但被自己的同伴视为敌人呢?
“所以,没关系的,不甘心也好,难过也好。”
没有了同伴,连最喜欢的棒球都打不了了。
“砰!”
真理关了窗户,把窗帘重新拉上了。
桃城看着浅蓝色的窗帘,叹了口气。
“我在说些啥啊……”他自言自语着,刚要关窗,又见对面的窗户打开了。
“说什么傻话,你很强。”真理的眉毛又簇在中间了,“你的截击,可以让所有人好好喝一壶。你比我更早能打出本垒打,那也只是你一个月的学习成果而已。你要是打棒球,一定也是个好手。最强的选手算什么,总有一天,你会打败他的。”
月光洒下来,对面的窗户又被关上了。
最后,棒球队也输掉了决赛。
桃城听网球部的正选说,先前找菅田真理告白的那位姓木村的学长意图给棒球队一个教训,纠集了几个后辈要在放学路上埋伏棒球队的几个正选,被不知道从哪听到这个计划的真理拦了下来。
奇妙的是,棒球队险些被蹲的几个选手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以队长为首,竟特意选在朝礼结束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菅田真理诚恳地道了谢,同时为自己一年以来的愚蠢行为道了歉。
某天的放学路上他们说起这件事,真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这多亏了木村学长,一开始就是他给我发信息,让我去阻止他的。”
“诶,那这……”
“就是在‘演戏’……”真理叹了口气,“学长告诉我,有些事是可以在不起冲突的前提下顺利解决的。”
木村学长,深不可测。
桃城这么想着,咽了口口水。
菅田真理从此重新在青学初等部的棒球队当上了投手。
关东赛的时候网球部和棒球队的日程正好错开,网球部所有的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棒球队的比赛才开始。这恰到好处的日期让常日交好的两个体育社团约定互相观赛,拉拉队和管乐队也比以往热闹得多。
但网球部没有充分利用这空前强力的应援团。第三比赛日,青学对上了关东的王者立海大附属中学,除了手冢的单打三,又是全败。比赛结束之后还被对方的二年级正选奚落了一番,原话是:建议你们回去给手冢建个佛龛,每天烧香拜他求胜利吧。
这句话说得实在是过分了些,不论是对于个人层面,还是对于队伍整体,都有了极坏的影响。很快,桃城发现,一些三年级的学长开始对手冢格外不客气起来。
关东大赛输掉,全国大赛也就彻底没戏了。三年级面临退部备考,人心也就浮动起来,一些人抱着反正到底都是退部,不如痛快发泄自己的情绪的想法,也是难免。
说是两个社团互相帮助互相加油,结果真的去看棒球队比赛的,也就只有一年级和二年级部员。桃城惊讶地在队伍里发现了手冢的身影。
他有些期待又有些畏惧地和手冢打了招呼,问到来看比赛的原因,手冢说,这是木村学长的建议。
“说是棒球队有个很好的投手,可以和她多交流。”手冢说。
桃城咋舌。
前些日子还发生了一件事,木村学长最终告白成功,成了菅田真理的男朋友,但是这段初恋没能持续过一周,两人就分手了。双方都表现得很平静,木村学长更是笑眯眯地表示:“小真理果然不是谈恋爱的人。”
此时听到手冢这句话,桃城几乎是脱口而出:“亏学长还能这么说……”面对丝毫不接触校内新闻的手冢疑惑的目光,他只得又说了句抱歉。
“你认识那个投手吗?”手冢问。
“啊,是的。她是我的……”桃城在简单的问题上卡了壳,他从未向别人介绍过真理,“是我的邻居。”
手冢没说话,连个表示听到了的嗯都没有。桃城久违地感到如坐针毡,不知道话题该如何进行。幸好此时比赛开始了,体育馆内响起了警报声。
第一场比赛的对手来自千叶县,打线并不突出,有一个强棒,但队友不能很好地辅助他。青学的打线也比较一般,但胜在敢于挑战且配合默契,很快在第四局上半拿下了第一分。
假小子的球投得一丝不苟,球速在初中选手里算很快的,又是第一次出场,足以让对手措手不及。
她曾经对桃城说过,打比赛时最兴奋的时候,不是站在投手丘上扔出第一球,而是在准备区听见广播的声音——
“四棒,投手,菅田同学。”
拉拉队和管乐队合力奏出最热闹的声响。桃城在人群里看见了关玲子,她正以满面的兴奋笑容看着场内,双簧管被她持在手中,微微发颤。
“学长,我觉得没问题的。”
手冢一愣,偏头看着他:“什么?”
“比赛是会团结大家的,所以我觉得,没问题。”桃城说。
手冢听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奇怪地理解了,呼出一口气,说:“谢谢你,桃城。”
那一分的优势维持到了最后,青学赢了。
比赛之后木村学长出现在桃城和手冢背后,身旁带着菅田真理。
所有关注校内新闻的学生看到这个组合,全都各自窃窃私语起来。
“手冢,这是菅田,棒球队的投手。这位手冢是我们部的王牌。”木村学长说。
听到王牌二字,真理看了桃城一眼,又是恍若错觉一般转瞬即逝的笑容。
“学长你好。”她行礼道。
“小真理有一段时间的处境和现在手冢你的很像,不过现在已经圆满解决了。”
手冢应了一声,没有对这个话题多做展开,也不做寒暄。
正当桃城对特意让这两位见面的必要性产生怀疑,真理开口了,她对桃城说:“比赛打完了,回家吧。”
“啊?”他茫然道,“不是要和手冢学长说话吗?”
“我是来找你的。”真理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木村学长说要介绍一个人给我认识,就跟过来了。”
说话间,木村学长已经带着手冢离开了。
回家途中,桃城问:“你和学长到底为什么分手了?”
真理思考了一下,说:“不合适。”
“范围好大……”
“具体地说,就是价值观决定性的不同吧。”真理说,“木村学长,到了高中就要完全放弃网球呢。”
“啊……”
“他还对我说,要尽早考虑一下未来的事,因为到了高中,女生就没法和男生同台竞技了。”
“……”
“我没有生气。”真理停下脚步,仿佛看透了他的内心一般说,“我只是想先做好现在的事情,未来的事还是要看未来的我。”
“你……”
“很奇怪?”
“不,怎么说……虽然表面上是这样,但还是在考虑着各种东西啊。”
“喂,是在说我的坏话吧。”
“哈哈哈……”
棒球队在半决赛的时候输掉了比赛,菅田真理从第三比赛日开始连续投了几百球,到半决赛时已然坚持不住了,但青学没有足以撑场面的替补投手,更没有足以对付半决赛对手的强力打线。
这场比赛恰逢连休,于是菅田家的父母和桃城家的父母也一起来了,还有阿武的弟弟妹妹,阿健和静香。
阿健比起棒球更在意游戏,而静香只想看真理姐姐,比赛则一概不问。看真理打球看了十年,却不知道本垒打的满足条件。她参加的是学校的田径部,是短跑项目一等一的好手。
这般家人齐全的场面,比赛却输了。
静香哭得涕泪横流,阿健直愣愣盯着球场,两边的父母则更担心真理肩膀和手臂的情况,于是把弟弟妹妹交给阿武,先去医务室了。
阿武对如何哄好痛哭的妹妹驾轻就熟,往她手里塞个零食,做几个鬼脸,再说些“马上就能见到真理姐姐了”之类的话,十岁的小姑娘就能立刻高兴起来。
阿健在旁边看着大哥哄小妹,有些出神地说:“但是最伤心的,一定是真理姐吧。”
“不是的。”阿武说,“失败对她来说,是一件可以总结经验的事情,虽然一开始会伤心,但最后获得的能量总会比失去的多。”
他伸手擦掉幺妹脸上的眼泪,“在旁边看着的人,则除了难过,什么也得不到啊。”
阿健看着他,问:“那你呢。”
仅比他小一岁的弟弟进入了对大哥舍弃敬语的阶段,深究的眼神让阿武怀疑这小子话里有话——虽然不想承认,但阿健的脑袋要比他的好使多了。
“用敬语啊,你这家伙。”他说。
父母回来了,带来了好消息:只是有些过度劳累,肩膀和手臂都没有大碍。
两家人又一起吃了顿饭,席中菅田爸爸说,如果赢了比赛这就是庆功宴,输了就是安慰宴,再怎么样,饭都是要吃的。
笑声响成一片,紧接着又变成酒杯碰撞和筷子敲盘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