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山澪想》夜光流年

2、望月（上） 从前若

　　从前若是久长时，今朝便是永恒愿！

　　他自有一身抱负，难为情，却落得了个身无名分，家……四分五裂，学习，一落千丈，爱的人，跟别人跑了。

　　然庆幸自己还活着，也非是为了什么想不开。那时才22，却已经历了人世间的大起大落，比起这些，他只想好好活着，岁月里面留着的是一副沧桑模样，他也未见得离开是有什么好处。

　　从前此时望明月，如今看海凭鱼跃。

　　且就叫他为山庆，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里，儿时也就拿着一方土面，跟着人家后面，想着人能心疼自己一下，赏个糖儿也不错，那人转过身来，嬉笑一下，从口袋里边掏了一手糖，递给了他，那老爷爷算是村子里最长寿的老一辈人家了，也酷爱和孩子玩耍，佝偻的身躯，皮包骨的样子，很多小孩子看见都吓哭了，唯有山庆一见到他就朝他扑来，然后跟他说着今天的事情怎样怎样有趣，还说自己抓到了几只小蛐蛐儿，便拿出个小罐罐在他面前晃啊晃，他会心一笑：“要不我拿糖果跟你换这些小蛐蛐儿？”

　　山庆摆了摆手说：“不不不，不需要糖果，只要你想要，全部送你好了！”那老爷爷抬抬头，笑了笑：“真的全部送我？那你没这蛐蛐还有啥可以玩的啊？”山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我可以爬树上去玩儿，顺便摘几个梨儿给你吃，怎么样？”老爷爷笑笑，摸了摸口袋，又一把糖果，然后强塞给山庆，山庆将一半多的糖果还了回去：“呐，剩下一半你吃，不过，爷爷，你怎么这么多糖果啊？”那老爷爷仰着头看向前方的墓山，眼泪止不住的流下：“因为他以前也喜欢吃糖果啊！”山庆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着老爷爷难过的样子，也跟着哭了起来，给老爷爷吓懵了：“哎哎哎，你怎么也哭了啊？”山庆呜咽着说：“我……我看你哭，自己也忍不住哭，我想起来我以前的二狗子了，被狗贩子给整没了，就埋在我家后山上。”那老爷爷抹了抹眼泪，拉着山庆的手，叫他带他去看看，后山上的路很泥泞，也很滑，于是山庆就带着他从旁边的小道上去，虽然杂草丛生，但至少走的顺实。

　　山上很多坟墓，那老爷爷似乎看见了什么，猛的往一座墓前扑通跪倒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山庆有点懵，忙问道：“爷爷，你在干嘛？”那老爷爷情绪激动的说：“因为，这是我的孩子啊！好多年了，已记不起他走了多少年，只知道他喜欢吃糖，你呀，真的跟他性子一模一样，我都以为啊，你就是他的转世！”山庆摸了摸墓碑，转头问老爷爷：“他……真的跟我很像吗？还是说性格一模一样，也喜欢玩儿？”老爷爷摸了摸他头：“是的，不仅仅是性子像，还有身高也是一样，他以前吃糖，老是挨了我的打，因为他牙口不好，吃多了，牙又该坏，我不是说钱不钱的，更多的还是希望他身体健康，牙疼真的不是人能受得了的。那天他偷偷藏了几个糖儿，被我打了一顿，后面干脆躲屋里不吃饭，跟我干耗着，无奈之下，便在他门前放了一把糖，些许是没听见我再敲门了，偷偷的开了门，发现地上的糖果，便拿去屋里嘎嘎的吃了起来，嗯……那是我第一次看他这么开心的笑着，生活难免会遭受些挫折，可是我们都没办法去改变它，只能顺应着它来，后来啊，他上了学，去上学的路啊，要走个两三个小时，我担心他出点啥意外，便打着灯，老远的跟着，等到了学校，才放心的回了家，等农活忙的差不多了，又提着灯儿，翻过山去，接他回家。时间就这样一年一年的过去，我也没啥感觉，唯一知晓的就是，他离家越来越远了。我本以为他会相安无事，但……”山庆好奇的追问道：“后来呢？他出事了？”老爷爷点了点头：“是的，他出事了，离家仅仅三公里之外的山崖下，前面一辆三轮车未打灯，忽的一下从旁边的小路道上蹿了出来，给他撞下山崖，我那个时候还在屋里和面，想着他回家煮碗面，毕竟出去了四年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怎么能怠慢呢？忽的一下，突然心有点疼儿，之后就听着老张火急火燎的向我奔来，忙叫着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你儿子许强出事了，让人给撞下山崖了，赶紧去看看吧，好多人在哪里围着呢！”山庆递给了他手绢擦眼泪，老爷爷退还了回去，拿着衣服擦了擦，又接着讲了起来。

　　“你知道的，辛辛苦苦劳累了半辈子把他拉扯他，一路受尽了冷眼，也跟他吵过很多次架，但每次都是他向我道歉，我自己也不懂些啥，就知道种菜务农，至于他学的啥，一个也看不懂，唯一有的就是鼓励他好好学习，他呢，也不负众望，考了个重点高中，那个时候别提多高兴了，老张他们在酒席上跟了我几万，说是给孩子上学用的，说不用还，可是我这个人倔啊，容不得欠人啥，于是就多种了点西瓜，等瓜熟了送他们吃，卖得钱还给他们，孩子很乖，也很听话，高中三年也夺得年级第一，因为离的太远，他们校长直接开车接我去他们学校看看，跟我说他有意向收为干儿子，我说那行啊，校长拍了拍我肩膀，说是我教的好，看着我佝偻的腰，不免心疼起来，我忙说我没事，就是多年务农弯腰搞的，也没啥大事，不影响不影响。次年有个大老板来村里说是租田搞新型农业工程，村里每户人家都有钱得，还经常带我们去田里看看，教我们怎么种那个新型菜，我看那个菜长得比平常的还大还圆润，就向他们借了点种子，在门前的菜园子里种的满满当当，来年给他回来整个新玩花样。可是再也没有了，他也离开了快十年了，挺想他的，也总是来我梦里看看，说他现在过的很好。”

　　山庆给了他一颗糖，剥开包装，往他口里塞了一个：“吃糖，很甜的，你以后也会幸福快乐的，他在哪里布置新家等你回去看看他。”

　　老爷爷说他过几天就要去城里女儿家生活了，说着便带他回家，拿出了一袋子的糖果，说是女儿前几天过节买给他的，他牙口不好，吃不得，说着便把那袋糖果给了山庆，山庆有点不好意思，老爷爷说没事的，就拿去吃吧，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见面了。

　　过了几天，村里来了两辆车，是来接老爷爷去城里的，他走到村口挥手送老爷爷，老爷爷看见了，也挥了挥手说再见，但是山庆那时不知道，以为会再见面……